岳阳楼是岳州巴陵县的城西门楼,下瞰洞庭湖,景物宽广,相传建于唐代。唐代张说为岳州刺史时,常与文人墨客到这里游赏赋诗,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巴陵县一大名盛。
全金水拾阶而上,见那楼上游人稀少,只有廖廖数人在观赏墙上的名诗佳句。他看了一回儿,心中对古人的诗赋自是赞赏不已。转身向窗前远眺,只见八百里洞庭,烟破浩淼,水天相连,望眼难穷,比起滚滚长江又是别有一番景色。他鸟瞰洞庭,心头惆怅,倚窗吟道“刬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浮想联翩,沉吟片刻,又继续吟道“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吟罢当真是心潮起起伏伏,寻思道“虽是益州兵败,可自己图复大业之志绝不能移。这次去东京,若是刺杀狗皇帝赵恒不成,当行走江湖,联络四方豪杰,伺机而起,推翻宋庭!”但想到前途坎坷,宏图大志不知何时才能实现,不由得轻拍栏杆,一唱三叹。
忽听有人赞道“好,好,好。这位兄台真是雅人!可惜无人相和,实乃美中不足。”全金水愕然回顾,只见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少年笑吟吟地站在身后。他性格内向,行事却一向豪放,专喜结朋纳友。只是今日心事重重,便懒得与人交谈。当下扭头径去看那洞庭湖水,口中淡淡说道“胡乱吟诵,何必要人相和。”
那少年也不介意,转到他的侧面躬身一揖,说道“小弟南燕楼,人送绰号南海一舟。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全金水见他英姿勃发,谈吐爽快,心里已有三分喜欢,暗自寻思“人言”南海一舟“行侠仗义,武功奇高,这般人物若能结为知己,倒不失为一个大大的帮手。只是自己是朝廷缉拿的钦犯,这真名实姓一时间却不方便说与他知。”淡淡一笑,说道“小可全金水,名字庸俗得很,兄台休要见笑。”
南燕楼满脸疑色,说道“兄台气宇轩昂,绝非等闲之辈,甚么”金水“、”银水“,只怕是遮人耳目罢了。”
全金水不动声色,依旧是淡淡说道“这名字本就是个符号,南大侠也不必过分看重。”他由“兄台”转而称呼“南大侠”,言语之中已露不快之意。
南燕楼故作不知,笑道“兄台腰悬长剑,不知是哪门哪派的弟子?”
全金水冷笑一声道“南大侠对全某疑心甚重,直言就是,也不必旁敲侧击!”
“说得好!”话声未已,一条大汉噔噔噔上得楼来,正是阴山四怪中的老四贺九。
全金水暗自冷笑“这厮们果然忍耐不住,这就寻上门来!”转身去往窗外,脸上镇定自若。
贺九满面笑容,客气说道“全相公,人生何处不相逢,嘿嘿,咱们这么快就见面,想来也是缘分!”他虽是笑容可掬,可“缘分”二字却说得甚重。
南燕楼见此人身材矮胖,戳在那里象扇门板,却是一脸弥勒佛模样,手拿一个金光灿灿的算盘,心中一怔,寻思道“人言阴山老四,笑容可掬,算盘在手,见利必得。想来便是此人。”双手一拱,说道“贺四爷,别来无恙?”贺九一怔“这厮是甚么人,如何识得我?”随即满脸堆笑道“请问这位官人做何生意,倒卖私盐,或是贩运丝绸?”这是他自家语言,“倒卖私盐”是指黑道,“贩运丝绸”则是指白道。南燕楼哪里明白,笑道“取笑了,在下南燕楼。”
贺九心中一凛“原来姓全的这厮约了南海一舟做帮手,难怪如此镇定。”当下打个哈哈,拱手道“久仰久仰。”转身对全金水说道“全相公既挂剑行走江湖,就是江湖中人,何必藏头藏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啊哈,听口音似乎是益州人,我想向官人询问一人,不知能否见告?”
全金水心中暗道“哼,这就要开门见山了!”当下不动声色,沉声道“不知贺四爷想要打听何人?”
“啊哈,”贺九怪笑道“你岂止知道?你们还合伙做过生意。”说着,他把算盘一晃,又道“没想到,你虽是个雏儿,做生意却是把好手,明让暗争不做蚀本儿的生意,俺们五斗米硬是让你用鬼点子偷吃了一斗。”说到这,右手举起算盘一晃,只见上档珠子齐刷刷地靠在上框,左手食指虚指,上边一粒珠子落到中档,接着五指连发,凌空弹去,只听噼哩啪啦一阵声响,下档四粒珠子悬靠中档,那落到中档的珠子又回到原位。这一手干净利索,虽说是尺许内运功拨珠,但其内功也是十分高明。
全金水见他露了这手凌虚弹指功,心中冷笑,杀机顿生,暗骂道“死催的腌臜泼才,全某今夜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他素来不喜多言,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做事果断利索,决不拖泥带水。当下双眼一睁,铿锵说道“贺四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小可正是你要寻的全江铭。那白衣秀士任秀是我杀的,如何了结,尽管划出道来!”
“好,好,好!”贺九脸色大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是对方如此直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继而干笑一声道“全大爷敢作敢为,果然英雄了得!哼,我们跟踪你多日,这笔生意也该算算账了,看看你是赚还是赔!”他由“全相公”改称“全大爷”,实是心中忿恨,语存讥讽,丝毫无敬重之意。
这全金水正是益州兵变的二头领全江铭。甚么“金水”云云,不过是“江铭”二字各取一半反过来称之。任秀死后,全江铭父亲的盟弟孙坚曾言道“”农、鱼、樵、商、士“,人称阴山五怪,行踪诡秘,非正非邪,极为难缠,遇到他们定要谨慎小心。”又叮嘱道“除了任秀,余者四人尚无大的恶名。若是他们前来寻事,能化解则化解。”全江铭出川之时,暗忖阴山四怪早晚会来寻事,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他生性豪放,对贺九语存讥讽也不在意,哈哈笑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决不遮遮藏藏。即使你们不来寻我,全某也要去阴山会会四位英雄!”
“哼哈,全大爷快人快语,胆量过人,佩服,佩服。今夜子时,咱们在城西小竹林里恭候大驾!”笑容可掬,却是语带恨意,贺九径自转身下楼去了。
“全兄豪气干云,光明磊落,出身来历端的不同寻常,原来是……”南燕楼见到游人惊异的目光,欲说又止。全江铭见状暗道“这位南兄为人谨慎,不想当众说破我的来历。不妨寻个僻静所在,试试他的口气。”便道“久闻洞庭风景如画,咱们且寻一叶扁舟游逛如何?”南燕楼心中会意,便点头应允。
洞庭湖在巴陵县西南。二人雇了一只小船,向湖心荡去。秋水盛涨,十月的洞庭湖装得满满的,几与湖岸平接。放眼望去,湖水极开朗也极涵浑,汪洋浩阔,水天一色。兀立于湖心的君山,在夕阳的映照下,更显得秀美神秘。端的是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疑乃声中,全江铭倚舷独啸,声音悠长苍劲,远远地传了开去。
等那啸声渐消,南燕楼说道“啸声苍凉劲拔,隐含杀气,可见兄台心事太重。”全江铭双眉紧戚,低声道“身系两代世仇,心事不得不重!”南燕楼道“兄台益州举事,朝廷已发下海捕文书,画影图形捉拿于你。你不怕我到官府告发么?”全江铭双眉一挑,反问道“久闻南海一舟侠肝义胆,这龌龊卑鄙之事,你做得来么?”南燕楼顿时肃然起敬,起身说道“兄台这般襟怀坦荡,开诚布公,实令兄弟汗颜。兄台放心,这”龌龊卑鄙“四字断不会安在兄弟身上。”
全江铭掬起一捧湖水用力洒去,咬牙切齿地说道“心中之恨,如同湖水,两代世仇,切齿莫忘!”南燕楼道“目下朝廷派出大内高手,四下找寻与你,兄台今后凡事要格外小心,最好不要吐露自己的真名实姓,若是让鹰爪孙撞上,那就……。”
“哈哈哈哈……”全江铭一阵冷笑,傲然道“我视那鹰爪孙如同草齑,若是撞上,正好杀之祭剑!”
南燕楼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担忧,寻思“你初涉江湖,怎知江湖险恶?那殿前都指挥使高琼名列天下五大奇人,更兼副都指挥使贾拟道、都虞侯王继忠也都非等闲之辈,此三人号称京城三大高手,端的不可小觑。”念及此,南燕楼小心劝道“江湖险恶,兄台万万大意不得!”
全江铭闻言不快,寻思“你是成名侠客,怎地如此胆小怕事?”双眼斜睨,冷冷说道“全某与宋庭有不共戴天之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南大侠放心,我全江铭决不会连累于你!”
南燕楼见他脸色冰冷,话带讥讽之意,不由摇头暗道“他年纪虽轻,性格却是恁地刚强直率。我若不分辨,只怕他就此误解。”当下凛然说道“兄台多疑了。我南燕楼也是堂堂七尺高的汉子,忠奸正邪,焉能不分?赵官家荒淫无道,腐败之极,寇准这般清官可谓凤毛麟角。不满兄台,家父也曾在朝为官,只因看不惯官场上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愤然弃甲归田。临终前叮嘱小弟,凡我南家子弟,世代不许入朝为官。我南燕楼虽不会从事反叛朝廷之事,但也不会同朝廷同流合污,干那些出卖朋友的勾当!若言不由衷,让我死于刀剑之下!”
“兄台也不必发此重誓,做人行事,但求心中无愧光明磊落也就是了。”全江铭见那天色渐晚,又道“兄弟今夜还要会会阴山四怪,实不能再陪兄台。莫怪莫怪!”当下泊船到岸,二人拱手告别。
南燕楼走了几步,忽地转身说道“兄台且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全江铭见了不悦,寻思“这厮英气勃勃,素有侠义之名,怎地行事如此婆婆妈妈,优柔寡断?”眉头微戚,淡淡说道“兄台若无事,全某就告辞了!”
南燕楼也不计较,说道“兄弟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不当说?”
全江铭眉头一扬道“即是兄弟,有甚么当不当说!”
南燕楼笑道“兄台当真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兄弟也就直言了。这阴山四怪行事诡异,武功高强,若是惹上了他们,不将你置之死地决不罢手。我虽未曾与他们照过面,却也不敢轻择其锋。久闻五怪武功怪异,老二姚兵天使一根鱼竿,人送绰号鱼见愁;老三池浩秋是个莽汉,使一柄精钢板斧,人送绰号疯魔樵夫;老四贺九精明干练,最不肯吃亏,使一把金算盘,江湖上都唤他见利必得;老五便是任秀,人唤白衣秀士。这四人都不打紧,唯有那老大姜子桑最是了得,使一杆大烟袋锅子,六十四路”轩辕笔法“端的非同小可,人送绰号神农怪。兄台今夜孤身赴约,实是凶险的很,莫若你我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全江铭哈哈笑道“南海一舟是成名大侠,全某虽是无名之辈,可也不想托庇于兄台的余荫之下。”笑容一收,慨然说道“不劳兄台费心。全某的三尺青锋久未发迹,四怪若是不知进退,正好借他们发个利市!”
南燕楼暗道“你忒也要强,竟将天下英雄看小了!”有心就此离去,却又实不忍心,踌躇再三,还是委婉说道“既然兄台不肯,小弟就不再插手。不过,阴山四怪虽非正派人物,但并无大的恶行。兄台切记,欲成大事,须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千万不可多方树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珍重,珍重!”
全江铭寻一家客店住下,吃过晚饭,倒头便睡。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之中,只见阴山四怪挥舞兵器破门而入。全江铭侧身闪过,心中怒道“你们也是成名人物,竟然学那下三滥偷袭我么?”当下掣出长剑也不答话,一招“三潭印月”,抖起三个碗大的剑花,只听哎哟几声,姚兵天、池浩秋和贺九扑通倒在了地上,大怪姜子桑怒火中烧,大声吼道“全江铭,你这个杀人魔头,我们阴山五怪与你无冤无仇,你起兵造反杀了任秀不算,还要赶尽杀绝。哼哼,你为了推翻朝廷,莫不成要把天下人全都杀绝么?哈哈,四个兄弟已死,我还活着做甚么,你连我一起杀了吧!”全江铭怒吼一声“挡我者死!”长剑挥出,姜子桑那颗头颅骨碌碌落在了地上。就在此时,只听窗棂被当当当敲了三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叹息道“好徒儿,我教你武艺,是让你这滥杀无辜么?”全江铭吃了一惊,翻身坐了起来,脱口叫道“师父,是你老人家么?”及至听那窗外,远处传来了梆梆梆的打更声。全江铭定了定神,这才晓得刚才那一切是在做梦。忆及姜子桑梦中的那句怒吼“你为了推翻朝廷,莫不成要把天下人全都杀绝么?”全江铭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心头突突直跳,想起出川时师父的叮嘱“起兵造反是为了天下百姓,杀人是无可奈何之事。行走江湖,要行侠仗义,决不可滥杀无辜。”念及此,不由一声轻叹“这幸亏是在梦里,若是当真杀了阴山四怪,只怕要受到师父的责怪。”
全江铭洗了把脸,头脑清醒了许多。推门出来,只见天空繁星点点,甚是明亮,不由轻叹一声道“说不得这阴山四怪当真杀不得,到时见机行事罢了!”当下从围墙上跃出,向城西小竹林疾奔而去。这座小竹林原是大户人家的后花园,败落多年,四周甚是荒凉。此夜风清月明,朦胧月色之下,只见那竹叶纹丝不动,四周悄然无声,黑夜之中更显得神秘肃杀。全江铭艺高人胆大,几个起落,跃进竹林深处,只见迎面四个黑影席地而坐,动也不动,便如僵尸一般。全江铭看对方故作神秘,不由冷笑数声,朗声道“四怪大名鼎鼎,却这般装神弄鬼,可笑呀可笑!”
四怪直直立起,形成一个扇面,将全江铭围住。姜子桑猛抽一口,烟袋锅子里顿时火星四溅,黑夜之中,端的如鬼火一般。全江铭寻思“这厮本领最强,须是先折他的锐气。”当下讥讽道“双笔点八脉,天下威名扬。可惜姜大爷好不争气,使不了双笔,改用烟袋锅子,那双笔点八脉的功夫自然使不出来。”
姜子桑听了气的牙根疼。他刚出道时,双手使笔,这双笔点八脉的功夫当真是技压群雄。三十岁那年,他在黄山偶遇毒手鬼灵西漠沙,一言不合,恶斗起来。虽说他在西漠沙脊背上划了一道口子,但却被西漠沙一掌击中左臂。西漠沙以其“鬼灵剑法”和“赤焰七毒掌”名震江湖,那“赤焰七毒掌”更是天下最歹毒的掌法之一,如何练法人们并不得知,只知其歹毒无比,练成之后,手掌便带有七种剧毒,若是被他的毒掌击中,没有他的独门解药,二十四个时辰内必定毒发身亡,临死之际,要遭受烈焰炙烤般的痛苦。当年姜子桑为了保全性命,一咬牙将整个左臂硬生生砍了下来,又找名医调理,将养了大半年,这才死里逃生。但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用双笔点八脉的功夫了。为了报仇,他用精钢打造了一杆三尺长的大烟袋,伴作农夫隐姓埋名,苦练武功长达十年之久。虽说不能双笔点八脉,但其一笔点四脉的功夫仍是名动江湖,而且功力大增,武功比断臂前增长了不少。待他重现江湖,一月内连挑一十八名高手(包括姚兵天、池浩秋、贺九、任秀)。他晓得,自己的武功增长了不少,却仍不是西漠沙的对手。这才和姚冰天等四人结为兄弟,闯出了阴山五怪的名头。及至后来,他们和西漠沙放对过两次,虽未落败,却也未讨得甚么便宜。这几年,他们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打探西漠沙的动向,不知何故,那西漠沙竟不知去了哪里。
姜子桑忍痛断臂,不能再使双臂点八脉的绝妙武功,实是他一生最大的憾事。目下听了全江铭的嘲讽,心头怒火大起,也不见怎地动作,烟袋一晃,上点期门,下点血海。全江铭身子一晃,使出“飞雪凝霜”身法,在笔影交加之间,巧妙地躲了开去,口中大喝“且慢!”姜子桑跳出圈子喝道“害怕了么!”全江铭冷笑道“笑话,全某生来就不晓得甚么叫害怕!既要厮杀,须要先说清楚,这一么,你们可否晓得我杀任秀的缘由;第二么,你们最好一起上,省得许多麻烦。”
姜子桑怪笑一声,说道“哼哼,你这厮叵耐无理。洒家也要说与你知,阴山五怪要杀谁就杀谁,从不讲甚么道理。老五遭你毒手,此仇非报不可!”贺九满脸堆笑道“嘿嘿嘿,嘻嘻嘻,全大爷,真让你说着了,咱们五怪一向是同进同退,从不讲甚么江湖规矩。嘿嘿,全大爷敢单挑我们四人,必有惊人之技,佩服,佩服,我们就依全大英雄所言,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由“全大爷”改称“全大英雄”实乃虚情假意。他在五怪之中为人精明,最爱算计,从不肯吃一点亏,这才得了见利必得的绰号。他见全江铭身法古怪,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暗忖老大武功虽强,只怕也不是人家对手。唯恐姜子桑刚愎自用,赌气与他单挑独斗,落一个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这才接过话茬,明捧实损,要逼全江铭以一对四。
“不妥,不妥。这厮逞英雄好汉,我们五怪的脸往哪搁?你是大英雄、大好汉,那我们岂不成了大狗熊、大草包了?不妥,不妥,千千个不妥,万万个不妥。”疯魔樵夫池浩秋秉性耿直,不似贺九生性奸猾。他平时自诩大英雄,真好汉,说过的话从不更改,宁死也不愿当大狗熊、大草包。他摇头晃脑反对,实则并非出于仁慈之心。
贺九心中恼火,暗骂“蠢货”,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道“老三,你有所不知,这位全大英雄果真十分了得。”池浩秋吼道“他英雄?英雄个屁。没有大战三百合,缘何尊他为英雄。要我服他这也不难,须得胜得过咱手中的板斧!”
全江铭不喜罗嗦,见四怪咶噪不休,心中焦躁起来,大喝一声道“来来来,你们尽管一齐上,怕的不是好汉!”
半晌没开言的鱼见愁姚冰天慢腾腾地跨前几步,慢声细语嘣出四字“无奈,接招!”话音未落,鱼杆轻轻一抛,鱼钩直奔全江铭面门而来。
大凡使怪兵刃的人,武功路数也必怪异。姚冰天所使鱼竿并非一般竹竿制成,而是用深山中的野藤造就,好刀好剑也砍不断。他那鱼钩也非一个,而是五个,比寻常鱼钩大了许多。他在这奇特兵刃上耗费了三十多年的功夫,武功不在任秀之下。他知道今晚遇到了劲敌,当下不敢怠慢,抖擞精神,第一招便使出了成名绝技“五爪合击”,五个鱼钩形成圆形,分刺全江铭的太阳、人中、廉泉、眉心、华盖五处大穴。那鱼钩带有倒刺,若五处大穴有一处被他抓住,不死也要受重伤。全江铭看他说话慢声细雨,格外深沉,料他出手必定狠辣。可没想到,对方发动如此之快,一出手便是如此狠毒的招数。当下不及细想,提起一口真气向后跃去。姚冰天一招得手,焉肯放松?鱼杆横调,一招“鱼尾倒扫”,向全江铭拦腰扫去。全江铭见对方变招如此迅捷,不敢托大,长剑出鞘荡开了鱼杆的来势,接着欺身而进,一个盘旋,剑光如练,指到了姚冰天的胸口。姚冰天以为自己的绝招必然得手,没料到对方的剑法如此古怪,猝不及防,几乎给对方刺个正着。姚冰天急速后跃,饶是如此,上衣也被剑尖划了个口子。这还是全江铭未下毒手,用力恰倒好处,只想让其知难而退。否则,长剑只须往前一寸,姚冰天必定命丧黄泉。
高手厮杀,姚冰天已是输了一招,按说就应拱手退下。但姚冰天纵横江湖几十载,大小阵仗经过无数,近日败在一个无名小辈的手下,这口气焉能咽下?当下抖擞精神,又是一招“愿者上钩”,只见丝线带着鱼钩只在全江铭头上盘旋并不落下。这招实乃稳中求胜的招数,如是对方不明所以,用长剑去绞断鱼钩,正面就卖给了对方,姚冰天后续招数必定跟上,鱼杆一调,杆尾直刺对方,纵使武功高强也在劫难逃。
贺九见有机可乘,喝一声“并肩子上啊!”金算盘从后面砸来。池浩秋也大叫一声“吃我一斧!”板斧抡圆了劈头便剁。姜子桑却是大口抽烟,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