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除了吃中饭,我几乎是在床上度过的。
一想到自己对美善的绝情心里就非常郁闷自责。似乎是要惩罚自己,又像是做最后的努力,我强迫着自己把美善当成幻想的对象。如果能在这样的幻想中进入巅峰,我一定马上去告诉美善我要娶她,用一生去呵护她直到永远。我甚至想象着美善听到我的告白后那种喜极而泣的样子。
然而,人是不能骗自己的。虽然我在生理上最后总算完成了幻想的全过程,但心中分明没有那种灵肉交融的震撼。
我悲哀地断定自己与美善之间是万万不可能了。心力憔悴的我此刻也有一丝轻松,毕竟没有欺骗美善,也没有欺骗自己。
傍晚,一阵敲门声把我从迷糊中惊醒。开门后见是张浩,身边还站着位身材高挑的姑娘。
“啊哟!”近乎赤裸的我吃惊地大叫一声,回屋迅速换上运动短裤和汗衫,这才把不速之客让进屋,随手递给女孩屋里唯一的一罐可乐,又替张浩倒了杯水。
张浩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让那女孩坐下,自己一屁股倒在我床上。
“金哥,这是杨燕蓉,我的……呵呵,女朋友。”张浩大大咧咧地向我介绍起那女孩来。
“您好!张浩常说到你。”我客气地笑着点点头。
“是吗?”女孩夸张地笑了笑,瞟了张浩一眼。
张浩此刻正在我床上东摸摸、西瞧瞧。我心里紧张起来,那儿还有我刚才留下的痕迹没来得及处理掉。
张浩当着小杨的面总算不像平时那么放肆,只是对我挤挤眼不露声色道:“金哥,小弟小妹大老远专程来访,这饭,嘻嘻,啊?”说完还意味深长地对着乱成一团的被单扬扬下巴。
我忙点点头,文绉绉地应道:“承蒙二位不辞劳苦光临寒舍,金某理当盛情款待。”
张浩快活地笑了,那个叫杨燕蓉的女孩也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饭桌上,张浩滔滔不绝,在小杨面前吹嘘我如何了得,还口无遮拦地把我俩在一起打打闹闹的事儿一古脑儿和盘托出,好像惟恐天下人不知似的。看得出来,杨燕蓉对张浩的话兴趣不大,只是碍于我在边上才耐着性子故作津津有味状。
“金哥有女朋友了吧?”趁张浩说话的间隙,杨燕蓉问我。
“啊,还没有。”
“金哥一表人才,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杨燕蓉对这个话题紧盯不放。
“嘿嘿,我家是农村的。”我有点艰难地解释道。
“农村怎么啦?张浩不也是知青子女吗?论长相风度学历,你哪一点比不上他呀?”
“金哥非他们朝鲜族不娶。”张浩自作聪明地替我解围。
“哦?鲜族人不和外族通婚呀!” 小杨再次露出那种夸张的表情来。
我心里有点不悦,她用了“鲜族”这个在我们看来带有贬义的字眼。但只一瞬间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也许小杨是不了解我们民族,言者无知则无意,无意故无辜也。
“也不是的。就是没遇到合适的。”我笑笑。
“那金哥要找个怎么样的?”杨燕蓉的唠叨让我对比起崔美善的善解人意来。
“我们张浩啊,三句话不离金哥,真让人妒嫉。今天一见面,金哥果然很帅!帮你找个漂亮温柔的,怎么样?”杨燕蓉自顾自地继续喋喋不休。
我无语地笑笑。一时间,饭桌上一种尴尬的气氛开始弥漫。
片刻的冷场后,我不得不换了个话题,问张浩这些天科里的情况。张浩告诉我,他最近每天和马姨一起到设在院外的项目组上班,虽说路程远一点,好在工作很轻松;王科长和徐晓明天天守在办公室;徐晓明嘴巴很甜,见面就“张老师”长“张老师”短的,还把科长、马姨、他和我的茶缸刷得干干净净,每天一早更是泡上一杯热茶放在科长桌子上凉着。
“金哥,不是你教这小子的吧?”张浩说着笑了起来,随口问道。
“哪能呢?人家悟性强不是?”我心里觉得徐晓明确实很乖巧。
“你们说啥呀?人家听不懂嘛!”杨燕蓉冷不丁不甘寂寞地插了这么一句。
“说科里的事儿呢。咱们科里新来了个大学生,是个很秀气的帅小伙子……”
都说人说话不能不听音,张浩居然向杨燕蓉解释起来,结果自然是遭来一顿抢白:“只要不是新来的小姑娘就行。不过,……哼哼,也难说。”
“你啥意思呢?”张浩火了,一拳砸在桌上,两眼死死盯着小杨,把周围的食客,包括我甚至杨燕蓉吓了一跳。
“呜!~~”杨燕蓉扑在桌上哭起来,弄得初次见面的我好不尴尬。
“小张,别横!还不给人家姑娘陪个不是?”我向张浩示意。
“哭!就会哭!哪次出来和哥们吃饭喝茶不被你搞得乱七八糟!”张浩气喋喋道。
“我怎么啦?你说、你说呀!你的哥们就那么重要吗?我们一礼拜才见几次面?你要带我见多少哥们才算完啊?”杨燕蓉不依不饶地反击道。
“哼!老子不受这口气了!”张浩起身就要走,被我一把拖住。
“小杨快别别哭了,都怪我不好,是我逼着张浩要见你的。这不,替你们高兴嘛。”我哄着大哭大闹的杨燕蓉,心想如果自己和这种女人一起生活真不如死掉算了。
“金哥,他心里没我啊!你不知道的……”我一开口,杨燕蓉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抽抽搭搭就要开始哭诉。
“你再说!”张浩挥起了拳头,怒目圆睁,样子像是要吃人。
“我就说、就说、就说!”杨燕蓉毫不示弱,不过最终倒是没说出来,而张浩的拳头就这么举着,也没落下去。
一顿饭,在尴尬中结束了。结了帐,我送他们去车站,一路上杨燕蓉紧紧挽着张浩的胳膊,似乎一松手张浩就要飞了似的。
独自回到宿舍躺下,回味着刚才吃饭的情景,杨燕蓉的话老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莫非张浩不喜欢女人?莫非张浩喜欢的是男人?莫非张浩喜欢的是我?胡思乱想一番,一一否定,觉着自己很可笑。
我起身去冲凉,洗完后出了厕所,远远看见张浩居然等在房门口。
“你怎么来了?”我疑惑地问道。
“嘿嘿,瞧你个小样,白白嫩嫩的真他妈好看。”张浩答非所问,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光着上身的我,丝毫看不出刚才和人吵过架。
“小子,刚才吃炸药,现在又吃春药了?”我奚落了他一句,开门进了屋。
“我操,这上海娘们咋这么会闹腾!”张浩跟进屋子,嘴里咕噜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好啦,人家是喜欢你嘛。以后注意点,多和人家单独接触,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别老是把哥们掺和进来,哪个女孩受得了啊!”我和起了稀泥。
“你那小老乡就不错!”张浩瓮声瓮气回了一句,他说的是美善,大家一起吃过饭。
提起美善,我一下子无语了。
“金哥,人家没让你得手吧?”张浩这小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说到女孩就来劲。
“说啥呀!”我白了他一眼。
“嘿,还别不承认,你下午干啥当小爷没发现?我说嘛,今天金哥特大方啊,总算没在小摊子上请客。”张浩得意于自己刚才的成功“敲诈”。
“这不你带小杨来了嘛。”我有点不好意思了,但还是嘴硬地否认道。
“操,又一个重色轻友的家伙。”张浩这小子说话硬是没谱,把自己女朋友说成别人眼中的“色”还浑然不知。
我心里清楚,张浩这会儿回来决不会仅仅为了闲扯,就边上床边问道:“你小子有屁就放,有话快讲。说,啥事?”
“太晚了,住一宿,明天上班也近点,成不?”口气像在哀求,但张浩一脸的坏笑。
我知道,作为知青子女,张浩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么晚了,回他姑家也确实不合适。真拿这家伙没办法,反正他住这儿也不是第一回了。
“洗澡去,别臭脚丫子味儿搞得到处都是!”我笑着命令道。
“遵命、遵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啦个当!”张浩唱起了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小曲,当着我的面脱去衣裤,拿起我的洗澡家什一路小跑着冲凉去了。
片刻,张浩一丝不挂回到房间,把内裤一晾,轻车熟路打开橱,拿出大毛巾跳上了床。
“金哥你一走好多天,想死你啦!”张浩上来就搂住我,肉麻地在我脸颊上亲一口。
我一下子想起昨天徐晓明也说过这话。只是同样的话出自张浩之口,给人一种夸张滑稽的感觉。
“金哥,我要你抱着睡。”明明是一彪形大汉,张浩却故意厥着个嘴,那假冒伪劣的小鸟依人状令人忍俊不止。
“恶心!” 我一把推开他缠上来的身体,笑骂一句关上了灯。
“金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黑暗中张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这话咋说呢?”我的心一哆嗦。
“杨燕蓉这妮子刚才回去的路上说,一看你就是不喜欢女人的。”
“又瞎掰了吧?也不怕你家小杨这会儿眼皮狂跳?”我无力地回击道。
“我还真没见过金哥喜欢哪个女人,咋好象也没看见你喜欢男人呢?”张浩的声音有点黏糊,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金哥,说实在的俺喜欢娘们,可看到顺眼的爷们比方你吧,也会多瞅几眼。如果咱俩整那活儿没准也能成。要不咱试试?”
“放屁吧你!”我骂了一句,心想这小子今天估计是被小杨给气昏了头。
张浩脸皮很厚,又凑过来动手动脚起来,被我再次一把推开。
“要不,你真有病啊?可今天下午……” 看来,张浩今天是没完没了了。
“我有病成了吧?你小子能耐,还男女‘通吃’!还不睡?”我转了个身把背对着他。
过了没几分钟,我耳边传来张浩的呼噜声。
半夜,我被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憋醒,身体却动弹不得。借着窗外月光睁眼一看,张浩赤身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进我的毛巾被里来,双手还死死搂住我的腰,整个身子紧紧贴着我的后背,我的双腿夹住他那比我还粗的右腿,他的左腿则压在我的身上。
“蓉蓉宝贝儿!”张浩突然喃喃自语一声,嘴里灼热的气息直喷我后颈。我轻轻移开张浩的腿,推开他搂住我的双手,顿觉一阵轻松,渐渐地又一次昏然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张浩已不见踪影,桌上放着大饼油条和一袋豆浆。我心里一热,只是这小子没钥匙,估计买早点的时候门也不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