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经习惯了,醒来后,这宿舍空无一人。
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在那一瞬间的意识中,他们的洗漱声分外的清晰,就像人间在这个时刻会有日出,那也是他们每一个白昼开始的信号。
我坐了起来,想起昨夜闭着眼走的那段路,我所恐惧的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也许所谓痛苦和忧伤也是不存在的,某说我的反抗只是折磨自己,折磨?没那么严重,我只是不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罢了。
这些天我的生活完全被改变了,我总有种不可思议和不现实的感觉,一个吸血鬼?
我起身。
我慢慢走到镜子面前,看着自己,消瘦的面庞,蓬乱的头发,胡子那么长已经弯向了喉咙,眼睛无法适应这早晨的阳光似的半眯着。
这就是我么,我突然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厌弃,我记不得自己上次刮胡子是什么时候了。
我翻箱倒柜的找了一会,我的剃须刀终于从众多垃圾中出土了。
试了试,还有电,可是我的胡子太长了,于是我继续进行考古工作:让我的剪刀也重见天日了。
我剪着自己的胡子像是在除草,然后我开始用剃须刀贴着自己的脸,希望斩草除根。
然而胡子总要再长出来,就像那些寂寞,那些彷徨,与生俱来,挥之不去。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点迷糊,是他看着我还是我看着他呢?
我想起了庄子梦中的蝴蝶。
完工,自觉精神了不少,心情不禁为之一振。
出门,却不知道走向哪里,该干什么,“要不,去上课?”我对自己说,看了下时间,第一堂课马上就下了。
我又走回宿舍,看了看刘平贴在墙上的课程表,好,第二堂有课,大学物理,我念了几遍,确信自己能找到教室,然后随便拿了一本书,上路了。
我慢慢地走着,时间好像也在跟我一起缓缓前行。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人潮涌动,下课的,上课的,还有一个伪装上课的我,安静的校园一下子喧闹起来。
好久没上课啦,最近又收到一次警告处分,管它呢。
我居然有种新学期开学般的激动,我打心眼里嘲笑自己。
走进教室,我谁也懒得看,径直走向最后一排,把书扔在桌上,然后去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那位女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据说成功人士往往是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老师和同学们惊异的目光充分肯定了我所取得的成就,当然了,遗臭的那种。
我佯装不知,走向座位的时候我听到刘平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你个骗子!”
我坐下了,上课铃声响起,我条件反射般的开始犯困。
“下面我们开始上课”果然没点名,刘平回过头恶狠狠的看了我一眼,我用一个无辜的眼神打败了他。
这时候我惊讶于女老师抽象的发型而睡意全无,可是她一开口,我又仿佛受到了“睡吧,睡吧”这样的召唤。
我终于不支倒下了,失去了知觉。
死亡大概无非是一种无梦的睡眠,只是时间久了些,而每一次清醒何尝不是一次重生呢。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我条件反射般的立即醒了,而且觉的自己从没这么清醒过。
然后我马上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其实我这种“抗争”算什么呢,甚至,这算是抗争么? 像某说的那样“如星光般微不足道”啊。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多少次我问自己这个问题而无解,于是我又问自己,“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那样呢?”更无解。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比“那样”对我更有好处。而我的眼界也只限于此,某真是厉害啊,他一早就看出了我的心“这样狭窄”“不可能了解这黑夜对你们的爱”,其实何止是黑夜的爱,关于爱,我是没资格说什么的。
但愿他能继续引领我。
到了无聊的下午,我头一次不怎么想去网吧,舍友们或卧或睡,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着,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着,自己跟自己瞎扯。
我以前从未感觉到,但是自从遇见了某之后,我发现我们确实有共同之处,我们说话的方式都是无逻辑和突兀的,随心所欲。
我想见第一面就不欣赏的人,以后大概也不会欣赏到哪里去,而不欣赏的人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呢?我在这大学要么是遇人不淑,要么就是自己狂妄自大。
但某真算得上是我的朋友啊!抛开对吸血鬼的好奇,我喜欢他的眼神,还有他的谜语一般的话语,!
而我的其他朋友,大志,捻子,包子,都是我高中的死党,现在却各在天涯一角,只有假期回家才能小聚一下,大学里我认识的人很多,很多人也认识我,但我没有朋友,我想客观些的说,这不能怪他们,是我没有容人之心。
可是关于我和某的事我无法告诉任何人,有很多原因促使我不能说出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懒得解释。
唉,时间又开始像老牛拉破车一样慢起来了。
快天黑快天黑!我在想某现在是睡棺材呢还是自己刨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我百无聊赖的翻了个身,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右手,我仔细研究着右手食指,活动了活动,又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甚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折腾了很长时间,鉴定结果是:一切正常,完全不会影响我点击鼠标左键。
“你太恶心了,你个自恋狂”,刘平看样子忍了很久。
我对他做了个无赖的表情。
虽然我时常和他开玩笑什么的,但是我明白,他不是我真正的朋友。就像我在大街上遇见以前认识的人,大家会非常热情的寒暄着,然后彼此留下联系方式什么的,但是往往是离开后谁也不会联系谁,类似的,我和刘平也心知肚明,我们一旦毕业,基本上我们的“友情”也毕业了。
很多所谓的朋友们,一旦脱离了共同生活的环境,在以后的时间里就和陌生人差不多了,一生一世的朋友真是难得啊!
……
又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庸俗的要死。
我将戒指从左手取下,又套回了右手食指。
窗外,已是日薄西山。
这一天终于过去啦!我一骨碌跳下床。
我要见某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