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梦到自己已经死去了,我的肉体死亡了,可是意识清晰,往事历历在目,我躺在地下,潮湿的泥土亲吻着我的脸庞。我感觉到厚重的的大地上面,人们走来走去,有说有笑。
啊!我多想再看一眼这人世间!
阳光温柔的抚摸让我从梦魇中醒来。
宿舍照例已经空无一人,他们上课去了。
然而我的梦感并未完全结束,这两夜的遭遇让我有些精神恍惚,我手撑着床坐了一会,寂寞便顺着我的手爬入了我的眼睛,我忧心忡忡的想着自己的未来,我喜欢写诗,可是当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告诉父母我想写诗的时候,嘲笑,只有嘲笑:“那能赚钱么?”
钱!我厌恶的皱了皱眉头,那算什么!若是能做自己喜欢的事,饿不死就行了!
想到这一点,我吹起了口哨。
我慢慢走了出去,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鬼使神差般的走进了花园,坐在了我和吸血鬼分手的长椅上。我有些发怔:鸟儿们在树上喧闹着,有几只像落叶般盘旋而下,看到我便四散而逃,被风卷走一般。
现实已经不容我怀疑了,我,姓木名易,那家伙,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他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是我?
“永生”想到这个字眼我不禁激动起来,那是多么浪漫的事啊!
我的好奇心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我居然有点渴望再和他一起,和他说的一样,他真的给了我一个新世界,一个我从来也不能想象的世界,我的未来注定将与众不同,我曾和吸血鬼交谈过!
想起来真有点超凡脱俗的感觉呢。
口袋里手机在振动,一看号,是母亲。
“怎么没去上课?”
“今天没课”我撒谎。
“好着没你”“好着呢,好了我看书去了挂了啊”
三十秒不到,我就结束了和母亲的对话。
我常常问自己,何时起我不能对母亲说出真相的?或者,是因为我对这真相已经厌倦透顶?抑或是,这“厌倦”之说是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卑劣,为自己向母亲撒谎而找到的堂而皇之的借口?
我也曾带着光荣的梦想和无上的期盼进入这个大学,但是却足足失望了两年,老师们在进校的时候就说要适应这里的生活云云,可是我想适应也要有底线是吧,想想去年考材料力学,我一学期没去上过课,在考试前看了三晚上教材,居然考试也就那么过了!我不知道别人的感觉,但我深感自己这大学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希望,希望总是有的吧!然而一切种种的失望一次次把我诚挚的希望推向了更远,有时候我就想:或者,希望才是最恶毒的东西?它将人的痛苦无限期的延长。
我还是这么偏激呢,我自嘲的笑。
适应?我干嘛要适应我所鄙夷的东西?记得母亲常对我说,要搞好和宿舍人的关系什么的,但我和他们是互不欣赏。
只有绵羊才需要和别的绵羊“搞好关系”,我更像一只狼。
唉!寂寞啊寂寞,虽然是春天,虽然不远处便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但我仍然感到寂寞,这如置身沙漠般的、无边的寂寞啊。
我起身,又走向网吧,我已经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因为无聊而去网吧,却因为网吧而更无聊。
我这迟钝的身体已经无法觉察,其实有春风掠过我的发梢。
一整天过去了,出来的时候又碰见了熟悉的夕阳。夕阳!我的朋友!现在我的心里除了失落和你外,一无所有。
我突然很想去见他,那个吸血鬼,而直觉告诉我,他也象我需要他那样需要我。
我又回到了花园,坐在那个长椅上等他。
再一次的,瞥见脚下的叶子,它也许是偶尔跌落尘埃,我却想称之为“落叶”,呵呵,在我心里,这园子也因为寂寞而转向秋天了。
我太多愁善感了。
我就那么坐着,我看着自己的影子拖长再拖长,渐渐伸进了花园深处,消失不见。
当我能够把灯光和月光分辨开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吸血鬼站在花园的路上。
“你的寂寞已经凉了”他走过来坐下“等了很久了吧”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他惊讶的看了看我,随即也回报给我一个赞许般的微笑。
“你的心要经历一场大难,你才能有别人更宽广的眼光,你现在的心情,我感同身受,可是你得意识到,这种程度的痛苦,依然如星光般微不足道”。
我为自己的浅薄感到羞愧,诚然,我天生就比那些挣扎在饥饿中的人们要好多了,起码我可以不用为了吃饭发愁,在这点上,那些饥饿的人是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可是我花的是父母的钱……我更惭愧了。
“我没选错人,你的心依旧如婴儿”他热烈的看着我,让我有些难为情。
“你所说的公平在人类心中是找不到的”他侃侃而谈“但是生存本身是公平的,而发明‘公平’这个词的不正是你们人类么,说到底,是你们希冀的某种欲望不会得到满足,所以就渴望‘公平’,却以正义的名义!”
好家伙,他比我还偏激。
“呵呵,我说的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是,喜欢写诗的你是不是也能感觉出什么呢?”
“那种离生命的真相不远的感觉?”我脱口而出。
“啊哈!”他翘了翘眉毛,“看来该说幸运的是我而不是你,也许我们因为彼此而都是幸运的呢!”
我有一种知音的感觉,蓦的,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我该,嗯”我想他一定不吃“您贵姓”的那一套“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名字?我有过许多名字呢,嗯,这是个问题,你该怎么称呼我呢,毕竟我们要在一起那么久”他又马上补充了一句:“对你来说是久了点”。
他眼睛看着别处想了一会。
我感到很好笑:这家伙不会是现在才在想名字吧。
“好了,就是这个名字,我从你使用的语言中找了个字”他把眼神又放在我身上笑着说。
“什么名字?”我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某”
“某?”我楞了一下“你就叫这个?”
“对,叫我‘某’”
他的微笑似乎亘古不变:
“以后这就是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