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问题是很久以前初中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他的脸一大半陷在浓重的黑暗中,朦胧中只能看见他削瘦的下巴。
“人生的意义?”我嘟囔着。
这时我的心像被什么猛击了一下似的,回忆如泉水般从心门汩汩而出。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在看由自己主演的电影:平淡的童年;初中二年级我被一辆白色小货车撞倒,呵,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呢,结果头疼了一周后又好了;高中喜爱的一位女孩,她在我身旁穿着纯白的裙子,她还是那么美……
一幕又一幕,回忆飞快的驰过,到了大学,哦,这大学,我和那朋友天天在网吧泡着,我们并非真的多么喜欢那些电脑游戏什么的,可是现实居然比游戏还无聊!我不知道我的追求却坚信这大学不是我的追求,我们一宿一宿的睁着充满血丝的双眼,我们是学校的异类,我不知道我的前途是什么也不想知道,意义?妈的!
我只是非常喜欢我在晨曦中回到宿舍中的那沉沉一觉,没有梦,没有爱和痛苦,意识离开了我,沉向了什么的最深处,和我一起纠缠不休的一切也随之远去……直到清醒。说实话我深恨这清醒,这种清醒把寂寞与孤独完美的注入我心,惆怅不可言说。
我似乎又要沉沉睡去了,他突然开口,将我猛然从幻觉中拉了回来:
“深恨?这是对你的世界的无奈而已,你希望象其他人一样的生活然而你走上了别的路,而这路是你的世界所不能宽容的,甚至,是你自己不能包容自己,你的心一点也不强大,你的世界对你一无所知,可是你何必将自己的对与错交付给不属于你的世界呢?”
“深恨!”他轻蔑的冷笑着。
我这才意识到,他就在我心里,我的想法他都知道,他真是个魔鬼。
“多么熟悉的字眼,魔鬼,啊哈!”他喃喃自语似乎找到了某种回忆。
我的惊讶和恐惧再次达到了顶点。
午夜了,我所处的黑暗似乎与任何光亮都不相干,我后悔的要死,干嘛要在这个夜出去和那个朋友一起买吃的呢,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提前把吃喝带进网吧呢,最最要命的也许就是我对我那朋友随口说的那么一句玩笑:“我们属于夜晚”。
死亡不算什么,但是怎样死去就是个重大的问题了。
我想到了跑,但是我立即放弃了,他什么都知道。
“告诉我你的意义”。
“你……难道不知道?”我作怀疑状。
“你的想法我确实知道一点”他停了停“但是,思想是不可能被完全记录的,即使是我也无能为力。我充其量只是听到了叶子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但是风从哪里来?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必须告诉我那意义,你不能拒绝”
“可是我告诉你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渐渐忘记了他的种种怪异,忘记了他怎样的握住我的喉咙。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你已经在思考那意义了”他突然笑起来,那微笑的脸除了大理石般的光泽外,与常人无二。
“嗯……”他沉吟了一会儿后说,“就是你了!”。
他迅速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他伸出他那不知多少年没修过指甲的长手指,在我的右手食指尾部划了一下,我的手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会盯着你的,我不想再吓到你”他慢慢融入了黑暗,我眼看着他的衣服一点点消失,他的手,最后是他的脸。
在我的脑子里各种疑问互相战斗着却都变得僵硬,我得不出任何结论,我呆了几秒钟忽然喊出了声:“你是谁!”
那神秘的质问者的声音像是来自我的心底:
“和你一样,什么也不是”
什么叫“和你一样?”,我说什么了吗?
一片沉寂,除了我的心跳声。
夜神依旧进行着他的游戏,树影在灯光的拉扯中分裂成许多淡淡的轮廓,最外面的轮廓已经让我分不出是光还是影,就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即使身临其境,也难免怀疑它的真实性。
我在原地站着,看着那片淹没他的黑暗,我下意识的的将手伸进去,以为自己会像洗脸感觉到水一样感觉到什么。
什么也没有,这和别的黑暗没有任何区别,我又向前走了几步,黑暗在撞到我眼睛的时候立刻消散了,我看到了一面黑糊糊的墙,也和别的墙一样,上面零乱的贴着几张字体不一的传单。不用看也知道,似乎所有性病的破除之道,全在这面墙上。
我冲出巷子,我的脑后和背部发麻,当我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网吧里还没睡觉的人们开始只干两件事:看我,看门口。我的样子一定是让他们以为有人在追杀我。
“你死哪去了,怎么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我惊魂未定,没吭声,我想我现在的话音一定是颤抖的,我不想这么没面子。
我假装看着电脑屏幕没理他,伴随着剧烈的心跳,我的左手也在有节奏的抖动,出于对自己胆怯的厌恶和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我把左手小指上的戒指褪下来戴上了右手食指,遮住了被他碰过的皮肤。
这银戒指,是我在两年前大一的时候买的,曾天真的以为会送给哪位姑娘呢,结果到底也没送出去。
我的朋友把一袋吃的扔在电脑旁:“给你带上了,明天得请我通宵啊。”然后他继续盯着他的电脑。我看着他那么专注的样子,他的眼球似乎再也不会转动,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我会盯着你的”
外面,一声狗叫,直冲夜的殿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