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蔻蓝给我讲她的第一次工作经历。她说那是恶魔般的记忆。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在同学的劝说下。她也像另几个寝室里的同学那样做了一份定时的奥数家教。她教的是一个念小学的单亲孩子。不过这个工作她只做了三天,因为那家的男主人在一次醉酒中竟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些乱七八遭的混话。她当时气的几乎是混身发抖挥手便给了那个男人一耳光然后夺门而出。出来后她便开始疯狂的跑了起来。她跑了很远方才停下,但心仍无法平静。因为她觉得恶心。
我想那个男人当时的样子一定是难看至极、无比丑陋。面对女人男人或许都会露出那种丑陋的鬼脸。我想这个世界坏人比比皆是!我想这就是生活。
从家里带着一种无法释怀的情绪回来后我便找了份工作。那一段我总觉得怪怪的。自己的心理像有块石头一般,但却总找不出原因。我联想到很多。从每一个动作到自己的大脑的每一次思考。以及所有的身边的书籍。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可以解释现在的心情。我想那会是什么呢?
星期一我在校外的一个名叫“愤怒的葡萄”与斯坦贝克的小说同名的书店开始工作。从店名可以看出这里的主人是个崇尚现实主义文学的人。他是一个万事万物都需要计划的秩序井然的人。比如;三年后书店经营的目标、五年内买一部汽车、圣诞节送什么样的礼物给女儿、情人节又该如何与老婆一起度过。等等。总之他几乎是像一部带着拧好发条的机器人一样。有秩序有规则的生活着。在我看来,那个年龄的自己对他充满的几乎全部都是崇拜之情。我想他是个智者。不然生活怎么会过的如此从容。
两天后,也就是星期三来了一个女孩。她的年龄与我相仿。自称自己是从医院里逃脱出来的。想到这家书店来避难。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奇怪。我不知道她为何要跑到这来避难。难道书店是专为医院里的病人准备的避难所?
我疑惑的看着她问了问?“为何跑到这里?”
“我想找书!”她说。
“找书跟避难有关!!?”
“当然有关!”“我要证明我没有病!”
“有病和找书有何关系?”我问。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奇怪。易璞经常所说的世界是个千奇百怪的东西看来并不假。
“不要询问太多!年轻人,这样对你不好!”
“有精神疾病的书没有!”“你只要告诉我有,还是没有!”
我看了看她后说“有”
“你的年龄并不比我大!”我说。
“给我拿来!”她说。
我把书递给了她。不敢再做过多的询问。而她在拿到书之后却自言自语的说道。“告诉你我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精神病人!”“你怕不怕!”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她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样子。居然笑了起来。
看到她笑过之后。我竟怀疑她可能是在跟我开了个玩笑。我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太过认真。居然完全相信她所说的话。
“那地方可真是地狱!”“可,你知道。我并没有病!”她接着说,收起了笑容。
我又认真起来。仔细的听着她讲。
“爸爸是个混蛋!居然把我一个人送到那种地方。而后一走了之!”
“会有那种爸爸!?”我问。
“怎么没有!”“世界上总会有千奇百怪的事情,那就会有千奇百怪的父亲!”
“那到也是。”“那么,你真的没有病?”
“没有!”
“可是——我也不能确定!”“现在需要找一些书来看看!”
“你知道我只是个喜欢独处的人”。“可爸爸却认为我是患了精神型焦虑症和社交恐惧症还有严重的抑郁症!以及精神分裂症和人格分裂症”“几乎所有类型的精神病症他觉得都与我有关!”“他把我送到那种鬼地方”
“他是个混蛋!”
我好奇的望着她。竟没加思索的询问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背背!”“身患三年精神疾病的背背!”
“背背?”
“恩!没错!”“总是背运不断的背背!”“我的生活过的一团的糟糕!”
“总之,乱七八糟的!”“所以爸爸才会那样认为。认为我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可我没有,你知道。”“只是我的命运不济而已!”“我是一个运败时衰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背运总是喜欢光临到我的头上!”“我是个连上帝都不喜欢的人!”
“我走起路来会扭到脚!”“打起电话会拨到美国”“那只是按错了几个键子而已” .“吃饭还会咬到舌头!”“考试总是很不理想!”“说话经常词不达意” “我本不想这样。”“可,事情却往往出现偏差!”“我本想说清。”“可话一出口就完全和我所想的达不上关系” “我现在好象不会讲话了。”“我说的总是形容不准。”“总是与它们背道而弛”“而我的心里却无比的清晰”“那感受可真是愁人!”
“所以我的生活一团的糟糕”。
“其实,其实我只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而已!”“我想那样我会更聪明!”
“你知道那种感受吗”
“恩!”我点了点头。
“就是你要说的话像虫子一样在你的肚子里翻来滚去,你如若不说出来他们会咬破你的肚子。” “那是万万不行的!” 她说。“而你说出来他们又会认为你是个怪物!”
“其实我懂得很多!”
“我的心理无比清楚”“只是我不太会表达而已!”
“你能理解吗!”
“不会也觉得我现在说的也是乱七八糟吧!”“不会像他们那样觉得我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或是从某个星球过来的怪物?!”
“能理解!”“其实我也有那种感受!”我说。
“最近一段时间总觉得自己好象生活在云雾中一般。”
“哪种?!!!”她说。
“恩!就是也感觉乱七八糟的!但心里似乎比谁都清楚。”“用语言一表达却都形容成了另一个样子!”“我以为只有我自己才是这样!”“没想到你也是如此!”
“看来我们同命相连!”她叹着气说。
“恩!”我说。
“我们该做一对最好的朋友!”“你不觉得吗!?”她看了看我。
“恩!” 我笑了起来。觉得她实在有趣。
“那,现在就是最好的吧!”“你是我最好的!”“我也是你最好的!”
“我们都过的乱七八糟!”
“是不是有点相见恨晚!!”她看了看我。“我现在就是这种感受!”
“恩!”我笑着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陈村!”
“衬村!”
“比我的好听。”她说。然后笑着一个人在书店里乱找起来。她走到一本《圣经》前,把它从书架上拿起。转过身对我说:“喜欢它吗!”
我看着她手上的那本《圣经》摇了摇头。
至此我才想起,她确实是个患有臆想症的叫背背的女孩。她是我在这个名叫“愤怒的葡萄”书店打零工期间认识的最有趣的朋友之一。也是我年轻时最要好的几个朋友之一。中途她突然的消失过一次。当然蔻蓝、易璞他们也是如此。她是个古怪的女孩。说起话来天方夜潭。却能行云流水般顺畅无比。仿佛是在听一部荒诞派小说一般。是个有着跳跃性思维的女孩。聪明无比。却总被认为是外星球的怪物,为此我总觉得好笑。笑她的可怜总被误解。
下午她拿着三本书《圣经》《尤利西斯》和萨特的《存在与虚无》离开这里。走的时候还告诉我说。明天她还会过来。她说从我的面目可以看出我是个诚实的人。我想像我这样一张没有特征的脸也只能给人留下那种印象了。她说与我聊天非常愉快。而那几本最先为她找出的精神方面的书籍。她只翻看了一点点。便扔到一边。嘴里还说。“天啊!看看上面都说了些什么鬼话!”“真不知道这些人整天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看着她笑着。
傍晚,店主又进了些新书回来。都是一些工具方面的书籍。比如什么什么词典或是什么什么百科大全。因为现在只有这些卖的比较快。当然他还带着他那可爱的见人总是先笑的小女儿。我们把书都码放好后。我便下班。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竟发现自己的烟现在是越来越重了。一路上我几乎是吸掉了多半盒。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多愁善感的大人一般。学着他们的样子。学着他们总是在生活中把烟点上。拼命的吸。学着他们走路。学着他们思考。
看着即将燃烧到末端的烟。我想吸烟并不坏。
回去后我跟易璞讲今天遇到了一个称自己总是命运不济的奇怪女孩。她说她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我说“她很奇怪。”“你们一定相处得来”。
易璞躺在那里。说“漂亮否?!”“我只关心这个!”“对于女孩还有其它值得我们关注的吗?”
我看着他,没理他。
星期日的下午4点突然刮起了风。接着天整个的暗了下来。冬季里的又一场雪即将要降下。我把灯打开。继续阅读手中的君特格拉斯的《狗年月》。书店里的人由于要下雪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出去。各自回家。街上的行人也都是如此。不一会天空中便有雪花飘下。然后雪越下越大。风停了。马路上的街灯都亮了。
外面的雪在灯的照耀下甚是好看。我索性放下手中的书。望着窗外的景色。算算这已经是入冬以来的第七场雪。照目前的情形看这场雪一定小不了。我看着那大片的雪花无序的从空中落下。几乎乱了我的眼睛。慢慢的我竟无聊的数起它的个数来。从第一个应入眼帘的到它落地。然后再看另一个应入眼帘的到它落地。我就这样的一个一个的数。从一到五。到十。
瞬间我便无法计算。
就在我望着外面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时。有两个女孩互相拉扯着对方的衣服出现在我的眼前。一个穿着红色的大衣。一个穿着黄色的大衣。颜色甚是鲜艳。女孩的年龄也不比我大的许多。样子也都甚是好看。我看着她们竟好奇起来她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竟然没有发现呢,怎么像突然间冒出来的一般。
我好奇的隔着玻璃看着她们。两个人好象是在争吵。由于隔着玻璃我听不到她们的声音。所以她们争执的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她们相互拉扯着。争执的行动越来越大。
最开始她们还只是相互的去扯对方的衣服,到后来发展到各自的脸上及头发上。透过玻璃可以看的出两个人的表情都很痛苦,同时也都很愤怒。好象似在要把对方打倒为止。甚至她们都会想“为什么她会和我争执不休?”。
最后她们大打出手。那种场面甚是壮观而且相当激烈。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见两个女孩打架。从她们打架的场面我看不出两个女孩身上有一点女性的特征。简直就像两个男人。都在发疯。我更猜不出她们争斗的原因。或许根本就没有原因。只是偶然间发生的她们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何事就吵到这样非大打出手不可。再或许是因为爱情?因为友谊?天知道。我只觉得好笑。我看着两个女孩打架又回头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书籍。我竟真的笑了起来。
正当我想到两个打架的女孩与书籍时。店主接女儿放学回来。他们拍掉身上的大雪进了屋子。我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场精彩无比的哑剧表演。然后我下班回家。我从店里走出。走到街上再去看那两个女孩。她们却如同出现时一样。奇怪的消失了。消失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快的惊人。就在店主回来。我向他道别,一转身走出店里。就这么短短的不到几分钟里。她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想她们这是去哪了?为何连脚步的痕迹都没有。难倒是遁在空气中不成。她们是会法术的?或许是她们在瞬间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不然怎么会消失的如此的快。我想。
至此我的思绪居然无端的复杂起来。似乎有什么奇模怪样的东西在脑子里呈现。我觉得自己看不清楚它的样子。但总觉得那东西怪怪的就在我的眼前似乎不太寻常。或许它是只长有三头六臂的兔子。再或是能够说话的懂得表达的石头。总之它决不普通。也绝不符合情理。再或许它是一种什么冥冥中这个世界的介与虚幻与物质间的真实。是斯坦贝克笔下所描写的那个社会?显然现在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东西好象以前就在我的脑袋里出现过。
雪还在下。我却放慢了脚步。吸着烟迎着雪慢慢的向公交车站点走去。远远的便看见很多的人都站在了那里。我仍思绪不断。而这满天的大雪更让我浮想联翩。我觉的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近。而越是这样我越不愿靠近他们。最后步子慢的不行。我几乎是站在原地不愿挪动我的身体。或许此刻他们已经在我的脑子里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我把他们看成是另一种的存在,存在于非真实间的存在。—— 一种标志?某一种代表?或是另一种物体。那将不再是一群人。我看到的则是一个张牙舞爪耸立在我面前的怪物。它巨大无比力量惊人且令人胆寒让我无法逾越。我觉得自己在本能的抗拒着它。
至到车开起来之后,我已身在车中这感觉仍然清晰。
夜晚我进入了睡眠才忘记了这一切。可是却做起梦来。
我想17岁真是个复杂的年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