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礼拜我和易璞没有出屋。家里也在一天的清晨打来电话向我询问最近的生活状况。看看是不是要再添些衣服或汇过一些钱来。妈妈在电话的另一端嘱咐了一番。我便匆匆的挂上了电话。挂上后我不禁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变的无情起来,我感觉好象刚才这样的举动伤刮了母亲的心,只一会的功夫。我便不再去想它。我觉得心情似乎也像这可怕的天气一样。反复无常。
冬季里的大雪一场接着一场的下。
星期日,蔻蓝约我到家中坐客。我如约而至。顺便带了些小礼物。蔻蓝的家别致干净。尤其是书房里所藏的书令我羡慕不已。并且墙上贴了许多的电影海报。我记得最清晰的便是那张大红色的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放大》。我很惊奇的看着它。
“喜欢这个?”我问。
蔻蓝正在找杯子。看了看我。“恩,还算得上喜欢!”
“我看过”我说。
“看!上了年纪了!”“居然连常用的杯子放在哪了都记不得了!”
“没关系!”“何必那样!”我坐在一旁说道。
“那么感觉怎么样?”她坐了下来。
“只是从头到尾并未看懂!”“不过倒是反复看过三遍!”
“只感觉心情澎湃”“却找不出原因!”
“哦!”蔻蓝笑了笑。“或许你的年纪还小!”“当你像我一样,生活开始变得混混噩噩的便会明白他讲的是什么!”
“看!真的老了!”“居然连个杯子都想不起被我放在哪了!”“不行!今天一定得把它找到。”“并不是非得叫你喝上一杯,而是再这样下去。我会忘记更多的东西。”“会变的懒惰”“像一部运转不灵便的机器!”“我可不像那样!”她笑了笑。
“是你太过勤快!”我也笑着说。
“那么,需不需要我!”我说。
“我一个人就行。”“这你怎么能帮得上!”“我自己都记不得了!”
“如果觉得闷的慌,可以找几本书来看!”
我看着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我从书架上拿起了一本单订本的加谬的《局外人》,点上了一根烟吸了起来。这本书我很喜欢。所以现在看起来非常入迷,最后竟都忘了应该观察一下烟缸在哪里。或征求一下蔻蓝再决定吸不吸烟。当我发现周围并无烟缸时,才觉得有些尴尬。恰巧此时蔻蓝找到了那个被遗忘的杯子。她很高兴的叫了起来。“看!还是叫我把你找到了!”“它可是我记忆的宝藏。”“可以穿越时间。”于是拿着杯子走了进来。
“是不是找不到烟缸了!”蔻蓝看着我说并递过来那个杯子。“瞧瞧它!”。“我的宇宙飞船!”。同时接过我手中的烟。
我看着她接过烟,有些尴尬的坐在那里。“真抱歉竟没跟你说一声,就把烟点上!”
蔻蓝看了看我。“你不必拘束!”“到了我家就如同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
“这里是特2号宇宙飞船!”“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木卫8.”“我们暂且在这休息十分钟。”“接下来马上便要再次出发!” 蔻蓝挥着中指笑着说。
我像是一个反应迟缓的被感染者有点错位的跟着她笑,接过她递给我的杯子。看了看。
“很别致的一个杯子!”
“就是嘛!”“你看看这!”蔻蓝笑着用手指了一指琉璃制成的杯子的边缘处。
“淡蓝色!??”我说。
“恩!”
“如何!”
“美丽的无法形容!”我说。
“看看它!”
“那上面的蓝色瑕疵!” “若它是完整的我反倒不喜欢”“它漂亮就漂亮在这些瑕疵上。这就是它美丽的地方!”蔻蓝说。“安东尼奥尼的电影《放大》说的就是这个”。“只是他并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放大了生活的本质!”“而生活的本质就是个巨大的瑕疵”“就是说生活并不完整,并不完美!”“万事,万物皆是如此!”“这回懂了吗!” .蔻蓝说。
“不要像我一样,生活变的混混噩噩。麻木不仁。”“那样你将会觉得这生活你已经历过亿万年。”“你想想那么我们还活个什么意思”说罢她转身取过一个烟缸,把烟灰弹到烟缸里。
“听起来,好象很可怕?哦!”
“不知道”
“这杯子像艺术品!”——“可惜!”我说。
蔻蓝看了看我。“喜欢它?”
“恩!”
“那么——喜欢它就送给你!”
“这可是宇宙你的飞船!!”我说。 “怎么可以随便的赠送给我!”
“没关系!我们是好朋友!”“留着做点念想——带在身边。”
“比如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你早已经把我忘记了。”“——或,忘记很多东西。那么,你便可通过它来把我回忆。”。
“看看!不然我怎么会在你第一次到我家来,不顾你而拧着性子一味的要找到它呢。”
“当它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为我们共同的喜好与友谊。”“只要留着它便可以开启时间这座迷宫从而轻而一举的从丢失的记忆中找到从前的我。”
蔻蓝看着我又笑了笑。
“——我试过。非常之灵!” “今天我把它传授给你!”“你可一定要保存好它!”
“那是一定!”我说。
蔻蓝也笑了起来。“你倒也是不客气!”
我拿着杯子看着蔻蓝也笑了笑。“现在它叫陈村号宇宙飞船!”
回去后,晚上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自己穿着一件古怪的衣服。头发的样子也是新奇。然后我竟与一个自称自己是小偷的人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他坐在我的对面称自己可以在一擦肩的功夫,便能从对方的身上取到他想要的东西。紧接着我便到了小偷的家。我和他都到了那里。或许这地方说起话来更为方便。他开始滔滔不绝的给我讲述他偷盗的经历。怎么从银行的U行探头下一闪而过。并轻而易举的打开那些多重的防盗大门。以及如何在进入房门时才会悄无声息。并怎么的在这些都得手后再从这些地方安全离开。又怎样从警察的视线下像空气一样消失。我几乎听的全神贯注。我想,他说的的确有理。我在他说的同时,竟幻想着自己也那么的去干了。并且真的偷来了万贯巨款。当我正兴奋时他却诡秘的消失了。而我所偷来的那些东西也在顷刻间不见,我又开始无端的伤心起来。还流下了几滴泪水。我看着自己的眼泪就这么的潸然而下,却不知道原因,你知道我并不想哭。我想,或许是他欺骗了我。可偷盗并不光彩。
第二天醒来时,我才觉得这梦做的实在是不可思议。我想这就是梦,梦就是这样古怪离奇。
我还把这感受告诉给身旁的易璞。我看着易璞躺在我的身旁。似乎在说着什么。而此时我的耳朵居然全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而后没多久我便开始发烧并住进了医院。医生诊断我为病毒性重感冒。两天后易璞前来看望还买了些水果。他走后不久蔻蓝便来了。她一直坐到傍晚才离开。
或许是由于这个冬天雪下的实在是过于频繁,天太冷的原因。医院里住满了前来诊治的病人。大多都是病毒性重感冒。
我在医院住了四天。从此医院这种地方便给我留下了此生都难以磨灭的痛苦印象。在那里我亲眼看见各种各样的病人以及瞬间即赶黄泉而不愿死去的人。
我看见那些癌症晚期因疼痛而无法忍受没有办法眼睛绝望的看着四周墙壁发呆的痛苦呻吟的病人。以及皮肤溃烂的另人作呕的那些身患皮肤病的病人。那东西正斑斑块块的在他们的身体上疯狂的长着。还有因为车祸和意外造成四肢残缺截肢处还冒着鲜血的病人。得了梅毒那种下体完全溃烂令人不敢正视的人。以及医院里那种强烈的福尔马林药剂的气味。那种地方真是地狱一般。我想,到任何的地方都不要到医院里去。那里的患者的表情会让人永生都无法忘却。那真是痛苦不堪。
星期三,我病愈出院。
记忆总是以各种各样的零碎的方式呈现,就像碎在空气中的那些微弱的光点,只在偶然间才会通过某种力量灼伤你的眼睛。可一但你若是发现它,想把它从各个角落拼凑起来那真是万分的难。你就像一个脆弱的孩子。一直等待着有一天智者能够来到你的面前把这一切说清。你相信总会有那一种力量。每个人都在等待。每个人的心理都有无法倾诉的秘密。可我们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相信这冥冥中定有个知晓一切无所不知的智者。我们相信他。但却不知该怎样才能找到他。我知道我也是如此。或许我的私人飞船会在我想到这些后马上就会过来接我。他带我离开这里。我不再抱怨自己的记忆力竟会如此的差。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脑力不行。人人皆是如此!
就像烟缸里的烟蒂一样。满满的堆在烟缸中。你分不清这个该叫什么那个该叫什么。以及它们的具体的位子。它们本身的意义为何。又为何而来到这里。从头至尾的始端无从查询。只有这个被截断的凝固起来的图象可供参考。而它本身其意义又何在?其实本无意义。本就不该有这样的联想。
随着病愈后不久,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从地狱经过了天堂一样被历练了一次。然后星期五我便决定回家看望一次。在家里呆了两天后我又回到了学校。我本来是因为生病在医院看到了那些不幸的人而心情低落,因此产生了许多无端的感慨。就因为这些我才想起我应该回家去看看。看看我的妈妈和爸爸。到家后我才知道人原来是个多么古怪的东西。因为那种感觉在家里居然全无。我也没有告诉妈妈我在医院里看到的一切。我多么希望她和爸爸的身体能够永远健康。但我没有跟他们讲。
妈妈跟我讲了很多姨妈的坏处。并指责说在姥爷去世的那年,她不应该那样。对于姥爷去世那年姨妈没有及时的通知她,对此她仍是耿耿于怀。她认为她失去了人生中无法挽回的一个时刻。她没看到姥爷的最后一面。而母亲没完没了的问寒问暖更让我无法忍受。我的感觉是爸爸不再像爸爸。妈妈也不再像妈妈。两天后。我回到学校。并把这感觉告诉给了易璞。易璞说他和我的感觉居然是一样的。我想这个世界里到底什么才是永不改变的。
生活一但开始无聊起来你会觉得每天面对的都将是无比巨大的虚空。一切都将失去色彩、意义以及兴趣。你会懒得去搭理一切。每天对着漫长的时间你却没有办法。只有睡眠的时间才会过的无比充实。而第二天的黎明将又是一场挑战。你总得想出个办法。今天的生活我该怎么过。今天我该干些什么。我想难道我的生活竟这么快的就像蔻蓝所说的那样,现在就已经开始混混噩噩了不成。我想没有方向和目标才是根本。面对这漫长的无聊,我是多么的需要更多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