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收入比较稳定的人家,都时兴请家政公司的员工来打扫卫生。可吴副处长家里为何要自己打扫呢?当初,她听了朋友们的劝告和建议,请家政公司帮忙。每周一次,一月200元。头一次还干得好好的,后来就变味了。因她太过较真,要求近乎苛刻,加之脾气不太好,像旧社会讨厌的大管家训斥下人一样。再说,打扫她一家相当于一次干两家的活儿,家政公司老板听了员工的汇报,要求她家支付双倍酬劳,至少在原来的报价上提高三分之一。
她很生气。诉说家政公司员工的诸多不是,表明在打扫卫生中间,她也跟着他们的员工一块劳动,好些本该他们干的活,她都穿插其间抢着干。意思说她付了酬劳,实际她在干活就相应地减少了对方的劳动付出。这个道理在家政公司那里可说不通,老板说,吴姐,你可别这样说,那些乡下人不是愁付出劳力,而是愁没地方使力,你这样干等于是抢了别人的饭碗。
一句话气得她要命!接着,她红着脸气呼呼地较真开来,先强调对方毁约,再追究工作细节,她把从梳妆台下拾到的几根细发和粘连在杂货间墙壁上的一张很小的纸片抠下来,展示给别人看。“我留着的,你们以为我没证据。”
争吵的结果,大家不欢而散,她只好亲力亲为。王河中从旁劝过她,没必要那么计较,看得过去就行了。开头她不做声,老王看她一直气不平,忍不住继续宽慰。把她说冒火了。
她道:“哦,‘看得过去’?你以为像我看你一样!”
老王不敢接嘴。干笑两声,隐隐的怄气。
“抬脚!”她突然喊道。
老王低头一看,落脚点有一块黑乎乎的酸菜。弯腰拾起,丢进墙角垃圾桶。但那玩意有点沾手,一扔一甩,落在桶边。他不敢怠慢,赶紧捡起,自嘲地骂道:狗东西,竟不听使唤?(他被老婆纠正过,骂狗日的不文明,没文化的粗俗表现)
诸如此类的事,我们可以想见吴琴同志在工作上,不会太差劲,好好到哪里去,那要由同事和领导来判断了。不过,一个公务员的工作业绩,不仅仅体现在数字上,还体现在人情世故上。她的这个个性和脾气,与人交往可不太妙。夫妻多年,老王看在眼中急在心头。好多次,他委婉地劝导老婆,人心隔肚皮,要有心与同事和朋友处好关系,不要以个人的好恶来行事。想想看,吴琴哪会听进他的婉转开导呢?
这一天,吴琴和打字员小刘蹲在卫生间各自的蹲位上闲聊,起身后在门边水池冲手。吴琴跟在小刘身后,随口说:“真是的,怎不放一瓶洗手液在这,多不卫生。”
小刘就想起了个事,随即问:“吴姐,前几天厅长巡查过你们处?”
“怎么了?”
“有人说你!”
“说我什么?”
“说厅长坐你的凳子,你很不高兴,让厅长很难堪。厅长一离开,你就生气地换坐垫。
“还有呢?”
“没了。”
“一帮小人!”她恼怒地说,“小刘,别听那些小人瞎说。我是换了,脏了就该换,有什么不对?真是的,上纲上线。”
“他们说你是故意的,吴姐——”
“谁说的?”
打字员见她一脸愤怒,不敢回答,埋头冲手。
“小刘,告诉吴姐,我不会抖落出你。”
“吴姐,你也别在意,我根本就不信。管他谁说的,厅长自然不会在乎谣言。”
小刘回到办公室,另一个打字员问小刘,你跟吴处在卫生间里红脸了?小刘笑了笑,上网聊天。再给她一个胆子,她也不会传话了。
吴琴气鼓鼓地抢进办公室,把每个人的脸都扫一遍,看不出是哪个家伙在散布谣言。她与矮小敦实的张副处合并办公桌办公,小魏与周姐合并在吴琴的对面。小魏胖胖的,过早发福,寡言少语,像一个未老先衰的变性门童;周姐脸上有雀斑,干瘦一个,比吴琴大几岁,更像一个老巫婆。靠墙一张三座真皮黑沙发和一排灰扑扑的书柜,门边墙角端放一个报架和饮水机。人人桌上一台电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