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少妻的家庭很少红脸。不对称的美,再对味不过了。即使有,小媳妇眼睛一瞪,或者嗓门大点,老公立刻缩头,比龟头缩得还快当。这使她又好笑又可怜他,反倒生了轻视之心。比如,她以煽情的口吻,挑逗老公不要服输,要像年轻人一样勃发,一晚上至少来三次。末尾说:“几分钟就下课,多没劲呀。”不经意间,她让老王觉得自己是“老牛吃嫩草”,占了她的便宜,从而有了上场的怯懦。或许,她的言论是出于逗乐,正像好朋友之间偶尔开一个过头的玩笑也没啥,但在夫妻房事上做文章,似乎就有点那个了。
又比如,她这个人特别讲究个人卫生,对居住环境的卫生要求近乎苛刻。家里,办公室,等等每天落户的地方,一周三次大扫除,两次小扫除,共计一周五天。老王的穿着,从来就得到各位朋友的称道,干净、笔挺,色彩搭配得体。别人夸赞老王,他自己不觉得,一旦夸赞他老婆,他就会呵呵笑。说实话,连老王都不知老婆是从何时开始养成“特爱”干净的也好也不好的习惯。别的,他倒没什么意见,服从就是了,唯独有一件对外难以启齿的“良好习惯”让他受不了。他之所以反思(他回避使用洁癖的字眼),就是这个习惯对他极为不公平。
像他站立小解,在老婆看来似乎也不恰当,稍有不慎容易跑偏,很不卫生。女主人经常告诫男主人,不能依着兴致来,要认真对待别人的劳动成果。
“从生活细节,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意识水准和工作状态。”她把丈夫的“专有”行为,上纲上线。
“要端正思想,不在意识上重视这个事,行为上就会散漫。”她反复强调,边干边说边总结。
男人撒尿的事儿,严格的说来,一个女人怎能在这上面做文章呢?再改造一个男人也不能异想天开地破旧除新吧!但他——王河中,竟就硬生生地接下了。两口子经过长期的心智较量,丈夫委曲求全,退而求其次,照办就是:像女人一样,脱裤子蹲便。
蹲了也就蹲了呗,自己认可的事。但他有抱怨,耿耿于怀。毕竟这个事呀,的确不是一个事。有损尊严。所以,他像一个受了万般委屈的心有不满的家奴,给他一点笑脸就想反水。这又经过了好多年的磨合,老婆严守秘密,连长大的女儿都不知晓老爸的内情,他也就心安了,似乎也习惯了。让他不蹲便,他倒不习惯了。
有一回,他开玩笑地对老婆说:“小琴,干脆把我这‘鸡笼门’缝上得了,何苦拿它当一个摆设。”他这是在含沙射影:自嘲与挖苦老婆。
吴琴立刻反驳道:“当初,我问你,我们女人穿的是什么裤子?”
他瞪大眼想了想,以前女同志一律从侧面开叉,就嘿嘿笑两声,眯缝起眼睛不作答。
吴琴接着说:“到头来,不也向你们男人看齐,迫不得已穿上你们的裤子吗?”
老王在一旁咕咕哝哝,陪着讪笑。吴琴仍不罢手,继续道:“那我又问你,我们需要从前面开缝吗?”她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面对现实吧,识时务者为俊杰。”
依据老婆的性情,他与她就某一个敏感问题发生争执时,他可以认真不能较真。否则到头来,惹得大家不欢喜,他还不得不赔礼道歉。其结果是,重大的原则问题他可以不让步,但在情理上他得道歉,等于还是他的错。家中的原则,在他的有生之年,只存活在他的心中,永远没有见天之日,他很清楚这一点。
又有一回,他急切地想干那个事,急不可耐地纠缠老婆。那时,他家还住在狭窄的两间小房里。吴琴不想做,害怕被女儿看见。他就把老婆拽到厨房近乎强制进行。为了抓紧时间,他拉下她的裤头拉链,匆忙之中就那样干开了。过后,他一边扣上裤头,一边红脸说:“看来,有些习惯是得改一改。”
过后,她又觉得叫丈夫蹲便是有点过分,毕竟人家是个大男人,男人们都这样。她对丈夫说,其实吧,你要是觉着不自在,就随便你。但你,绝不能落一滴在地上,恶心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