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过三十,性情上与当姑娘时,多少有点变化。吴琴以前烦她老妈爱唠叨,现在母女俩凑在一起,也不知都在嘀咕个什么,总是呈现两边不对称的倾向。一边是母女俩缩在某个房间,嘀嘀咕咕,嘻嘻笑笑,一边是老岳父与女婿呆在客厅看电视,肃然相对。另一个变化就是,吴琴的体型变化与常人反其道而行。一般女人三十过后要发福,至少四十岁要发福,可她呢,越整越清瘦,瘦刮刮的。这倒又与老公不相称了,老王是越来越发胖。吴琴在外面就说,就是他老欺负我造成的。那些不怀好意的麻友打趣道:“老王怎么欺负你了,说来听听。”
吴琴虽说是一个不乏心计的人,但要被人钻空子钻到这方面,她却相当迟钝。于是,抖起精神来老实作答。王河中在一旁含笑不语。到得老婆被那些下流的麻友逼得无路可走,才开口道:“好了好了,点到为止。”
吴琴喜欢杨贵妃,老王想尽办法弄来一张贵妃娘娘的出浴图,高高地挂在客厅沙发背后的墙壁上。一进门就能望见,光那相框据说就花了不少钱,具体多少钱,老王打死也不交代。可是,老王喜滋滋地挂上墙壁那一天,吴琴下班回家竟没注意,经老王东拉西扯地引导老婆关注黑白画时,吴琴随口道:“你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张破画挂着,不好看。”
老王被噎了老半晌说不出话,一直到晚上两口子上床前,他在嘟嘟囔囔地抖落出那个画上站在中央的仙女打扮的那个女的就是唐朝玄宗皇帝的胖贵妃。可惜,吴琴打开灯跪在沙发上左右端详,觉得自己的青春已不在了。不过,她很会宽解自己,一个人不在外貌像不像,而在心中有个“佛”。“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就是一个性情上的东东,绝不仅限于面貌与体型上的差别。一个女人的美最主要的在性情,气质好,姿态优雅,尽管是瘦刮刮的,换一个皇帝又是一片蓝天。她一直把贵妃的美貌藏在心里打磨,细细体会她的性情。她喜欢贵妃姐姐,就像欣赏自己一样。长久地伫立在贵妃娘娘的画前玩味,她还从中揣摩出一个女人对付男人的秘密:女人不作怪,就会没人爱!
她从女儿口中得来此话,受用颇深,就像一语点醒梦中人。杨贵妃一定擅于煽情。煽情的女人多半会点小花招,自然要在性情上做文章,但又不能在众人面前显得粗俗,既要端庄、高雅、乖顺,还要妩媚动人,骚情四溢。此为一个皇上身边小女的私话:“骚透妾身云薄,奈何完身。”
吴琴呀、吴琴,你的名字是不是俗气了点?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都像杨贵妃,于是就乱想,觉得自己的学名朴素而单一,缺乏浪漫,缺乏档次,就想改名。这事倒不复杂,被她老爸一句话就打发了。
她爸听完她的抱怨以后,笑微微地问女婿:“河中,你是啥看法?”
王河中虽说是女婿,可他年岁可不小,比吴老爹小十岁,不到一个辈份,接近一个辈份。面对老岳父询问,小王自觉惭愧,有心说硬话,瞥一眼娇妻,心里发虚,嗫嚅道:“名嘛,是您老人家取的,在于小琴有想法,她有想法也是对的,要改就改,不改也罢,都不碍事。”
等于说了一通废话。老岳父抿嘴笑,老女婿着实可爱,这一点上特别可爱。
“来,喝酒,我敬你!”老岳父说。
“小婿不敢,还望岳父大人海涵则个。”女婿甚是得意,用眼角扫一眼老婆,使出了文人都不敢妄为的老古话。
吴琴从心里腻味老公打肿脸充胖子的炫耀,不过也不会让老公下不了台,有时让一个憨厚的人小人得志一回,也是另一番乐趣。两口子携手回家,倒在床上,小媳妇甚为满意老公的表现,拿出动情的眼神招呼秃头老公。“河中,”吴琴喊道,“你对爸咋那么小心呢?”
王河中笑眯眯地回答:“小琴,我早年丧父,你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他的女儿就是我的老婆。不管他老人家说什么,你说我该怎么做?反对,不可能,惹他老人家不高兴;附和可不可以,可以,附和了就使老的小的都高兴了。”
吴琴有心开老公的玩笑,就问:“我妹呢?”
“什么你妹?”
“我妹就是我妹。”
王河中反应过来,但他装傻,作出埋怨的神情道:“哎呀,你真会扯。你妹是你妹,你是你,根本不搭边。”
吴琴在幽暗的微光中,目光炯炯地盯着老公的面孔,丝毫不放松。王河中自觉被老婆套住了,捉住了他的短短,想笑又不敢笑,毕竟涉及到小姨子,开不得玩笑,就把一张脸扮成会议脸嘴,不苟言笑,嘴角往两边扯,看上去有点痴呆与木讷,但脑子却在暧昧的滴溜溜转。这一夜,他与老婆做爱,就着两个女人一起欢爱,一个是实的,一个是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