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琴眼下的个性与早前的个性相比,稍有变化。这里,我们说说这个年轻的吴副处长。这是个十分讲究个人卫生的干净女人,一个刻板而妩媚的女人。生着一张介乎圆脸与瓜子脸之间的中正脸,皮肤白净,下巴圆润,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皮层次清晰,不多不少两层,不像有的美女的双眼皮,中间掺杂了细纹般的纹路。她的眸子又黑又亮,躲在长长的睫毛下逗人显眼。到如今,她自己也留意到,她还没遇见一个男人注重、不夸她的眼睛漂亮的。与此相衬的,她的额头、她的颧骨、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和她的耳朵,五官与脸型搭配,自成美感,自圆其说。怎么说呢,我们就只说鼻梁与嘴唇,这两个对一个女人,对别的男人来说,对她自己的脸盘来说,是一个不可或缺的美感要素,就是说,除了脸型和眼睛,其它可以差一点,这两样是不能可对位的。一个人的美,全靠这四样撑起,也可说雄起。她的鼻梁,细长光滑,跟那山的脊梁,也跟背的脊梁,差不多,差也差不了多少:背管下面,鼻梁负责上面,缺一不可。不然,美人就完蛋了,完蛋为一个不算美的人,一个女人不能不在乎这一点。韩国美女的美,据说都是经过人工整合的,她对此嗤之以鼻。她的嘴唇,不厚不薄,略微大了点,她觉得不好看,可男人们都说好极了,包括她老公,女人们倒没说。她多少有点奇怪和心存芥蒂。你说那些男人们图的是什么呢?她的身段啊,这很重要,不说是要不得的,对她的重要主要是在她眼中对男人的重要,一个人类世界由男女构成,光自己看着舒服,光女人们看着舒服,不算舒服。男人的看法很重要,这个蛮要紧。她的身段,说来有点与她的性情变化比较接近:一反常态。
三十岁以前,按道理说,姑娘就是姑娘,不该那么发胖(是她自个儿逢人就说自己胖),实际上在男人那边看来,叫丰腴,或者说叫性感,再或者说叫肉感。就现在说来,也不知她老公王河中当初是不是因她的丰腴而一往情深——老王这个人,城府很深,这个事儿不知他会不会交代。可是,三十岁以后,就在她被提拔为副处长以后,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年两年,就像一心瘦身而厌食的模特,眼看眼看就瘦身了。不过,她的身段即便瘦下去,也还是那么富有肉感:脸上清瘦一些,锁骨突出一点,波小一点(生了小孩也该小一点),可那小蛮腰也不含糊,细圆细圆的,屁股似乎比以前更大了,又圆又翘,倒是有点奇怪。其它的就不说了。
她在家里排行老三,一排四个千金。据从一家钢厂领导岗位退休养老的她的老爸说,原本还有个老五,那一年老伴不听他的招呼,偷偷跑去拿掉了,结果是一个带把子的。她老妈没什么文化,是她老爸在文革期间被下放到农场改造,按她老爸的说法,叫在牛棚边捞了一个回来。她妈抢话道:“放屁,你怎么知道是一个小子?都是你那个老家伙不顶用,还说了你!”
一家人哄堂大笑。王河中从来不放声大笑,每逢这个难得的机会,你瞧他笑得前仰后翻,抱着双腿一踮一踮的笑。吴琴通常会从旁踹他一脚,马下脸道:“笑什么笑,你多大了,收着点。”
老王立刻像被一根鱼刺卡着了口腔,收声很快。家里四个千金里,吴琴长得最漂亮。可以说又漂亮又聪明,高中毕业就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在省直机关工作,后来落脚在经贸委。非常踏实的铁饭碗。王河中是一个部队转业干部,部队上当过营长,转业到地方在一家国营化工进出口公司工作。他吃苦耐劳,兢兢业业,为人厚道,乐于助人,很快被提拔为部门负责人。他与吴琴就是在这会儿经人介绍认识的,介绍人是老王单位的副经理,又是吴琴老爸单位同事的一个亲戚。社会上的关系,这并不算复杂,饶得还不算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