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是中国历史上一个绝顶聪明的鬼才发明的鬼东西。历史源远流长,专打心智与神经的独门暗器。要是这个人活着,不要说与人玩阴的,正算也算不过他:这小子太厉害了。有人开玩笑说,天一黑,除了汽车发动机和喇叭响以外,麻将声声。前不久,有人笑侃外星人到地球,首先听闻的是机翼下“哗啦哗啦”的麻将声。
国庆八天,城市张灯结彩,彩旗飘飘。无论商场和郊区旅游景点,人满为患,到处摆上桌子打麻将。小孩一群,大人一圈。吴琴爱玩麻将,只跟单位四个同事一块玩,搭上家属正好凑两桌。
这天,吴琴照样带上她的坐垫赶赴郊区一个山庄麻将室,四家人相约而至。财务处长董永和老婆张莉,前两场一直输钱,今天手气同样背,脸色不大好看。又逢着吴琴连赢两场,喜笑颜开,气焰嚣张。
张莉心头更加不舒服,眼含温怒,瞪吴琴好几眼。董永看出了名堂,心下焦急,不时斜睨老婆那边。董永个头不高,矮胖,把他跟一帮公交司机放在一块,估计大家不会误会。据说,前年竞争“正处”时,就因他老实厚道,为人低调,击败了了几个竞争对手。张莉性格外向,嘴巴不饶人,争辩起来,几下就把吴琴说憋在那儿。一旦散场回家,王河中就得接住老婆的一腔怨气。另外两对很少争吵,但也不劝解别人,似乎更愿意看热闹。因大家了解吴琴太爱干净的“毛病”,所以一般不去她家。为此,吴琴缝制了四套坐垫,各家分派一个,余下留作备用。
背地里,大家在说到她的毛病时,都避免或者说忌讳表露出“洁癖”的字眼。实际上,从彼此的眼神中谁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呢?汉字与汉语,一撇一捺,中间点一点,啥意思都在里面了。但真要洞察其中的深意,则要配合眼睛的神色。动物的本能。
张莉被吴琴赢钱后的兴高采烈的神态惹恼了,换位置时违反惯例,坐在吴琴的垫子上装傻,故意气气她,谁叫她得意呢?吴琴老大不高兴,但面上还是尽量装得无所谓。她借故去卫生间,呆在里面好一会儿,又怄气又斗气,暗想让你坐、让你坐,让你坐得屁股生疮。她在里面磨蹭,慢悠悠地洗手,瞅着镜子里自己的怄气模样,不禁恶狠狠地念叨,让你张莉知道,我不上桌,你们也玩不成。
或许是她在卫生间呆的时间太长了点,老干处邹丽娟禁不住笑,从另一桌走到对桌张莉身后,小声道:“你故意气她干啥嘛,把垫子还给别人。”然后,又朝卫生间喊话:“吴琴,都在等你呢!”
吴琴忸怩地闪出来,就见张莉对计划处干事——崔燕暗笑。邹丽娟老公姜教授面无表情,实际也在静观其变。
吴琴坐下说:“哎呀,没啥,有些人想沾我的好手气。不过不在屁股下,而在手上。”
张莉反唇相讥,不阴不阳地说:“为这个倒好了。”
接下来,要是吴琴的手气一直好下去也就罢了,大事化小。王河中与董永在那边也就不用那么挂心了。可惜,一年河东一年河西,吴琴控制不住地“点大炮”,什么混一色、清一色、小七对,都是她包干了,气得她要命,开始怨天尤人。
“二条,拿去胡!”她吼道。啪的一下,把二条拍在桌上跳起老高,跑到教授的身后。教授目不斜视,埋头盯着自己的牌面。没人回头、没人帮她拣。这个场景有点滑稽。
王河中赶紧小跑过去捡起来,笑呵呵道:“麻将、麻将,全靠摸。”
吴琴接过来,又砸在桌上。仍然说:“拿去胡。”
余下,两桌人沉闷了好久,默默玩牌。董永觉得自己老婆惹出的事,他有责任调节一下活跃的氛围,就调侃一句:“哎,嘴都闭臭了。”
张莉马上回道:“就你嘴最臭。”
董永朝王河中做了一个鬼脸,不敢声张了。
再次换座位,说也巧,还是张莉坐吴琴的座位。同时,不知为何,吴琴没随手拿起自己的坐垫。谁都以为张莉会有所收敛,但她一如既往,还是一屁股坐下去,完全坏了规矩。
吴琴气到了极点,愤然说:“你太不像话了,我一忍再忍。”
张莉反倒笑道:“谁不像话,你的屁股也太见外了。”
吴琴不再吭声,一张脸严肃得怕人,鼻头酸酸的要流泪。过一会儿,她二话不说,忽然拎了挎包转身就走,冲出了门。王河中追出去,默默跟着,不敢多问。上车前,闪到一边给麻友们打个电话。“抱歉!吴琴脾气倔,大家谅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