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两口子坐在客厅看电视。电视上一个愁眉苦脸的美女,正在向观众诉说自己白带增多的苦恼。然后,镜头闪出一个大盒子,赫然打出白带克星:白带一克光。紧跟着,屏幕里的美女一扫先前的苦恼,眉开眼笑,举起大盒子,封面朝向观众,柔声细语道:它就是我的最爱!
吴琴一向讨厌看这类广告,但今天,她捏着遥控器盯着电视出神。王河中见老婆无意换频道,就挑一个苹果慢慢削。他很认真,有板有眼,意在享受一种生活的惬意,刀锋旋出轻薄的皮,也就旋出一种节奏、韵律和滑润感。
“吃个苹果,老婆!”
“我觉得我没错!”吴琴忽然大吼一声,把遥控板“啪”的一下拍在茶几上,目中无人地看着老公,神情极似在怒视一个公交车耍流氓的坏蛋。
王河中茫然地眨巴眼皮。“又怎么了,吓我一跳。”
吴琴极为认真地挪到王河中身边说:“老王,我想通了。你不知,今天有人冤枉你老婆,有损你老婆的尊严。”
“什么事呀,一惊一诈,吃个苹果再说。公务员就喜欢打哑谜。”
“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就不跟你说了。”她故作生气地抽回手,稍微往外坐一点。
“好好好!”王河中一连叫道。“公务员都是好样的。”
“你还是没端正态度。”
“老天!”王河中痛苦地叫道。“小琴,你最近是怎么了,老喜欢纠缠不清。你说,我上班有没有烦心事,有;回家提没提,没提;有没有苦恼,有;回家提没提,没提。我们夫妻约法三章,不把工作带回家,可你总是带回家。”
吴琴微笑说:“约法五章。”
王河中瞧着老婆笑了。《约法五章》原是《约法三章》,简化为“两个尽量,一个确保”,即:尽量不要把工作带进家、不要说与工作紧密相关的事;尽量不要在家里玩麻将;确保女儿专心读书。
一个周末,两口子穿上夫妻运动衫爬山,坐在山顶一块岩石上鸟瞰城市风貌。王河中尿胀,跑到一棵大树背后站着撒尿。不知他为何忘记了蹲便。吴琴站在高坎上活动四肢,随着摆动的身姿,瞥见老公躲在树干后,先是浑身抖两下,然后躬身把自己的东东塞进裤头里,让她联想到“夫妻约法三章”。
王河中呵呵笑着回到岩石边,她就对他说:“老王,俗话不是说病从口入,人手是最脏的,什么都抓,是携带病菌入口的主要感染源。像玩麻将、抓钱、解手,都很不卫生。过去那些人活不长,因为这样那样的病过早死去,恐怕与人的一双脏手有关。所以,我想……”
“饭前洗手。”王河中积极抢答。
“说倒是这样说,我这么讲究卫生的人,都很难坚持下去。你想想,像你在外应酬多,我不能一天到晚盯着你吧?”
王河中以为老婆说着玩玩而已,热心附和。“好办,约束与激励相结合,在细节上下功夫,像海尔集团执行的”跳闸“索赔管理,向上一道工序索赔。”
“不愧是搞企业的!”吴琴由衷地夸赞道。“一点就到位。我就担心执行不到位。那——你看,家里搞个约法五章,行不行?”
“糟糕!”王河中暗自叫苦,被厉害的老婆套住了。他往前一跳,跨过几级台阶,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站住!”吴琴叫道。“一谈正事你就想跑。”
从那天起,王河中必须每天洗澡。附注:洗手三次。所以,王河中想起“约法五章”就想笑。他觉得老婆真可爱。
吴琴猛拍一下老王的大腿,又问:“刚才我说什么来着?”
王河中忘记了。但吴琴执意要他回忆,他便认真思索,提醒道:“你说你冤枉。”
她恍然大悟般道:“对,就是冤枉。比方说……”她把下巴朝电视一努。坐直了,正色道:“你们男人好色,沾花惹草,把”不洁脏病“带回家,是造成女人白带增多的主要原因。”
王河中垂下眼皮。她说的是对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她略为蹙眉,十分庄重地继续道:“在外乱搞的男人很多,一本正经的也不见得就老实。男女身体构造和器官不同……”她拍了拍沙发,极其厌恶地说: “像你和我坐在同一个感染源上,被感染的几率不同,男人几乎不会被传染,而女人就不同了!正因为这样,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凳,特别是我的专用坐垫。你说,这有错吗?”
王河中似乎明白一点。回答:“没错,谁说你错了?”
“可是,就有人小题大做,扇阴风点鬼火,挑起事端,在我有可能被提名处长之前,败坏我的名誉。”
“不会吧。”
“怎么不会!老王,你没在国家机关呆过,效率是其次,拉关系是真,而这些手脚是在背地里的,你看不见。”
王河中道:“扶正的事,能上就上,不能上拉倒,顺其自然,不必上心。”
“不是我死乞白赖地抓住”正处“不放,是单位上有些人不安好心,以为别人看重了什么,实际是他们自己看重了什么。前几天,厅长跑到办公室巡查,我正好办事回去,厅长坐在我的凳上,我笑脸问候,下班后把坐垫拿回家清洗,就有人说怪话,添油加醋地捅上去。”
“捅什么?”
“岂有此理。意思说我嫌弃厅长的屁股脏,故意做给厅长看的。照他们这么说,我一个反正,就能戳穿他们的污蔑。”
“一个反正?”
“对,就是一个反正。接着两天,没人坐我的凳不是,我不也取下坐垫回家洗了吗?怎么就没人说我嫌弃自己呢?难道我拿脸色给自己看了?”
她越说越气,气胀红脸。吴河中知晓原委,拍了拍老婆的手。她突然起身往卫生间去,嘴里念叨:“呆家,哪儿也不去了。”
她关上卫生间门又推开,问道:“老王,座便消毒没?”
“消了。”
“消了怎没药水味?”
“哎呀,消了就是消了嘛。”
咔嚓,里面滑下锁头。王河中仰头晃悠几下脖子,瞪眼想了想,把手里的苹果一口咬掉一大半。苹果太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