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座山峰外面山脚下的村子里,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孤儿樊金锁。自从失去父母后。他就靠冬天上山背柴,夏天上山采挖草药为生。
一年深秋,正值山肥药饱的佳期,他已不满足外面浅山里的小草小药了。这天他翻过几座大山,趟过了无数眼清凌凌的山泉;孤身一人来到了我们面前的这座山峰。可能付出了比我们更大的艰辛(因为我们是沿着他开创的道路爬上来的),才攀上了这座云雾缭绕人烟绝迹的原始森林。我们经过时你俩不是都看到了吗?东山阴坡是千年苍松,西山阳坡是万载古柏。谷中的流水中是五颜六色的古怪石头,清澈的山泉把这些个圆石怪岩滋养得的膘肥肉滑,任何动物你都别想搬动和从它的上面通过。因为石头在水中天长日久的浸泡,石头的周园滋生着厚厚的一层微生物,加上油一样滑润的浮漂植物,外界物体根本无法触摸到石头本身。没有经验的樊金锁任为是水中的裸露石,借此登踏当桥过水,结果是滑跌水中,接连摸爬数个石头,结果都是被撞得遍体鳞伤,上下流血,爬出冰凉的流水后,只见两岸约半里之宽的斜坡上, 没有高大的树木, 全是一人多高的奇花异草。常在山中挖药的樊金锁一眼认定,这样优美的地方必定生长着奇特的药材。他顾不得伤疼,急忙拨藤寻看,果不其然,脚刚踏进草丛,就发现几棵硕大的大黄高傲地站立在杂草中迎风摆动。粗壮高大的花茎顶上紫红色的花籽夸张的向周围炫耀着它的成熟。六七片二三尺大小的叶子,不但告诉着它的年轮,而且霸道地欺压得周围的小草抬不起头来。
有生以来哪见过这么大的大黄。得意忘形的樊金锁丢下手中的刨锄和药斗子,双手卷成喇叭状,对着寂静的山谷大喊大叫:“药童——我发财了……”
他的喊声惊得百鸟齐飞,蜂蝶翩跹。他捧起清凉的流水一阵猛洗猛喝,然后只用了一个时辰的工夫,就把个药斗子塞填得圆鼓冒尖。
机灵的药童总没有忘记物种的繁衍,他每挖去一棵母根就选种上最饱满的花籽。连续十几天,他连刨锄都不再带回家中,为的是多能背回几棵大黄。
一个落霜的早晨,他吃力的爬上了石壁,几次差点被重重地寒霜滑下石崖。因此,他打算今日是今年最后一次挖药了。药包装满后,好奇心促使他手提刨锄顺流水往上走到了我们面前的这道石崖下。
原来,泉水的源头就是这座石崖,石缝中汩汩冒出的泉水吸引着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蜂蜜一样的山泉直灌得樊金锁稍一弯腰就从嘴里往外流淌时、他方才罢休。
回转身离开石崖时,就是那堆废墟的地方,他发现了一棵不是特大但很奇特的大黄。樊金锁围着大黄左看右看,这棵大黄就是与众不同:肥厚的叶子油光发亮,粗壮的花茎长有粉红色的线条,紫红色的花籽已撑开了干薄的花瓣,像是展翅欲飞。樊金锁惊喜地双手摘下了全部花籽,又小心翼翼地刨开土石不伤一根根须的刨出了金黄色的大黄。原用它的叶片紧紧地包裹住抱在怀里背上药斗下山了。
药童回家后饭没顾得上做,就在自家的院子里铲去了荒草,翻松了地土,虔诚地拿过完好无损的大黄载到了院中央。浇足了水后才到屋里生火做饭。
天已黑尽,他端上饭碗还蹲到大黄跟前似乎要招呼它也来一碗。夜里他还起来了好几回,生怕破烂的院墙挡不住放夜的牲口进来糟蹋。
天刚亮他就挑水和泥、拉石头找土块结实地补修好了破门烂墙。并把花籽一棵一棵的种在了它的周围。
从此后,他每天回家进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照看大黄。冬天下雪了,他给它盖上麦草,又压上厚厚的一层熟土。反正侍弄和看护大黄,就是樊金锁生活中的头等大事。
转眼春天来了。刚过惊蛰他就小心翼翼的刨去了覆盖在大黄上面的麦草和土,没想到大黄芽尖红根黄,白白胖胖的叶苗鲜艳地娉婷玉立。药童简直高兴得手舞足蹈,不由得他爬倒用自己滚烫的脸蛋轻轻的贴在了它冰凉的芽苗上。同时一股清香的药味香得他如醉如痴精力倍增。
到夜里,他把他唯一的一件破棉衣盖在它的上面。早晨有了阳光他再从它上面取来穿上进行自己一天的劳作。
就这样,他像对待自己的小弟弟,不!是弱小的小妹妹般精心爱护、细心抚育、勤奋培养。
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下,阳春日,它展开了鲜嫩的绿叶;炎夏天,它抽出了青翠的茎杆;初秋时,它像出浴的女子婷婷玉立;秋风凉,它像婚后的新娘,深秋来,它羞涩地抱上了一穗穗心爱的子女。
在此同时,它身边的子女,也都露翠展叶,一个个都和妈妈比个头似的跳跃着疯长。
第二个春天,刚到叶绿花红的时节,这块地方的人畜、反正是一切动物忽然全部染上了凶猛的腥红热瘟疫。不上十天,方圆上百里一夜之间:“清圈”(大小牲畜全部死尽)的不下少一半。平民百姓,特别是家境贫寒者,早上“开不了门”(大小男女全都昏迷不醒)的人家也不是一两家。
樊金锁也不例外,整整两天,他躺在屋里浑身发烧茶饭不思,也有些晕眩无力动荡。就在此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笑嘻嘻的推门而入。他凭着善良的天性有气无力的问:“你是谁?快出去吧!不要染上瘟疫了!”
“你先别管我是谁。但我清楚你是天底下心底最善良的大好人!为报答你的恩情,我送你一剂拯救你和这片土地上生灵的药方:就院中大黄叶摘一至两片,煮百斤水,人畜一勺,性命垂危者最多两勺,喝下即愈。切记!量大反有性命之忧。”说完她低下头在他火炭一样的脸上轻轻的吹了三口清幽芳香的气息,双目中饱含着未尽的话语,凝望着药童倒退着轻盈的身子出了房门。
第一口异香入肺,扑灭了他胸腔内升腾的烈烟;第二口清香钻心,顿使他无力地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第三口奇香入身,蓦然使他神清精旺忽地坐了起来,闪动着惊奇的双眼:他看到一位美丽的女子,像仙女般的飘出了房门。虽然只是瞬间一眼,但那桃花色的上衣,雪白的裤裙,太阳般的脸面,圆月样的微笑,春分似的温柔,秋池似的洁清,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得使他打开了刚刚复苏的永久的记忆闸门,拼命地搜索着他所到达过的地方和曾经相识的伙伴;不论怎样的捕捉,始终都是万分遗憾的一一落空。
樊金锁的身子和思想一样活跃地兀的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出了房门。院子里除了原摸原样的土墙破门,四周不要说有个人影,就连往年早早儿吹来的带有寒意的春分,这会儿似乎都惧怕瘟疫和死神,让吐放新叶的树梢不动不摇,寂寞地空守着冰凉的天空。他抬头遥望南山,高山仍旧巍峨地耸立在灰暗的天边。他回身走近院中的大黄,三天没见,大小大黄都是拔地而起,个个展开嫩绿的叶子骄傲地展示着它们顽强的生命力,似乎向凶恶的瘟疫炫耀——奈我何?他急忙弯腰摘下两片大黄的底叶,赶忙回到屋里生火煮滚了一锅汤水,按姑娘的瞩咐舀起一小勺毫不忧豫的喝了下去,还没放下勺子,就感到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烧得过病,并且感到饱满的精神撑得浑身上下的骨节叭叭作响。樊金锁急忙把一锅汤水倒进了家中仅有的两只木桶、提上走向了死寂的村庄。
到了中午,药童伴随着生机勃勃的春风回来了,同时身后跟来一大群有了话语的乡亲。他采摘下茂盛的大黄叶分别分散给所有的人们,让其分头拯救快要灭绝的生灵。
下午,村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歌声同晚霞齐飞,牛羊与鸡鸭共鸣。生灵的复活彻底消灭了凶恶的死神。全村的人家扶老携幼,拿金提银的、拉羊抱鸡的、背粮送米的、挑缎担绸的一个个笑逐颜开,一家家喜颜欢歌的拥进了樊金锁的家门,向他虔诚的顶礼摸拜、答谢救命之恩。有几户憨厚朴实的农家还领上姑娘亲自上门许亲说婚欲结百年之好。真是欢声笑语伴春风乍到人间,车飞马龙比过年更加热闹。
樊金锁搭救了一方性命,也救活了本村一地痞恶霸。他先是上门来许以千金换取院内的大黄。不成又驱动花言巧语的媒婆领上虽经瘟疫折磨但仍旧腰肥骨粗的肉疙瘩咕娘送女招婿。这一切均无所为动,老羞成怒的恶霸于当天夜里用迷昏香熏昏樊金锁后,亲自和众家奴跃进院内扑向青翠欲滴的大黄。但是松软的土地却变得钢铁一样的坚硬。他们轮起的锄镐全被碰得刃断把折。气急败坏的恶霸从一家奴手中接过一把利锄,双手吐上腥臭的唾沫裂开了斜吊的大嘴,瞪着血红的三角眼,扇动着豁断的三根胡毛、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砸向大黄的根部。只听“妈呀!”一声,他丢掉锄头抱起左脚,单跳着右脚“嗷嚎……嗷嚎……”地转起了圈圈。
虽是夜晚,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众家奴看着主人的怪样一个个哈哈大笑。
“他妈妈的!老子疼得叫妈里,你都还乐得笑求哩……”他顺手解下腰里当腰带用的牛皮掏鞭(用多根牛皮条编制的皮鞭),照着家奴们顺头劈脸的打了起来。众家奴的嚎啕声引来了左邻右舍。众乡亲拿棒举镰洪水般的涌进了樊家的院子。此时此刻,恶霸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众家奴只盼怎么没有一个能钻进去的老鼠洞。
第二天夜里,贼心不死的恶霸一瘸一拐地带上妖艳的小老婆拿了点礼物登门谢罪。樊金锁以礼启以存德、以仁诲以留名,终不能使其恶霸悔悟。贪得无厌的恶霸最终露出了流氓的淫威索使女人强行对樊金锁慝逼猥亵。本来厌恶枯木朽柴的小老婆,一见到小伙子后就已神魂颠倒,欲火中烧。她早已从心底里惊异。这可能就是上界的金童来到人间,也或许是西天取经的唐僧落脚于本村。毫不夸张的说如能得到他,不长生不老也必延年益寿。她少魂无魄地撕衣解带,大睁着一双色眼咽着吐沫扑向了樊金锁,口中还嗲声嗲气地:“心肝宝贝……宝贝心肝……肉肉心肝……心肝肉肉”地叫唤了起来。恶棍乘此跳出房门又扑向了神奇的大黄。
这次他也知道挖取大黄根已经是不可能了。所以他准备了一个大口袋,企图把所有的叶子采尽拔光。眼看是鲜嫩的叶片,怎么捋到手里就成了钢刀铁刃。急切的占有欲又使他欲罢不能,只好咬牙切齿的揪拽,但最终仍然是轻采血流肉伤,重捋骨折筋断。直折腾得恶霸双手已成两个血染的疙瘩。他才不得不气急败坏地走到屋里拉起披头散发的淫妇毫无悔意的甩门而去。
药童被厚颜无耻的淫威惊吓得面如土色,恍惚间来到院中,虽然大小大黄无一损伤,但看到精心待弄的大黄园一片狼籍。他禁不住潸然泪下,联想到恶梦般的遭遇,他绝望地跌坐在大黄根里嚎啕大哭。
不知哭了多长时间,听得大黄叶子吱吱作响,模糊中泪眼看到就是几天前出现的那位救命恩人,原模原样地似梦非梦地向他施礼……药童停住悲伤礼节性的还礼并想站立问个清楚。但不听话的双腿怎么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数次徒劳挣扎均无能为力。只见她走近一步、双手轻轻一提衣裙半蹲半跪在他的面前,美丽的脸颊上滚动着自责的泪珠,温柔的含情目流露出内疚的歉意,她向他伤感的忏悔道:“没有想到我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灾难……”她边说边伸出白嫩的手指擦去了他疑惑的泪花继续说:“为什么你们人类善恶好坏这样分明……?——你赶快把小大黄拔出来分散给好人……并把大大黄挖出来原送到它原来的地方去。此地已不再是你久留之地……”
“你是……”他深情地望着她坚毅的神态。
“你先照我说的去做,眼下你我还……反正我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身边……” 边字刚出口,姑娘便化作一丝清风无影无踪了。
樊金锁将信将疑地伸手捋着大小大黄叶子,稍一用力就 像是听话的孩子,一个个机灵地全部跳出了泥坑。最后他双手握住了本来已经采光叶子的大大黄的茎杆,还没用力,它也囫囫囵囵的跳出了土坑。
樊金锁抱起全部大黄分别送给了左邻右舍和本家户族,特别是那些家境比较困难的鳏寡孤独及他的童伴密友。
当乡亲们猜知药童要离家出走时,年长的内心悲伤、年青的依依不舍、年幼的恋恋难分。就连灰暗的天空也像是乡邻们心头不舍的情思和悲痛——丝丝雨点尽是亲人眼中泪,阵阵西风都是乡邻心头恨。他强忍住喷涌的泪水,背起大黄跪在破门前磕了三个响头,又向乡邻们深深地一鞠躬,转身孤伶伶地钻进了呼啸的风雨中……
“好小子!都是乡亲地邻,谁疏谁亲?你狗眼看人低,能给他们送大黄,难道就连片小黄的叶子都不给老夫我留吗?”恶霸带领众家奴气势凶凶地分开众人逼向樊金锁。
“老爷,您这么三番五次,明火执仗还有没有天理……” 一位白发苍苍地老人连说带走站到了恶霸的面前。
“老东西,与你何干?滚你妈的个蛋吧……” 恶霸话手并出,老人被打翻在地。
“爷爷……”药童呼叫着急忙搀扶老人。回头站立在恶霸的面前说:“我的东西给你是人情,不给是我的心意,况且你们已经抢过几回了;今日你还要怎么样?”
“算你小东西说对了!什么是你的东西?”他指了指天地,接着说:“这里的天和地都是本老爷我的,他背上的这么个小小的大黄难道还是你的吗?我误了多少工,赔上女儿搭上老婆。”他恬不知耻地望了望众乡亲又继续说:“看看,我的脚。”他抬起了肿红流脓的脚:“再看看我的手。”他举起了包扎白布的两只血手。
乘大家都在看手的当儿,冷不防恶霸双手从药童的背上抢过了大黄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还有没有王法?乡亲们打……” 白发老人停住擦脸上土的手先捣向了恶霸……并愤怒地继续吼骂。
“老家伙,真不想活了……众家丁给我往死里打……”
俗话说众怒难犯,他的家奴那里是乡亲们的对手。双方刚一交手,只听“轰”地一声,恶霸怀中的大黄就像一包火药炸响燃烧了起来。有心帮的众乡亲和无心打的众家奴不约而同地都围了上来,被这大天白日的怪事惊得目瞪口呆。
开始,恶霸还想松手丢弃大黄,结果是越想松手粘的越紧,火也越烧越旺……
“妈呀……快来帮我一把……你都这伙吃屎的……平日里老子养活你们,这会子见死不救……妈妈呀……快救命呀……” 恶霸浑身是火。开始求爹告娘了。
一不忍心地家奴伸过来一截木棍,但棍子刚一挨身就像是一股清油浇到了上面。
“哎吆……樊金锁!快给你的大黄,我不要了……”恶霸拖着哭声走向了他。
“不能要,这是他自找的……” 老人抢先一步阻挡住想帮恶霸的樊金锁。
“樊……大……大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恶霸跪在地上哭喊了起来。此时恶霸已成一个火球。“爷爷……奶奶……我的妈妈……你们救救我吧!谁救下我,我的家产全部归谁……快拿水浇……” 他的声音已断断续续了
此时是在村口的路上,离寨子中心的涝池还很远,哪儿来的水呀。
善良的樊金锁急中生智,双手捧起路上的黄土洒在了火球上,也有心软的老奶奶们都捧洒路土。不洒还好,一捧捧黄土犹如一碗碗清油浇到了上面。樊金锁急忙又在路边的柳树上折下刚吐叶子的枝条扑打火球。众家奴也学樊金锁的样子想扑灭火焰。可是枝条起处,火苗冒起,枝条落下也如火上浇油。
——最后,火球停止了滚动。大家眼睁睁看着恶霸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众人面部表情各异:惊恐、害怕、疑问、活该,更多的声音却是:“真是善恶必报,只是个时间的迟早,如不亲眼所见,说什么也绝然不信……”
“看见了吧,这就是天理!大家都回吧……”老人劝说众人。
“怎么又活了!”一青年喊了一声。
本来有些胆大的还在观看,的确火球又动了起来,原来才是用衣服包裹的大黄和燃烧的恶霸分离了。樊金锁扑上去抱起了大黄,他担心可能烧坏了?上下左右翻来覆去的验看,不但没有烧坏,抱到手里还有点儿凉哩。
“娃子,我们回家吧!恶霸自己把自己除灭了,你也就不要再担心了,回去和我们共同生活吧!” 老人挽留药童。
少女的影子和声音在他的眼前清清楚楚地出现。并叮嘱:“青山是你的家,流水是你的归宿。”“爷爷!她不让我留在这里……”
“她是谁?”
“我不认识……”
“噢……我明白了!人老几辈子了,我们村今年发生的这些个怪事;还有眼前的报应,你就听话、去到你该去的地方吧!我看你也不是我们这样的凡夫俗子。娃娃!请你也记住爷爷的话: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们大家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经过一昼夜的艰辛跋涉,药童终于又爬上青池峰的第一座山崖,直奔我们面前的石崖。路过两年前挖去大黄又种上种子的地方,鲜红的大黄芽都一个个破土顶尖。因为这里的气候和山外相差近一个月,山里的一切似乎都才睡醒,刚刚睁开沉重的眼皮。松树柏树虽然绿绿葱葱,但却还穿裹着年前的旧衣旧袍,枝头上怒放的枝芽,一个个像刚刚撑破透明蛋壳的小鸡,煽动着稚嫩的翅膀拼命的扑向明媚的春天。山杨树和山柳树的新芽分明就是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上的胎衣还没有完全脱尽,并且头上还滴落着粘糊糊地母体的生理盐水。
山泉就像是还没成人的村丫,刚刚走出冬冰的寒冷,一个个手牵着手、肩挨着肩却都不敢大胆地欢腾跳跃。
只有借着灌木荒草佑护下的各种无名小花,一簇簇、一团团目空一切骄傲地炫耀着自己的五颜六色。
各有住地,互不侵犯领土领空的飞禽走兽,一个个高呼大叫,相互邀约着走出巢穴去迎接姗姗迟来的春天。
浓郁的春意和高山的新气象,使药童左顾右盼前恋后舍。焦渴遐想的心田盼望着未知的奇异之水来浇灭心中熬煎的烈烟,他焦急的加快了脚步,也更加速了他狂跳的心胸。偏偏眼前悠闲的仙鹤、成双成对的挪左脚稳右掌的怕春泥粘湿了它洁净的羽毛。高举头颈的梅花鹿三五成群的在荒草根部寻觅早春的新花嫩芽,不时的抬头双目定定地望视着樊金锁。矫健的羚羊和青羊仍旧披着厚厚的冬毛好似是为了防备春暖之夜的寒霜。刚刚爬出树洞的狗熊虽经漫长的冬眠和饥寒,但它们仍旧拖着肥膘油肉旁若无人的在笨重的爬行,偶尔直立身子吼几声招呼自己的同伴。
幻梦般的奇景!?他暗自用大拇指掐了掐双手的掌心,分明有疼痛;抬头仰望:红红的太阳,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朵,暖暖的微风,风中万物的香味能饮醉心田。他被这奇景迷住,但又不得不在慢腾腾的黑熊身后惧怕的停住了脚步。并抬头寻找着万一不测的救星。其实,所见一切飞禽走兽视他如熟人,眼目中都是和善友好的眼光。
药童这一抬头,无意中看到不远处山崖下升起袅袅炊烟,他更加疑惑的壮着胆子向烟火升腾的地方轻步走来。
新石板铺成的小路平平整整。刚架的木桥还有些潮湿。汩汩突突的山泉和融化的冰水看不清桥下水流的深浅。步桥过水是一片叶尖还有些柴黄的草地。石板路的尽头是用牛筋藤条编扎的栅栏柴门,柴门和栅栏上的千年古藤已开始脱旧叶换新芽。半亩大的院落除了两面两个花坛外,其它地方全部用青石板拼对镶嵌得镜子样光滑平整。地基比院落抬高三尺的三间木屋,似乎是昨天才刚完工,雕梁画栋的建造,描龙绘凤的门窗却丝毫看不出刀剜斧凿的人为痕迹。更奇怪的是屋顶像活剥下一棵完整的大松树皮严严实实地覆盖。四面整齐地苫出二尺之多的屋檐,一眼便知任凭你的天河之水直泄而下,它也丝毫淋不湿屋内外及木质墙柱。
站在院中回首:山谷草滩外的山峰,犹如一堵青黛色的石墙直立在苍穹之下,毫不留情的截断了出入此地的归路。
东看:半个山顶斜挂在遥远的天边,天边山尖上千年苍松都成了不过一寸高的小草,锯齿形的山尖无情地锯断了山外的世界。
西瞧:半个天地卧躺在暖日下,尽情地享受着灿烂的阳光。万年古柏就像老人家头上的几根花发:稀稀疏疏地在春风里微微荡摇。
南望:木屋后的山崖,直刺青天!分明就是一把锋利的宝剑——直担心把个蓝缎似的青天戳个窟窿?石壁的半腰里正好生长着两棵苍天松柏,它们盘根错节倒挂的梢杆曲枝,分明就是老爷爷弯下年迈的腰身,在风雨中护庇它唯一的重孙——木屋。
“还没有看够吗?这里才是你的家啊!快进屋吧!” 门开处,一娉婷玉立的少女闪动着会说话的目光、微笑着翩然飘至药童的面前——像久别重逢的妹妹——惊喜地扑进了哥哥的怀中!!
“你不就是几次从死神手里夺回我生命的救命恩人吗!?” 樊金锁忘掉了惊奇,忘记了羞涩……慌忙双手紧紧地紧紧地颤抖着全身、又轻轻的轻轻的搂抱住她——生怕她再次飘然而去。“恩人……你到底是谁!?” 药童颤抖着声音,清瘦的面额上滚下了激动的泪花:“我怎样才能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我就是你背上的大黄,你就叫我黄女吧。实际上我和你三年来一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只因你有人类的高贵品质和朴实的善良性格及迷人的魅力,才让我异类有机会了却我们今生今世这段神奇的痴情婚缘。”
她替他擦去了激动的泪花,他替她抚去了幸福的泪珠;她替他挡扫着身上的尘土,他替她梳理着鬓角的秀发;她像母亲般的抚慰着自己的婴儿,他像父亲样亲昵着自己的女儿。
他俩的恩情,她俩的恩爱,他俩的美满神奇的幸福生活任凭你怎样的描绘、夸张、想象都不会过分。千百年来,虽然我们的父辈门都没有再见过她俩,但我深深地想信,她们就生活在这巍峨的祁连山中。她两人的真情痴爱,犹如我们眼前的青山和流水样永恒。
“他俩后来呢?”爬在穆进福两膝盖上的两个痴迷的女子齐声问。
“据父辈们讲,从此后但凡进山的村民都能经常听到小伙子那憨厚善良而又熟悉的声音。还经常听到黄女银铃般优美的歌声。到后来,还又增加了童男童女们稚嫩的嬉笑声;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闻其声而不能见其面。”
“后来呢?”两个女子仰起红扑扑地脸蛋神往的又问。
“据说,到后来为家境所迫,当凡进山寻求生活的无一不是满载而归。偶遇灾难者,只要诚心所求,必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如果别有用心之人或另有所图之辈,轻者步步艰险,恶者必然命丧身亡。”
“再后来呢?”俩女子都忘情的继续追问着。
“再到后来,便是天机不可泄露。再到后来的后来,也就是说到现在,哪就要全凭你们的人生机缘了。或许还能听到黄女的歌声,还能看见药童的身影哩。”
意犹未尽天真的笑声回荡在启明星升起的青池峰下,惊得树上的小鸟提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