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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书屋 / 现代文学 / 祁连山魂

祁连山魂

作者: 世间桃源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很久很久以前,山下,就是我们的祖先居住的村子里,有一位放羊娃,他姓甚名谁也就不太重要了,方正我们的祖先都叫他牧童,所以。我们仍就叫他牧童吧。牧童常年给本村的一位财主家放羊,他家中只有一位年近七旬的老母。母子俩相依为命,常年就靠牧童放羊挣来的几个微薄工钱、艰难的打发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寒日月。

  牧童一年四季单调的放牧生活,他练就了一门独到的绝技——打撂炮。就是用羊毛拧成一根5尺长的结实的绳子,中间编织一网状的兜兜,一头结成一个扣子套在手腕上,一头留下鞭捎样的穗子。用时中间网兜里放一或大或小的石头或者土块,然后轮转撂炮根据远近然后放开穗子的一头,听得一声鞭响,网兜里被包的东西百发百中正中被击物。如果是一头驴或者是牛马呀大牲畜,网兜中放一拳头大小的石头,轻者当场倒地,重者如击中头部那就得当场毙命。

  由于牧童打撂炮百发百中,所以他在放牧中经常能猎取些狐、兔、山鸡什么的;皮毛可以换来几个零碎钱,血肉还能改善改善母子俩的生活。特别到了冬天,狼狐皮值钱的时候,庄户人家还上牧童的家门提前预约定拿皮毛。因此,牧童靠这练就的绝技换取的额外收获,母子俩的日月倒也过得冬有棉,夏有单,逢年过节破屋里还有菜肉香。

  有一年冬天,牧童赶羊到南山上放牧,正到中午时分,只见一群豺狼张牙舞爪围住一只幼年獐子,眼看弱小的獐娃子就成豺狼的午餐,牧童手急眼快两撂炮先打死了两只领头的豺狼,但还有几只饥饿的豺狼已疯狂的扑向獐子,他只好急忙收起撂炮奋不顾身的扑向豺狼绳打脚踢拳捣,虽然獐子得救了,但他和獐子都已是遍体鳞伤。善良的牧童顾不得自己的伤疼,他先撕下破烂的衣袖包扎住小獐子的伤口,抱起奄奄一息的獐子赶上羊群提前回家了。因为没到晚上,为此回来后就遭到了财主老爷的一顿打骂。并扣罚去一个月的工钱。

  回家后年迈的老母看到了儿子和獐子都是遍体伤痕,慈爱的妈妈只能一把眼泪一把泪水的为儿子和獐子洗擦抱扎。

  没办法呀!拿人家的钱,就得受人家的管。牧童还得强忍着浑身的伤痛去给财主家放羊。受伤的獐子在老妈妈的精心疗理和细心的喂养下,不上十天,幼獐的伤全好了,并对牧童的母亲有了一种人性的情感。它对牧童也有了一种难舍难分的依恋。每天天刚黑,也就是牧童该回家的时候,它就守侯在破旧的房门前,就像小妹妹等候哥哥那样的热切盼望。当牧童瘦弱的身影刚一出现,獐子就跑过去直立起它幼小的身体,用嘴巴顶顶他黑瘦的下巴和细长的脖子。两只前蹄就像是一双柔嫩的小手,轻轻的在他长瘦的手掌上拍打拍打。每当如此,老妈妈就笑哈哈的拉开它、一边给儿子拍打身上的灰土,一边嬉笑着念叨:“可怜你不是个人,要是一个女子哪该有多好啊!” 她这么一说,它就像害羞的小姑娘似的羞涩地离开母子俩躲进里屋直到第二天再等牧童的归来,它任然还是那样的期盼和亲切的迎接。

  俗话说:“独柴难着,独人难活。” 老妈妈最怕儿子放牧走后孤独的白天,自从小獐子的出现,她对它也产生了一种难分难舍的爱怜。虽然它不会说话,但似乎它对她说的每一句话语的意思都能完全明白。所以,天长日久,她对它已习惯了感情的交流——语言;它对她也习惯了情感的表达——动作。难熬的白天经常有了欢喜的笑声,破旧的屋内出现了家庭的气氛。长长的黑夜,再不是沉寂的夜晚,有的是母亲的欢喜、儿子的笑声和獐子的活蹦乱跳。

  自从獐子进了家门,牧童有个跌打损伤或者被财主打得头破血流,一经獐子用它的舌头舔抚,立刻就会血止疼住,过上一夜受伤的地方就连个疤痕儿也不会留下。老妈妈偶然有个头疼脑热、咳嗽哮喘什么的,它也用它带麝香味的舌头舔舔舐舐,一切疼痛立竿见影般的就会消失。

  日升月落,夏雨冬雪。转眼獐子在牧童家已过了两个冬天。到第三个冬日刚过,随着春天暖和的春风,牧童的家乡方圆百里之地传来了一场凶猛的瘟疫;所有一切动物无一幸免,就连人也不例外。有的庄户人家的马、牛、羊、猪、鸡、狗、猫、兔等一夜间就会清圈死绝。

  牧童母子俩当然也未幸免。奇怪的是獐子一点事也没有。非但没事,它还用老办法舔舐进行救治,母子俩虽无大碍,但还是病倒在炕上了。

  整整三天,眼看母子俩的病情日将加重。第四天的下午,浑身汗水的獐子口噙一棵似草非草,像花不是花的菌类植物,它把这棵奇怪的东西放到锅台上,跑到外屋的炕上用嘴强拉起了晕晕乎乎的牧童、走到里屋的灶门前示意他烧煮植物水喝。他挣扎着爬来爬去的烧煮了一锅开水,他又在它的示意下舀了一小碗喝下去:奇迹发生了,水干仰碗、他就抬起了头站直了身子。

  牧童急忙舀了一碗灌进了母亲的口中,汤水刚灌完,妈妈就一骨碌坐了起来。她问清了情况,抱起獐子亲了亲急忙和儿子分头提上汤水到左邻右舍家,只要还没有断气的人畜,重者两勺,轻者一勺,真是汤到病除。

  牧童没有忘记给财主家也送去了汤药;财主治好了自己也治好了全家,但他贪得无厌地到牧童家又要出钱买回药方。牧童实说没有什么药方。财主说什么也不相信,继续死缠硬要。没办法,牧童就要说出实情,只见獐子闯进屋里狠劲的顶了一头没让说出来。财主看到獐子,又改口说:“没有药也行,把獐子给我!说不定你的这锅汤就是用麝香熬出来的?”

  “这是只母獐娃子,哪来的麝香?”

  “母的也行,它总是獐子,公母都总是一个类型,它们的血肉骨都就有麝香的药效……”

  “求求老爷,您要我老婆子的命也行,要獐子那可万万不行!” 老妈妈和儿子苦苦哀求。

  财主气急败坏地临出门丢下一句话:“世上还没有我老爷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

  当天夜里,牧童家来了一伙蒙面歹徒,听到动静,牧童意识到就是为了獐子而来的,他急忙从后窗里放走了獐子。歹徒进门后:两人看管起母子,其余的人翻箱倒柜地进行搜找,屋里屋外,凡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不见獐子的踪影。一领头的歹徒说:“找不到我们交不了差,就把他们母子俩都绑了去。”

  牧童听到要绑母亲,只好双膝跪地向歹徒们求情下话。但是,他们不由分说拳脚相加。老少两人那能经得起如此残暴。突然獐子从前门里走了进来抬头高叫了几声。歹徒门惊喜万分,丢下昏迷不醒的母子捉住獐子扬长而去。

  母子两人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牧童流着泪擦洗去老娘脸上的血迹,搀扶起母亲放到了土炕上。

  “孩子不要管我,快去把獐子要回来,去晚了可能他们会杀害它的!”牧童只好依从母亲的嘱咐忍着浑身剧疼赶到了财主的家里。

  此时,财主家里香火缭绕人声鼎沸,堂屋里灯火通明,门前窗栏的柱子上紧绑着獐子、正等待着道士的到来,取心放血熬炼麝香神药。

  牧童望着双眼流泪的獐子,心如刀绞。他走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财主,双膝跪下哀求说:“请老爷放了獐子、用我的血供您熬药!并且不要一分工钱终身成为您家的奴隶!”

  财主一脚踢倒牧童骂到:“不要工钱?你有工钱吗?你误了我的多少时日,瘟疫死了我的多少牛羊?你十辈子都补偿不了我的损失!”财主顺手从供桌底下抽出牧童给他拔来的一样长短的枯芨芨(点火草杆),在蜡烛上点上火吸了几口水烟又说:“再说,你的臭血能比得上香獐的神血?麝香知道吗?你能长出麝香吗?如果在你的肚脐眼上长出一棵麝香,那我就放了它!”

  “它是个母的,没有麝香。再说,是它噙来的药草救好了乡亲们和您们全家的性命。它对我们都有救命之恩啊!您却恩将仇报!”

  “就算有救命之恩,可它毕竟是个野牲。值得着你用你的生命换它的命吗?”他又吸了几口水烟脱去鞋蹲到椅子上捋了把断线胡说:“留下你还要给我放羊赔偿损失呢!它一个獐娃子,一只变毛野牲,它能给我干活吗?”

  “老爷,道士说今日的黄道吉日也是吉日,但不如明日的大黄道吉日吉。明日最好,五更祭天,天明取血收红,随着日头冒点火熬药,那时的药效不但治病,还能保您老爷长命百岁哩。”一家丁风风火火进门插话回禀。

  “好!就按道士先生说得办,先让这个小畜牲多活一天。把它栓到柴房里,好生看管!”他下了椅子穿上鞋骂牧童:“还不放羊去,等得找打呀!如果再磨蹭,把你老娘也弄来洗衣打杂赔我的损失。”

  牧童知道再求情只能召来无端的毒打,只好强忍着疼痛、愤怒与仇恨上山放羊去了。

  焦虑的牧童赶着病弱的牛羊又上了南山。一整天,他忘记了自己身上的伤痛,只想着如何才能救出命在旦夕的香獐……太阳快落山了,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救放獐子的办法。

  天气黑尽了,他才赶着水足草饱的牛羊进了财主家高墙后院。往常都是让大管家清点后就由守夜人把后门从里面闩闭。今日他叫大管家验看后就高声说:“我回家看我妈,就请大总管把门锁好吧。”实际上,他走到后门看看没人、转回来藏到了羊圈里,听到管家叫看门人把后院门上锁回到前院后,他才放心大胆地向柴房走去。他给财主家放牧五年多,虽然前院不让他走动,后院的一切他可是都了如指掌。每到夜晚财主的家丁都被安排住在大院的耳房,担负着守家护院和守护财主的安全。守更人每夜都守在前门的小房里,隔个时辰才到后院里巡视一趟。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柴房里,顺着轻微的出气声摸着了香獐。牧童牙咬手掰的松开了它身上的麻绳抱起它朝外就走。懂事的獐子用嘴唇紧紧地低住他的脖子似乎有哭泣的声音。他把它抱到后门边一个往外流雨水的小水洞,这个水洞平常只用麦草捆塞着,他撕掉草捆示意獐子赶快逃命。流泪的獐子望了望洞口,回头伸出红润的舌头在它的脸上舔了舔伤疤,又把嘴唇伸进他的衣服下同样舔干了胸前伤口上的血迹,然后似乎才放心的艰难的钻出了水洞。

  牧童长长地出了口气,塞好水洞全身轻松地回到柴房獐子爬过的地方躺下了……

  刚到五更天,只听门开灯亮,管家走到牧童身边伸手就抓……“怎么变成人了?”

  “不是变成人了,我本来就是人!”

  “好你个狗杂种!獐子呢?”

  “我放了!”

  “好!那就由你代替畜牲吧!”

  他被抓小鸡似的提到了明灯蜡烛的前院堂屋里、重重地丢到了地上。

  财主气急败坏地走到牧童面前,用左手一把抓住头发咬牙切齿地问:“我的獐子呢?”

  “我放了!”

  财主伸开右手左右开弓几个巴掌:牧童的鼻子口里都喷出了殷红的鲜血……

  “你!你去把他的娘母子抓来!”财主说管家。又指着两个家奴说:“你!你!你们两个押上他到南山里去寻找獐子。记住!找不到獐子你们一个都别想回来!”

  两个家奴急不情愿的押着牧童在南山里找了三天。三天来连个獐子的影子也没看见。牧童就成了家奴们的出气筒,多亏一老些的家奴良心发现才勉强留下了牧童的一口热气。

  第四天,眼看中午又过还是不见獐子的影子,年轻些的家奴又举起了粗粗的木棒,老些的家奴架住就要落下的棒子说:“积点德吧,他死了你我也活不了……”

  一声长长的獐子叫声,俩家奴同时寻声望去,只见獐子领头,它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一群熊豹等凶猛的野兽。

  两个家奴看到熊豹径直向他们走来,吓得屁滚尿流,喊爹叫娘,只狠怎么没长两个翅膀。他们那里还能逃得了应有的报应,歹毒些的那个家奴被黑熊一把拉倒两爪抓两腿——随着一声绝望的叫喊,家奴就被黑熊轻轻地撕成了两半……

  牧童看到此景,也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只觉衣襟被什么东西撕住了,他睁开双眼想看看自己可能也被黑熊抓住了,原来是獐子用嘴撕住他的衣角拉他向南山走去。

  老些的那一家奴被刚才同伴被血淋淋撕吃掉的情景早已吓得昏死了过去,等他醒了的时候,他已被黑熊咬着他的衣领连拉带叼的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太阳还没落山,黑熊拉叼着家奴走进了财主的院子,还没等财主和平日作恶多端的家奴及管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全都成了野兽们的一顿晚餐。

  说来奇怪,平日有良心的家丁和妇幼婴孩却都一一毫发未伤。

  牧童的母亲半点身不由己的被梅花鹿驮到了背上,带领着其余的野兽,围赶上财主家的全部大小牲畜及牛羊家禽,浩浩荡荡地向南山进发了。

  全村的人们全都关门闭户,从门缝里偷看着这奇怪的事情。街上躲不及的人们,只有面墙而泣,等待着自己的灭顶之灾,可是没一个男女被野兽们侵扰。

  此事发生后,人们议论纷纷说:“这就是报应啊!善恶终有报,就看迟与早。这分明就是现恶现报。”从此,“现世报”的警语就这样遗留了下来。

  梅花鹿驮着牧童的母亲,熊豹押赶着财主家的所有牲畜和家禽来到了我们现在的这个岩洞前;牧童闻声迎出洞外,从梅花鹿身上抱过早已昏死过去的母亲走进洞里放在了炕上,一位美貌的女子早已端过来一碗热汤,她舀起一勺在自己红润的嘴唇上试了试温度,并示意牧童扶起母亲。她一勺一勺唇试着,小心地喂灌着……母亲长长出了口气睁开了红肿的眼睛疑惑的问:“娃娃!这是在哪儿啊?总不会是在阴曹地府?”她又望着眼前天仙般的姑娘问:“娃!你是谁家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妈妈!我就是你亲自抚养了多年的那只獐子,您就叫我香女吧。”

  “獐子?这是真的吗?” 母亲偏过头问自己的儿子。

  “妈妈,是真的,这一切全都是真的。”牧童含着幸福的热泪高兴地回答。

  “妈妈,请原谅您不孝的媳妇,让您老人家受苦了!”香女羞红了美丽的脸蛋微笑着回答。

  “好!丫头,我的香儿,不苦,不苦!倒是你跟上我穷老婆子今后可要受苦了。”说着,两手把儿子和媳妇的头脸搂进自己的怀里笑出了世上最甜美的声音。

  “妈妈!从此我们再也不受苦了,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了!请您到外面看看吧!”香女说着便和丈夫共同搀扶着母亲走出了洞外……就站在我们坐着的这个地方。只见眼前:牛羊骡马满山坡,鸡猪驴鹿混一窝,熊豹守护祁连山,恶人不敢进深山。山青水秀花儿香,人间仙山不虚传。

  从此巍峨的祁连山中就有了野牛、野羊、野马等,反正家养的飞禽走兽全都就在这南山中生息繁衍直到今天。

  夜,已经很深了。忽大忽小的林涛声似乎也在插言远古的传说。圆圆的明月高挂中天,快速地钻云出雾,似乎也在寻找当年山中的香女。忽稀忽稠的星星,眨弄着永不乏困的眼睛,更像是又看到了当年神奇的南山奇缘。

  穆林立和石雪青久久地陷入了沉思。两人都不愿弄出一丁点儿声响,恐怕惊搅了香女和牧童的幸福生活……

  “睡吧!这只不过都是美丽而古老的童话传说,世上哪有这样的真事。”穆进福在火上加了几根木柴站起身望着一动不动的两个女儿又说:“睡吧!这都是老人们借机醒世的警言罢了……”

  “是真的爸爸!在您讲的过程中我一直真切地看见了牧童的伤痕、眼泪,也清楚的看见了他和香女最后的笑脸,还清楚地看见了老奶奶那虽然满脸皱纹,但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我也听见了他门痛苦的声音和欢乐的笑声。真的!爹爹,我还听见了黑熊撕扯坏人时骨折肉裂的嘶嘶声和恶人们的残叫声。”穆林立也插言说。

  “真是两个傻丫头啊!”穆进福轻轻的拍着两个女子的头发,发出了舒心的笑声。这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久久地久久地回荡。

  一声、两声,清脆悦耳的鸟鸣,从一声增加到六七声,又从八九声猛增到数不清的时候。穆进福抬头看了看洞外黎明前的黑夜,把正在酣睡中的两个女儿身上的轻质丝绵两用雨布被、往上拉了拉又闭上了瞌睡全醒的眼睛。习惯早起的他不得不身子不动,但清醒的思维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昨夜给两个女儿讲的故事,只不过也是小时候妈妈给自己讲过的古老传说,经这么一重复,他也深深地又被故事的情节和内容而感动。虽然香女是由野牲幻化而来,这是肯定的幻想,然而香女的事迹并非人间不会发生。细想从古到今,由远到近,类似这样的事实还少吗?就从自己半身的坎坷经历来讲,有妈妈舍身忘死的呵护,虽然人生的道路没有牧童的那么悲惨;眼前的事业固然有些压力,当和神话中的大喜大团圆,牛羊满圈,米岭面山,油缸醋井。这大富大贵自由自在的幸福生活有何两样?!可惜一点就是辛苦一生的妈妈还没有享受上几天就过早的离开了人世——想到此处不禁又潸然泪下……

  “爸爸,您又在想念奶奶了是吗?”石雪青坐起身隔着穆林立睡意未醒的问。

  “爹爹,今早吃什么?今个走哪座山,还要讲几个更美妙的故事……您起吗?”林立也坐起了身双手推摇父亲,故意打断他的思念。

  “立立,你还讲理不?昨夜说下的我们三人都要轮流挨着讲。我倒老老实实地给你们讲了大半夜,今天还要叫我讲?你俩于心何忍?”穆进福假装慎怒的冲两个女儿生气。两人一时语塞。他又转口和蔼的问:“你俩昨夜睡得怎样?”

  “不知是睡的迟了,还是山里的空气清香,昨夜是我睡的最香的一夜……”

  “我也一样,虽然这木柴炕更本不能和家中的席梦思相比,但我也睡得确实很香!” 穆林立打断雪青的话插言。

  “生活就是这样,再舒服的工作,时间一长就会产生厌烦的情绪。你都先别说昨夜多么甜美,此地,还有明后天你们要走的地方,可是没有少留下我小时候的泪水啊……”

  “不信!我记事以来只见到爹爹在奶奶的灵前流过眼泪,再还谁见过您的眼泪是甜是咸还是苦呢?”

  “真是傻孩子,如果某个人不承认自己曾经尿过炕,那他就不是一个神经正常的人。”他站起身走出洞口说:“林立,先别争了,你俩也该下‘炕’生火做早饭了,今天是原地休息玩一天,还是继续向深山进发?你们的腿疼得厉害不、自己决定。”

  “爹爹,再往里走,还有没有这么好的山洞?”

  “有啊,比这个还有更好的山洞哩!但今个一天的路程是走不到的。”

  “如果没有山洞,夜里怎么过?”林立有些担心地问。

  “别怕,世上有穷人,但世上可没有穷山穷地方。”

  “林立,怕什么,天塌了有我爸爸顶着哩,只要有他在我们的身边,你我还愁什么呢?” 石雪青边说边生火,生了半天还是只冒烟就是不起火焰。还把她弄成了个黑鼻子青眼窝。

  “起来吧,如果有个镜子你自己照一照看看成什么样子了。” 穆进福笑着拉起了石雪青,他很快的就生旺了柴火。

  “看看这哪是青姐?分明是黑碳公主……哈哈哈。” 穆林立把随身带的一个小圆镜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接,但从她手上的镜子中照了照双手揉着双眼大笑了起来。她这一揉一笑,更加惹得林立父女俩人也都哈哈大笑。

  太阳正午的时候,三人又爬上了一座山梁的低谷口;这道豁口就像是造物主当年造山时有意给人留下的通道。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真是言不虚说。此豁口虽不能通车过辇,但人畜翻越此山那倒是轻而易举。

  他们坐在豁谷口稍作休息。虽然此行的目的纯粹是游山玩水,但要翻山越岭不是汗流夹背,也是边体生津。三人坐下不到一刻钟,就觉得浑身冰冷,两个女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惊噤。

  “快起来活动活动,坐久了会着凉的。”他的语音还没有落下。两个女子“阿嚏!阿嚏”的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为了让她俩快点起来活动活动,他顺着山梁向西面高处边走边说:“越过山谷继续向西南走两天的路程,就到雪大坂了。以大坂为界,以南就是青海……”

  “爹爹,这么说快到青海了?何不翻过大坂到青海湖去看看鸟岛倒底是个啥样子。”

  “哈哈哈……你没从地图上量一下吗?我们到青海湖直径少说200公里,如果弯弯曲曲的山路加河流加起来需要多少路程?再说雪大坂雪大坂,上两天下一天,抬头额碰天,低头是冰川;上不见飞鸟,下不见兔獐;前——风雪迷漫,后——云雾遮天。听人说,不知什么时候冻死路边的人畜至今还不值一两个呢……”

  “爸爸,据老师讲,这种速冻而死的生命如果解冻的方法得当,还能死而复生……”

  “一点不假,现在的冷冻猪牛精不是早已应用到普通百姓家的猪牛身上了吗!但在大型动物冷冻技术上目前还不成功。从科学的角度看,若干年后,冷冻技术不但是无限延长生命的办法之一,还是消除疾病和优生优存生命的有效途径。”

  “您说到这儿,爹爹?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长生不老的神仙?”

  穆进福望着两位女儿天真和期待的眼神接着说:“目前还没有!因为这不符合自然规律。不过随着科学的飞速发展和人类的不断进步,一切幻想终会实现。只不过就是个时间的问题罢了。”他两手抬起分别搭在身边两个女子的肩头上接着又说:“丫头,你们可是正赶上了好时候了啊!现在才真正是日新月异,突飞猛进的高科技时代。我们小时候的一些幻想和老人们的神话故事,现在都已部分的实现了许多……”他略一思索,接着又说:“你比如,小时候老人们常说什么仙姑、道童修行得道成正果了,十冬腊月、年三十日吃了活菜嫩豆角,看见了鲜花绿叶树。你看,现在我们都不是已经一一尝过和吃过了吗?所以你们都要好好学习,快速掌握现代科学技术,将来不但把地球变成四季如春的花园,还要在太空中或者到其它星球上去生根、开花、结果。

  “噢——我爹爹成伟大的幻想家了。” 穆林立双手一拍,嬉笑着跳出了她父亲的手臂转过身连笑带跳。

  “林立!我爸爸说的不无道理。就从他讲他小时候的遭遇到现在的变化,不是很清楚的看到了我们现在、的确是多么的幸福!特别是你——林立;你的生活和我家相比,你不就是成了正果的仙姑吗?我为你有这么一位有本事的父亲感到骄傲!说句心里话我多么的羡慕你……”

  “雪青,你不能这么说,你的爹爹哪里不如我?” 穆进福拍了拍她的肩头严肃地继续说:“人比人,没活头,麦草比柴没火头。人嘛!‘前看不如人,后看人不如。’老人言:”做官不如民富贵,民富贵不如穷安乐。‘生活和人生,到目前为止,我认为还没有一位哲人和伟人给它下个正确的定义。只能说,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安乐。官有官的威风,民有民的尊严。皇帝的笑声和乞丐的笑声肯定都是一个心境,皇后的眼泪和民女的眼泪也肯定都是悲伤的心情。你们说对吗?“

  “对是对,我爹就是不如您,生活比不上您们,脑子里的东西更不如您多,知识嘛!哪就更不能和您相提并论了。”

  “哪你何不弃石投穆?拜倒在我爹爹膝下当个干女儿怎么样……”

  “林立,不能这么说话。”穆进福严肃地制止住兴高采烈的女儿,又望了望多少有些尴尬地石雪青说:“傻妹子的话,你别往心里装。”他又拍着她的肩头说:“如果你不嫌弃,我真希望你们两人永久的保持现在的这种姐妹关系。互帮互学互教。你们自己制定一些学习计划和切实可行的自我制约的条例。”他又望了眼走近自己身旁的林立,原把右手放在她的肩头上继续说:“你把我的这个宝贝女儿就当成你的亲妹妹:管紧些严些,互相取长补短,争取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山村学校的学习上姐姐第一、妹妹第二怎么样?”

  两位姑娘同时激动得仰起头;心灵上又一次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敬佩的眼神同时望着高大的长辈共同点了点头。

  “你们看!”穆进福抬起右手向南指点说:“那座黑绿色的山峰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也是我们今晚的投宿点。”

  两个女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黛青色的山峰兀立在群山之中,四周的群山好像是一个个刚出壳的小鸡簇拥着鸡妈妈。再往南面,隐隐约约的山峰就像是大地的尽头,更像是天地的边沿,白皑皑的祁连冰川把个天地的边沿映照得寒光耀眼;遥望万年冰川,眼前的伏夏哪里还有一点点炎热的影子?只觉得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透出一股凉爽的冷气。

  “看到了吧,这就是天高地厚的解释。是”祁连晴雪“的真景实境。小时候,我进县城看到钟鼓南面的横匾上书”祁连晴雪“四个大字,我百思不得其解,至到我初次跟上大人上山砍第一捆松柴、看到白皑皑的祁连山冰川时,我才涣然大悟。”穆进福望着满脸惊异神色的她俩,又继续说:“这就是林海雪源,这就是大自然的威严和壮丽。正如你石爷爷在那天说的,大自然能醉人啊!真是一点不假。” 稍停,他又接着说:“下山梁吧,赶天黑还要走到今夜的投宿地哩。”

  “真的!爸爸。此时我也感到我们有些同学间的嫉妒、自私、自大、骄傲等等,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

  “难怪我爹爹接人待物是这么的平和自然,他才是从小就受到了这天高地厚的熏陶和洗礼。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抽出这份闲心带我们到此一游的目的……”

  “看!雪青,你妹妹多么会给人带高帽子啊?”他指着自己的女儿从心底里发出了心口一致的父爱的笑声。

  “此时我还觉得有一种不能自己的感受……” 石雪青欲言又止。

  “是一种初恋的感受吧?是谁……” 穆林立接口还言。

  “没羞的林立!” 她激动地双手拧住了她的两肋窝,两人揪扭在一块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父女三人说笑着走下豁谷口,穿过了一片茂密粗壮的山柏杨林,又趟过一片是河非河似泉非泉的沼泽地。眼前兀立起一座山崖石壁,石壁上伸出无数个碧绿的疙瘩,这些大小不等的疙瘩又形成独立的绿色领地:小则刚能生长一两棵松树,大则超过一两亩之多,每个疙瘩分明就是一座绚丽柔媚的园林;远看座座林园互不相连,走近其实真是山无绝人之路。

  父亲领路,并且是连拉带顶、手爬脚登,互牵互拉的攀上了这些个从空而落的小园林,虽然全身被泉珠溅得凉湿,在太阳刚搁雪峰的时候,他们满怀喜悦地终于登上了约四百多米的几乎直立的林园崖顶。

  站在脚下生风的崖沿,回望刚刚经过的地方真有点儿不敢相信刚才是怎么爬上来的。

  “哎呀——我的天!此时我才真正感到了心惊肉跳发立齿寒的滋味了。”石雪青面无血色双手撑地、仰头坐地颤抖着声音说。

  “我的妈呀——这会儿我才感觉到了头昏眼花头皮子发麻、两个尻蛋子都快要跳出来的感觉。” 穆林立遥遥晃晃地走到石雪青的身旁又说:“青姐,不信你摸摸。”

  石雪青不加怀疑地把手按在了林立的屁股上:“真的,两个尻蛋子真的跳得厉害。”

  “我摸摸你的跳不跳?”两个姑娘又嬉笑玩闹到了一块儿……

  夜幕降临,父女三人坐在一堵似刀削的石崖的下面,石壁的底部凹进五六米之深,他们拉来枯倒的枝条顺崖立了一排木墙,中间留出一个稍一弯腰就能进出的门洞,里面用干树枝搭起两个窄小的床铺,上面仍然铺上了穆进福亲手挑采来的干荒草。“门”前仍然垒起锅台炉灶。揪面片虽然简单,但深山中的第一顿晚餐,父女三人无不吃得美味量大。特别是两个女儿,赞不绝口的说:“真是奇怪!就是锅底的这口饭汤都这么好喝。”晚饭后,三人围坐在柴火边,用缸子烧煮新采来带花蕾的山茶。现折现烧的松枝噼里啪啦,紫红的烟火忽闪忽闪,映照着她们的脸面火红火红。

  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去了三人一天的辛劳,也照亮了不远处的一堆废墟。

  “你俩不是要知道眼煎这堆断壁残垣的来历吗?”

  两个女子不约而同一左一右紧紧地靠在了穆进福的身上。红红的脸蛋闪耀着兴奋的神采,渴望的眼神直视着父亲深沉的回忆。

  我们住宿的这座山名叫青池峰,也是唯一人能从这里通往青海的捷径,这条路也只有人才能上得来下得去。下午我们爬上来的那面石崖——青池崖,自然也只有熟悉路径的人才能来回往返。听说这座山峰也曾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老人们这样描述青池峰:青池峰,青池峰,上连九天瑶池通,下接奈河独桥地狱门。身心善者摘蟠桃,行为忤恶送性命。信不信来上青峰,请呼三声挖药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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