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祁连山峰直刺云天,洁白的万年冰川和终年积雪厚厚的覆盖着雄伟的峰顶。历代生活在她怀抱中的中华儿女,自古到今,从没有一个人窥视见她哪神秘而又真实的容颜。可是,她宽广的胸怀和母亲般的乳汁,千万年来一直源源不断的养育了我们的祖先、我们、还有我们的千秋万代。
我们有幸生活在能够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今天,没有丝毫的理由不去爱护、尊敬、孝顺和回报她的浩荡情恩……
新世纪初年,祖祖辈辈生活在山脚下的农民的儿子,将近不惑之年的穆进福,身材高大,面目青秀白净;从外表看,怎么也不像是一个扛山、背地、握犁、耘耙的庄稼汉。但是,他若上山,樵夫的斧子比不上他的臂膀;他若下地,庄稼地里的老农也得都看他机巧的双手;他若套牛,翻过的犁沟犹如木工拉出的墨斗线;他要耕压磨耙,放上水平,几亩大的山地,不用你挠上按下。可惜一点,就是那“焚书坑儒”的劫难,他自然未能幸免——没踏进高等学府的门槛。尽管这样,靠他的机敏和勤劳、好学与勇敢、聪明及睿智,虽谈不上经天帏地之才,文韬武略之谋;但在方圆百里之内,前看不如人——没有,后看人不及——颇多。
由于他自知文化浅基础差。所以,他对文化有一中如饥似渴的急切和痴迷。书——人类知识的海洋;文化——人类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结晶;有此人生的忠实伴侣,加上他的超前意识和对世间万物的辨证认识:“都是星球上的高级动物,别人能上天下洋,难道我们填满三寸红肠还有多大困难?” 所以,但历史的脚步刚刚踏入文明兴盛的今天,穆进福自然而然首先就成了钟灵毓秀的超前中年人。
正月初五日,穆进福抱起寿过古稀患病多日的寡母,他妻子余黛明高高地举着药液血浆袋,原搬到了西房的烧炕上。夫妻两人帮医生挂好了吊针,仔细地观看着药水点滴原均匀地流入母亲的血管后,穆进福才抿了把10岁的女儿穆林立的头顶说:“林林,好好看护奶奶,今天就这最后一瓶,快滴完了叫一声大夫。你就可以玩电脑了行吗?”
“我知道爹爹妈妈您们今天要招待矿工叔叔们,还要安排矿山放大炮的事。就是针吊完了我也不玩电脑,我要陪奶奶说话哩。” 穆林立说着,想把父母推出了房门。穆进福稍一弯腰,抱住女儿圆圆的脸蛋亲了一口笑着说:“这才是奶奶的好孙子。”
“我觉得还是土炕上舒服。你们非要把我折腾到上房里过年受这几天”罪“哩……”母亲并非责怪儿子和媳妇的孝心,实际上,内心里无不表示出心底里的满足和骄傲。还想继续说话,但被急剧的咳嗽打断了。
“大过年的,妈妈您不住上房,亲戚们来了不笑话我们吗?”余黛明转过身笑嘻嘻地说。
“亲戚们哪一家的情况我不知道?她们如能活上我的这么一天人,那真是阿弥陀佛了。”母亲无不感激地夸耀着自己的儿媳妇。
“这倒也是,我还从来没见过别的媳妇给婆婆洗脚、洗头、端尿、剪指甲的。穆大妈您的好命啊!”就出房门的乡村医生也在赞扬余黛明的贤惠和孝顺。
“奶奶! 您这两天好些了吧?我们今个可是又都来攘踏您来了!”相继走进屋里的乡邻晚辈们异口同声、又都亲切的问候穆进福的母亲。
“林林,把你的哥哥和师傅们都招呼到上房里商量他们的大事去吧。我就这么个样子了,把你们都拖累到哪天才是个头……”她又咳嗽了起来。
“奶奶!不许你再这么说,好吗?”穆林立爬到炕上摇着奶奶没吊针的一只胳膊阻止,并把装有干土的小盆伸到了奶奶的嘴边。她忍住了咳嗽把一口带血的浓痰吐在了盆内的土上,急忙抻手用盆内准备好的小木板盖住,没让孙女看见。强装笑容的继续说:“好!林林,奶奶听你的话再不说了还不行吗?”
“你们都出来,这么多人围住病人还不把她憎恶死了!”一位白眉白胡银发老人的声音就像是练兵场上军长的命令,顿时屋内只剩林立和她的奶奶了。
老人刚进到屋里,穆林立的奶奶挣扎着要坐起来要给她本家公公拜年行礼,并一迭声地说:“她老太,屋里不干净,您怎么就进来了?”
“快躺得不要动!不要把针鼓掉了……”老人说着话走到炕沿前,眼神有些惋惜地望着她接着说:“我说您呀!娃子们好不容易把您拉到城里的大医院瞧病,没住上几天您就硬犟着回来,这不是难为儿子和媳妇子吗?”
“她老太,您看我这病?不是白糟蹋儿子们的钱吗?我自己感到恐怕撑不到十五日了……”
“奶奶!奶奶!……” 孙女哭出了声音。
“别吓唬娃子们了! 您难道还叫我白头子送您黑头子吗?没有的事! 病大不如命牢。您活我这么个岁数还得二十几个年头哩……”
“爷爷,工人们都来了,就等您过去和他们坐一坐。”穆进福又进屋恭恭敬敬的邀请。
“你们商量你们的事就行了;再说,今年过来我的饭量虽然没有减,但酒量可大不如从前了,超过半斤就有些脚不稳了。” 白眉老人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又安慰着穆进福的母亲的同时、细心观察着她的神色和盆内没盖严的血痰后先穆进福出门去了上房。
由于矿长的母亲病重,所以,上房里虽然酒高杯、菜尖盘、肉满盆。但大家的心情都非常压抑。白眉老人进屋后,在大家的立正礼让中,他表情严肃地坐在了正上面的沙发上,捋了把飘到胸口发亮的银须,接着余黛明梯过来的红筷子,拣了块肥肉吃进了全假牙的口中咽下后,抬起头发全脱顶、戴着黑呢子礼帽的白头、望着全屋的人说:“吃,都吃,这么香的肉可是你们的嫂娘精心给大家卤制的。穆进福你们两口子也坐下带头吃。” 在老人的带动下,大家才都拿起了筷子,端起了酒杯。能喝酒的工人小声细语的开始伸手猜拳行令。
“大哥,明天上山您就先不上了,大妈的病情不见好转,您就在家侍侯吧。”本家兄弟穆进禄大声大气的说。
“穆进禄说得也对,穆进福你可要早做准备哩!从你妈妈的神色来看,看来确实要”害“(逝世)你们儿子们哩!你上山也不行,不上山更不行,这可真为难人哩!” 白眉老人放下筷子捋着长须神情凝重地稍一停顿又接着说:“要不明天你就和大家把你的山上。5吨炸药的大炮,那可不是闹得玩哩。大跃进那年,我们在水库上放了个两吨炸药的大炮:5天前,方圆三十里的人都不许进房睡觉。”他一口酒下肚决定性的说:“你就上山,放心把你妈妈交给我。把大炮放掉按排给穆进禄他们你就赶紧回来。”
穆进福强忍着悲痛,伤感的回答:“爷爷!有你这句话,我也就不思想什么了。”
矿山坐落在祁连山山脚下延伸出来的一条山沟里,离茂密的原始森林还有二、三千米。矿脉的形成复杂而且不太规则,稀有金属的含量也非常不稳定。开始,穆进福采取老鼠打洞式的方法、跟上矿脉的走向进行跟踪开采。那样开采了一年多,结果是成本高,难度大,危险性也很高,特别是矿工们的劳动强度、基本上就是以汗和血成正比的换取。后经过穆进福综合考虑和全矿脉的化验分析,又经又关专家的全面分析、研究,特别是为了不浪费和不抢夺后代们的财富,决定漏天平面直线推进式全面开采。这样进行了一年的掘进试验,数据表明,首先,矿工劳动强度降到了女人们都能适应的程度。其次,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分离、拣选、装运等,基本上没有浪费资源的现象。总成本降低了近乎一半。
正月初六,天刚刚大亮,村广播喇叭就响了起来:“正月初一头一天,我给乡亲们来拜年,拜年先要行上一个礼,再问老乡们的身体安康……。”一首大拜年的民歌引得过年气氛正浓的家家户户的人们、都走到院子里聆耳细听。歌曲结束,喇叭里传出了村支书穆进元纯朴的男中音:“爷爷、奶奶、大爹、大妈、爸爸(叔叔)、婶婶还有我的哥哥嫂嫂、弟妹及我的小辈们:请原谅我在广播里给您们拜个晚年,我给大家鞠躬拜年了!”稍时停顿,他接着又说:“有件事情给乡亲们通知一声:首先声明这件事绝不勉强大家,就是我们的穆进福矿长今日就要带领矿工们上山了。他们上山后准备就在最近几天放一个四、五吨炸药的大炮。场地上有上百吨的渣土和碎矿石。他决定为了给即将开学的娃子们弄几个学费,但凡愿意上山拣拾矿石的乡亲们,不分男女老小,谁拣上的就归谁,当天过称付现金。上山后,还请大家特别要注意安全,必须听从矿长的按排。在此,我也代表乡亲们向我们的穆矿长致以真诚的谢礼!”喇叭里响起了支书的掌声。
不约而同,全村响起了喜悦的掌声。山乡沸腾了,寨子欢笑了。特别是学生们,不论男女、大小、体强体弱,一个个拉爹扯娘,拽爷拖叔的拿上锄头、铲子、大包小袋的向矿山进发了。
穆进福虽然起得很早,但把中、西药亲自一口口喂下母亲只剩皮包骨头毫无血色的双唇,又帮医生把血浆吊瓶点滴正常后,才急忙洗了把脸坐在了母亲炕下的沙发上。
余黛明无声的把两个煮鸡蛋和酽茶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喝吧。学生们可都上山了。今日山上的人多,安全要紧!你可得早点去。”妻子细声细语的催促。
穆进福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光从母亲的身上拉了回来、望着心情沉重地妻子说:“鸡蛋叫林林吃吧,我吃了胆囊还是受不了。”
母亲咳嗽了一声说:“夹孔子吃上个也不大要紧。上正实月的,今个又是今年上矿山的头一天,吃上两个囫囵鸡蛋图个圆圆满满、吉吉利利……”
“好!我吃,妈妈我也有个请求,您一定要坚持做到好吗?”
“嗯!你说……”她又咳嗽了起来。
“您一定要按时吃喝。疼了疼还要必须坚持按时打针吃药行吗?我照管得把炮放了就回来……”
“你看我什么时候没有按时打针吃药……”
“我是说我不在您身边的时候……”
“你出门不在时我就那么一两次,你就记了个死;还放不过我……”
“不是一两次吧?”白眉老人说着话进到屋里。
“她老太!这么早就过来了;您就去上房里吧!”穆进福的母亲动了动眼脸问候。
“您就躺着别硬挣了!” 白眉老人说着话,但眼神一直都在观察她
穆进福早就放下茶碗站了起来离开沙发说:“爷爷,您坐!这么早您没喝茶吧?” 说着,先把卷烟双手递了过来。
“有病人哩不抽了。”老人毫不推让,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沙发的中间、把目光移到余黛明有些憔悴的脸上说:“你妈今赶早喝了些啥?”
“天不亮妈妈就想喝些清小米汤,至到这会子再还没有吃些东西。”
“今日妈妈的表现特好,差不多喝了一小碗哩……”
“她老太,您听!娘母子还得给儿子要表现好……些……”她说笑着又咳嗽了起来。
“您听——您!家国一理。儿子当家了,成了大掌柜!您我就都得听从他的安排。” 白眉老人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她老太,您就这么地惯性孙娃子,惯性得将来上开头我看您怎么办?”
“上就上吧,这个打狗的(方言:老人对子孙的嬉称。)小时候哪天还不上我的几回头。我的脖子里都不知让他尿了几泡尿哩。”
“爹爹没羞!爹爹没羞!”奶奶身边的穆林立双指指脸吐着舌头说。
“去去去!丫头家……”
“哈哈哈……哈哈哈!”
全家老少发出了多日来少有的笑声。
穆进福坐着自己的灰白色伏尔加小车,有本家兄弟穆进禄驾驶着缓慢的出了寨子。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用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掐住太阳穴的矿长,随即换上了快挡,小车似乎知道主人的心情,平稳且又悄无声响的快速行进在沙石路面上。
“嘀嘀!”清脆的喇叭声惊得穆进福放下手向前方看视,只见有母女两人惊恐地向路边躲避。“停一下,后座正好空着,让她们母女俩坐上吧!”
“哧——”的一声,小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们俩的身边。
35岁的明笑南急忙拉着12岁的女儿石雪青又往路左边避了避。
司机侧转身推开后车门说:“石家嫂子,也是和丫头上山的吧?上来,矿长让你母女俩坐车上山哩。”
明笑南笑着“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但却把女儿又往路旁边拉了拉。正上初二的石雪青圆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闪动着美丽的双眼皮才没管母亲的拉扯、边点头边把一只脚踏进了车门。不等司机再次叫上车,她拉着母亲的手坐进了车里。
“丫头家,怎么再好意思麻烦你穆家爸呢!”明笑南受宠若惊地谦虚着说。
“这又麻烦啥里,正好车也空得哩。”穆进福神色忧愁地原把双指压在了太阳穴上说。
走了一段路后,明笑南似乎稍微自然了一些,她小心地双手扶住司机座位的后背小声问:“大妈的病好些了吧?”
“……好多了!还在吊针,但今早喝了一碗清小米汤哩!”他偏过头,但眼光不离前方的路面边回答边抽出了一只高档香烟向后伸来:“抽一支,嫂子。”
“别羞死人了,你快抽吧。”她笑着回答。
说话的时间,他按下的点烟器自动跳了起来,司机点燃了香烟狠狠地吸了两口。
穆进福没动神色的咳嗽了两声说:“暖气低一点,山上风大,以防她们下车后着凉。”
司机抿了下嘴睁大双眼掐灭烟火,并把暖气往低里调了调,又偏过头望了眼仍然像雕塑般的穆进福,越发谨慎地驾驶着小车快速的向矿山行进。
“妈妈,小车里还比我们家的屋里都热。” 石雪青扭动白而细嫩的脖子,摆动着脑后又粗又长的辫子按了按、又试了试车座的弹性说:“比我们家的沙发还棉软得多。”
她母亲把女儿的衣角拉了下,把嘴对在她的耳边说:“少说话,你穆家爸心中有事。”
石雪青很懂事的“嗯嗯!”了两声,又点了点头。很自然的把双眼的目光移向了穆进福:他微黄且又发亮稍向后梳理的分头、似乎把重量全部支撑在压太阳穴的两指上,稍稍有些向后突的后脑是他们这一代人的特征。被长短刚好的头发正好补住了不起眼的缺陷。和他这种年龄有些不相配的细嫩的脸面和皮肤、很难相信他曾经历过生活的磨难和坎坷;白净透红的双耳下的耳坠肌像两棵熟透的葡萄。高质量的牛皮夹克衫闪耀着乌黑的柔和亮光。她想摸一下真皮衣服的质感,伸出了手,只是把小手的三个指头轻轻的摸了摸。小车稍稍颠了一下,她像触电似的急忙抽回了手。
在此之前,穆进福的名字在她听来平常得和自己父亲的名字一样平常,他的形象在她的感觉中也和自己的爹爹都是普普通通地庄稼汉。所以她对他的影响也从没产生过注意和重视。至于他家的富裕,她也曾有过耳闻,但从未引起过她的好奇。只是偶尔从穆家的街门前经过时,给自己的影响是:比自己家的街门大些、高些;只不过街门顶有个很大的雨棚罢了。从经常开着的双扇门往里看,院内似乎是平滑光亮的水泥地。屋顶是红红的机制烧瓦。房屋墙就连后圈湾都是红砖砌成的。因为以前不是一个生产队,所以,石雪青从没机会踏进去一步。
今日,不但坐在了他的小车里,而且还紧靠着他的后背,如果打个调换,他呼出的气味肯定就会钻进自己的鼻孔,在她不注意的影响中,似乎以前也曾打过几个照面,但没有一回细看一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脸面。而今天从上车到现在,看清了后面又有一种想看一眼庐山真面目的急切心情。越是这样,他似乎就像有意地把脸深深地埋进手心里。不让看见他平凡而又神奇的全部面貌。
“大哥,是先到办公室,还是直接上矿山?”司机减慢了车速问。
“先上山吧;来的人多安全要紧。”他放下手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没转脸接着说:“嫂子你和丫头坐好,上山路不好走,车颠。”
石雪青双手牢牢地抓住矿长的后座背。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的后面,心想他总会转过他那神秘的面孔。但是,车轮刚一停,他就很麻利的下车径直去了开采面的临时办公室。
石雪青和她妈想说声谢谢都没有来的及,只好想自己开车门下车,但双手胡推乱拉了半天也未能打开车门。直到司机打了一个转弯把车停稳后替她们开了后车门,母女俩脸上挂着细细的汗珠才出了车门。
矿山开采面垂直足有三十多米,横段面约五十米;水平面推进出的场地足有五亩地大。场地崖根里约有二百多吨碎小的矿渣混合物。利用矿山机械进行挑选有些不合算,全部当成废料进行处理,就会浪费掉里面的许多好矿石。所以穆进福年前下山后给村支书说明情况,支书最后决定,让在校生和家长在开学前的假期里上山挑拣,一来做到物尽其用;二来也能替家庭多少减轻些负担;三还能叫学生们锻炼锻炼身体;亲身体验体验生活。
穆进福从办公室出来后,除了头上戴了顶藤条安全帽外,身上还是刚才的那身皮夹克,裤子是笔直的石蓝毛花达呢。脚上穿一双他妻子做的千层底布棉鞋。他双手提两嘟噜安全帽,矫健地走上崖下的碎矿石堆上。早来上山的同学及家长至少有200百人。大家很自然的都围了过来。他放下安全帽,双手抱拳居高临下微笑着点点头说:“尊敬的父辈们,还有我的平辈及同学们:借此机会我给你们大家一并拜个晚年!”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在这空旷的山谷里,久经不熄的掌声惊得山头上的各种鸟儿飞来飞去。他挥挥双手继续说:“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还望大家不要笑话!就是我脚下的这堆碎矿,里面还有30%的矿石请大家来进行挑选。怎么样选拣?停一会我给你们分堆做样。就我脚下这些,拣完为止。每天下午有专人进行收方计量,现金结算。这几个钱就算是我给同学们的几个小气”压岁钱“吧。”
同学门“噢”的一声,山谷中响起了久久地回音。
他走下料堆,在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头上的棉帽子上轻轻拍了下给戴上安全帽说:“宝宝,可不要骂大老不球够意思噢!这哪是给?分明是我们劳动得来的。”他又走上料堆转过身接着说:“所以我一开始就声明‘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有两点必须说明,其一,叫孩子们上山亲自体验金钱来之不易;其二,矿山条件有限,只能给大家供口开水。让孩子们尝尝劳动的辛苦和生活的艰辛。”
“不辛苦……不辛苦……”
“好!戴上安全帽,注意安全。崖根里任何人不准去。开始!”
石雪青早就拉上母亲也挤进了人群,最后总算挤到了最前面。穆进福讲话的后一半她可以说是一字不漏的装进了心里。他——挺拔的身材、气宇轩昂的风度、白净的瓜子脸和唇线分明的双唇口;眉宇间升腾着一股浩然正气。艰辛的生活如刻刀在他明净的额头上刻画下的“雁飞纹”,像春天的燕子已落在了她幼小的心灵上。
山里的太阳出得迟又落得早。太阳刚搁山头,负责收料的人员已把想早点回家的人的矿石公平公正的验收、并复写给结算收据。领上现金的人们就差要喊穆矿长万岁了。还有极少数的学生、家长和矿工家的人及联亲带骨的人们、都欢天喜地地住进了他们各自亲人的住房。他们来时就拿上了馍、饼子、油炸食物准备少走路多干活。只有明笑南母女俩最后一个把钱领到手时,太阳早已跌到了南山的背后。虽然这样,母女俩还是欢天喜地地笑着离开了矿山办公室准备下山回家。
“嫂子您和丫头怎么才要下山?”刚从矿山开采面下来的穆进福和蔼的问,但口气中无不带有疑虑。
“她穆家爸,还早得哩!下山路不像上山,我和丫头一会儿就到了。”明笑南站住脚陪脸儿笑着回答。
“我知道您老嫂子走这段山路不在话下,可雪青她能受得了吗?”他转过身对司机说:“把车开来送她们回家。”
“不了,她穆家爸!再不能这么的麻烦你了……”
“大哥,她们不回也行,矿山上住下不走的人也多,她们这么来去也要耽误时间;办公室那么大,我今晚上夜班去,她们娘儿俩就”挤“我的铺吧,明早她们不是还能多拣些矿石吗?”
“听说她奶奶的病还没好,你怎么不回去?”明笑南接着司机的话问穆进福。
“年还没过完就把矿工们叫来了,年轻人多,他们的心都还没”收“回来,再者又来了这么多学生和家长,我不放心他们的安全。更主要的是大炮洞子已开始三班工人轮换掘进,时时离不开人。”
“她爸爸,我们还是走吧?住下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守在煤山上,住在森林边。房子虽没您嫂子的阔气,可我敢肯定:进门您就得脱棉衣。这点优越条件家里可是没有的。”司机炫耀着自夸,并替穆进福回答。
他们都还在谦让,可石雪青却转过身大大方方地前头先向办公室走去了。
矿工生活区离矿山开采面大约直线在2千多米。办公室和工人宿舍成弧型的排列在一座小山包的怀抱里,一律坐北向南。海拔四千多米高的祁连山,虽说山脚下没有山峰冰川那样四季都是冰天雪地,但到了冬天,却也是冰的世界、雪的海洋。就是在暑天六月的夜晚,特别是半夜三更,人如不干活,不披件棉衣,露天地里那可是超不过20分钟就想进屋暖和。因此,当地经验总结说:“暑伏天冻死不防之人!”所以,矿山的所有房屋必须考虑到防雨、防冻和保暖。因此,十多间房屋一律是三七砖墙,两遍厚厚的草泥再加一层水泥白灰沙浆罩压屋顶。有此坚固厚实的房屋:盆泼的暴雨,滴水成冰的严寒,里面都是夏不炎热冬不冷。
办公室宽大但不是太高,红砖铺地白灰粉墙,虽说里外只有两间,但实际占地足有家里房的三间还多。房顶木料不用大梁和椽子,都选用30公分大的松木檩子稠密的担成。檩子上抹上糨糊,把报低一粘贴,虽然各别地方不太平整,但大范围可是沿出水线坡度的平平整整。房中间用松木椽子立成一道隔墙也糊上报纸分成里外两间。里间是矿长的卧室兼办公室,外间是司机的卧室兼矿山精密仪器和帐册报表的存放室。地中央由小油桶自制的大火炉,大号烟筒穿过里间;难怪石雪青进屋后就说:“真比家里热得多的多!”
石雪青三步并作两步先他们三人跳进了房门,而后却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屋里的一切。屋里已暗了下来。她左看右瞧看到了电灯,又找到了拉线开关顺手拉了一下。房中被100瓦的灯泡照得明光耀眼,她索性进到里间也拉亮了电灯。北墙里是一付高低床头的木板双人床,床上淡绿色带有粉红线条的床单上叠放着拉链被套的两床被子,一床被子上摞着叠得方方整整的绿军毯,另一床被子上摞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挂绸里子的羔子毛青大衣。床边紧挨墙加了一块看起来时间不长的木板,上面不太整齐的放着许多书、报、杂志和各种刊物。床头上的弯头台灯对着枕头的边缘,证明主人肯定有睡下还要看书的习惯。
南面的窗子下是一张松木制作的新式样子的两头沉、淡黄色的写字台。结实的桌面上10瓦荧光灯的台灯擦得和桌面一样一尘不染。一对石雕的圆笔筒内插着水笔、油笔、铅笔和毛笔等等。桌面的一头摞着近期的报纸和杂志。证明矿长对时事的关心。一把又沉又重的榆木靠背椅随便一放就会稳稳当当。西墙里立着一个文件柜式的紫红色书柜。透着不上锁的玻璃,上下几层的书刊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的排放着。门里的木墙边放着用细钢筋弯制的黄喷漆脸盆架,铁杆上雪白的毛巾和清淡的香皂味证明主人的清洁和干净。
石雪青俨然像主人似的一一拉亮了电灯,然后坐在罩有绿色棉布薄垫的椅子上双手按桌,闪动着美丽的大眼睛、好奇地着着窗外还没有全黑的祁连山山峰。
“丫头家,一点也不稳重!你看天还没黑尽就明灯蜡烛的不费电吗?”明笑南说着,伸手先拉灭了外屋的电灯。
“费什么电?我们用的是风力发电机。”司机又拉亮了电灯。
“丫头家也不知道快去给你穆家爸端洗脸水?”她望了一周外屋又说:“她爸,脸盆在哪?我去端水。”
“嫂子,您就别管了,您头一次来矿山,也算是我们的客人,哪能叫您忙来忙去的……”司机边说边提起火炉上的铝壶从自己的床下面取出洗脸盆倒上烫水又说:“你母女俩先洗。” 而后提壶走进里屋在洗脸盆里也倒上了热水。
“哎吆!——我说嘛,今个天爷这么好,才是我家侄儿媳妇上山了。”石雪青的本家爷爷端着两碗机器面走了进来说。
“爷爷……”石雪青听到说话声走出了里屋门。
“哎吆!……我们的小青丫头怎么?也能上山挣钱了……真不简单。”他把干面碗放到外屋的大桌子上说司机:“去把伙房里的菜盆端来,醋、辣子都拿上。”转过身摸着石雪青乌黑的头发笑着又问:“我看,今天挣了几毛,拿出来给爷爷看看。”
“几毛?我和我妈妈两人一共挣了二千九百九十九分。你算算,到底是多少毛吧?”
“石爷,回答啊?——到底是多少毛?”穆进福洗了把脸走出了外屋笑着问矿山炊事员、六十一岁的石岗老人。
石岗习惯性的摸着基本全白、又硬又密的头发吭哧了半天说:“等我算出来了回答。这个黄毛子猛然间还真把我给考住了……”
“丫头家快不要考你爷爷了,让你穆家爸吃饭吧。”她拿过了自己带来的馍馍袋又说:“她爷爷,下面汤还有哩吧?”
“开饭了!”司机端着菜盆和其它东西进门就喊。
“怎么?整天让丫头啃馍馍能行吗?你尝尝我炒的菜,虽然没有你炒的香,但凑合两顿我想还是能行。面就更不在话下了,这两碗你和丫头先吃,我再给矿长和小穆下去。”
五个人围着大办公桌,一小盆白菜粉条炒大肉先面而早见盆底。石雪青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大眼睛望了一圈大家、无意中伸出了花蕊般的舌尖舔了舔上下线条分明的红唇说:“真的!爷爷炒的菜比我妈妈炒的确实香多了……”
“听听!小黄毛子都会给爷爷代高帽子了……”
“石爷,这也不是丫头给您代高帽子。确实山上的饭菜就是比家里的香,我回到家里干面只一碗,您看山上哪顿饭不是两大碗?”
“她进禄爸说的是真话,爷爷炒的菜真的好吃。您孙丫头在家里一天三顿还吃不上您今晚的这一顿多。”她洗着碗筷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问:“他矿长爸每顿都是这么和大家一样吃吗?”
“我们的矿长可真是和大家是同吃同住多劳动,这多劳动就是:比别人付出多少脑子?哪可是无法进行准确的计算。” 石岗给小穆让给一只香烟,自己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两口无不夸耀地又说:“矿长真的是连明昼夜没有个休息时间啊!”
“爷爷您……”石雪青拿起桌子上的烟合抽出一只伸到了穆进福的面前,并拿起了火柴。
“你以为爷爷没礼法是吗?你穆家爸爸他可是烟酒不沾!”
“雪青,几年级了?”穆进福微笑着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谢谢的手势问。
“年秋里刚升初二。”她闪动着一双大眼睛直视着他大方的回答。
“学习成绩怎么样?”他眼里闪现着父爱的目光认真地又问。
“丫头家,你爸爸问哩,咋又不回答了。”明笑南把洗净的碗筷摞进盆子里又接着说:“从上学到现在考试成绩都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不过,牛脾气也一直是班里的头一个……”
“妈……”她双手抱住她的一只胳膊边摇边撒娇地制止。
“娃子们,小时不调皮,到老没出息。不过要调皮到地方上。”石岗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把咽蒂丢进火炉。起身抱上明笑南洗得干干净净地碗盆,望了一眼脸带笑容的穆进福、又转过脸望着石雪青她们三人,揭短似地说:“你矿长爸爸小时候也可是全学校出了名的佻挞。”他似乎就像要遭报复似地笑着出门回伙房了。
司机小穆第一次认真地望着一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地大哥,大幅度地摇着圆圆的脑袋分明不相信。
石雪青笑出了声音微微地且又慢慢地也摇着头,更是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明笑南也惊奇地摇头望着脸面微微发红的穆进福问:“她爷爷说的可是真的?”
“石嫂子,您认为呢?”他认真地真诚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可能……从我过门嫁到石家到现在,还从没有听到你调皮过一回,今天才是头一次听。”她似乎认真地对他回忆了一遍肯定的回答。
穆进福搓了搓双手,又在自己清瘦的脸面上轻轻的捋了一把坦城的说:“雪青她爷爷说的一点不假。哪一个人如果不承认自己曾经穿过叉叉裤,那真是徐家的姑娘嫁贾家——虚假到底了。”
“大哥,能不能说一段您小时候最调皮的一回我们大家开开心?”司机又往火炉里加了锨块煤说石雪青:“给你爸爸酽些泡杯茶。”把凳子往他的面前拉了拉笑着恳求:“别不好意思。”
“那还是我上三年级的时候,暑假里我们几个小伙伴结伴到寨子北的荒滩上拾粪,拴鸟儿捉蛇玩”。“蛇您都敢逮?” 石雪青惊讶地插了一句。穆进福点了点头接着说:“滩上的土路上经常有城门上的农民,特别是秋天瓜果熟了的时候,每天都有牛车拉的、驴垛子驮的、还有担子挑的,他们把自己的也或许是做买卖的瓜果桃杏弄到我们这里、和其它寨子里或卖或换兑粮食。我和我的几个伙伴看到黄灿灿的杏子苦于手无分文买一个解馋。——我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天刚亮,我给我的那一伙说出了我的诡计。不用吩咐,他们几个拿锨提铲,在驴垛子必经的路上挖了一个不大的陷阱,上面伪装上了柴草和牲口的粪蛋子。然后,我们都就在不远的地方心急火燎地守望。果不其然。一个驴垛子的驴腿正好陷进坑里,两筐熟透的杏子滚了一路。我们还假装路见危难一起上前”帮忙“……真是荒唐啊!” 他长叹了一声无不悔恨地接着说:“我们一伙无不兴高采烈、幸灾乐祸。末了,我当然忘不了装了几个回家掏给了妈妈,并绘声绘色地讲述我的”功绩“。”拍拍!“ 两个耳光……‘你怎么不学好啊!怎么开始为匪作歹了……’ 我母亲声泪俱下……那是我母亲最恨的一次教训我,同时也是最后的一次。因为那次的确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他又长叹了一声,似乎费力地从沉痛的回忆中走了出来、望了眼悄然进屋的石爷,望着满脸疑惑的石雪青继续接着说:“雪青,记住!‘少小不努力到大徒伤悲’这个古语字字千金。‘年过三十想少年。’这两句古语的意思如果细细理解,那可得写一本厚厚地书哩。——你们娃娃们现在可是正赶上了好时候啊!千万不要虚度年华!如果愿意:你和我的林立一样,随时都可以翻看我的所有书刊,我也愿意做一部不太高明的”传真机“愿把我所学知识和人生感悟毫不保留的传留给你们幸福的这一代。”
“丫头,听好!你穆家爸可是有本事的大好人!有时间就常到他身边多看多问多学些做人做事的真本事,如果你丫头今生学得他的二三分,说实话也就够你这辈子受用了。”石爷抽了口烟望着孙女儿语重心长的反复叮咛。
“不是她穆家爸亲口说,打死我!我也不相信你小时候也这么疯过。”明笑南也是一脸的怀疑。
“爸爸(叔叔)您小时候虽然……调皮,但学习成绩肯定各门都是优秀……”
“你对我的这个肯定可是大喜过望,我除了门门功课不在同学之上,其它方面从没落在别人的后头。加上后来念不成书了才感到万分的后悔。所以,现在我才拼命的苦读、广学,决心把荒废的学业赶上!”他无不感叹地长出了口气又说:“我有啥本事,这都还不是全给逼出来的。”
“嫂子,您和丫头挤些儿睡我床;大哥您也睡去吧!这几天侍候我大妈肯定没有休息好。我上去矿山。打洞子的夜班该换班了;有问题我再来叫您。”
“走吧,我还得看看洞子里岩石的软硬好决定炮位的选择。让雪青和她妈妈到里屋里宽敞些好好休息;她们这几天可是重体力劳动,睡不好怎么能行。” 穆进福说完,起身和司机坐车上矿山了。
上旬的月牙悬放在黑黝黝的山尖,明亮的星宿嵌满了冰冷的夜空,寂静的山谷空旷而又深沉;刺骨的寒凤吹动着风力发电机永不停歇的、把强劲的电流送进每一间温暖的房间。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都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只有初次踏进矿山的石雪青却难以入睡。母亲几次翻身催促她熄灯睡觉,但任性的女儿已完全沉浸在初次见识这么多的书刊中不理不采。天将快亮了,母亲不得不强行拧灭了床头灯。她才不满意地不得不转给母亲一个脊背……
……
她在山青水秀的草地上奔跑,她母亲在身后大声地呼唤,她仍然生着她的气不理不采。忽然草丛中跳出一只雪白的兔子向山上跑去,她不顾一切的去追赶,眼看就要赶上了,忽然面前又出现一条汹涌奔腾的江河。说江又像河,说河又似海,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多的水,水连着天,天连着海,水天一体。她正在惊异中,被她追赶的那只小白兔银光一闪,扑通一声跳进了水中。说也奇怪,雪白的兔子怎么能和五颜六色的鱼儿跳跃嬉水?尽管如此,她还是当心兔子会淹死!便急忙伸手去抓,不小心一个跟头跌进水中。只听她母亲拼命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并且发疯般的沿江疾追,企图寻找机会进行搭救。她也哭喊着几次伸手抓到了母亲冰凉的手指,但因水流的急速又拉开了她们母女的双手。
正在危机关头,一白发老人伸过来一株盛开的长杆葵花,只听老人大声说:“赶快上来!还想捉兔子吗?”老人说着用力一提,她借着拉力,轻轻地跳出了水面。虽然全身上下湿透,她还是双膝跪地叩谢老人的救命之恩。老人伸出了温暖的双手扶起她又说:“以后多加小心,如果再有个闪失怎么对得起你父母的养育之恩?”她听着慈爱的话语,从内心里感激便又跪地磕头。“家无常礼,快起来吧。”老人接着说,并用劲握紧她的小手往起来拉。她听着这亲切和熟悉的声音不由得仰起脸。“怎么是您——穆家爸……我怎么报答您的救命之恩?”
“孩子!作为你的父辈难道对儿女还见死不救?请你们记牢:每一个人的生命只不过都是在发展和前进中重复父辈们的阅历。就你的肉体而言,就是父母的生命和骨脉的延续,就你一生所学的知识,如果说把我的一腔热血注入你的体内就会把我一身的经验变成你的知识,我便毫不吝啬地全部给你……”他说着便抽回自己的双手:一手揭衣,一手撕破胸腔托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她撕心裂肺般的呼唤制止,但为时已晚。他平静地躺在草丛中已停止了呼吸。她不顾一切地爬在他身上哭喊:“爸爸您不能这样啊!……我宁愿成为一个白痴也不让您成为这样……”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 母亲边摇女儿边喊醒了还在哽咽中的石雪青。
整整七天的矿山生活,石雪青母女俩人不但在经济上收到了有史以来最丰厚的收获,而且在她稚嫩的心灵上对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在此之前,山:只不过就是土、石、草及树木的组合体。天:只不过也是太阳、星星、月亮及云彩的混合物。地:也就是土、石、水和动植物的结合体。而现在细细看,不要说有生命的动物,就是普普通通的天、地、山、树木及草坡:谁说它们没有生命和灵气?谁说它们没有情感和愿望?不但有,而且它们的生命顽强得神奇,奇妙得让人难以相信。不是吗?春暖花开,它们姹紫嫣红——为的是繁籽衍根。夏温热炎,山青水秀——是让大地上的万物茁壮成长。秋风明月,天蓝地饱——是为世间的希望全变成金灿灿的收获。冬寒冰冻,雪花飞舞——它又兆示着新的开始和来年的喜悦。
眼前虽然是冬天,但它已使石雪青深深地喜爱。高山有父亲般的威严,又有爷爷般的慈祥;大地分明就是慈母般的胸怀,她无时不在无声无息地抚养万物茁壮成长。世上的一切,也许就是一个缘分。抛开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生物本能不说,就从社交面最广的男人来讲,有的人一会面就是一见如故,或是相见恨晚;有的则一遇面左右不顺眼、上下不自在。俗话说:“百年修来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仇人转弟兄。恩人转夫妻。债主是儿女。”物质的化费能用金钱计算,而精神心血的消耗谁能用算术计算出精确的数据?尽管如此,又有哪一个父母要求过自己的儿女、哪怕得到万分之几的正当回报呢?
这些个自然规律和社会知识的深奥道理她虽然不全懂,但经过几天穆进福对她父爱般的影响和教诲,在她稚嫩的心灵上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和一连串的疑问。因为这些好奇,所以,几天来一有空闲,她就缠着穆进福问天、问地、问人、问物、问古、问今、问是、问非。总之,在她脑海中闪现的一切她是无所不问无所不求。
也许这就是缘分。穆进福也发现石雪青犹如青山绿水边的嫩松幼鹿,崇山峻岭中的璞玉浑金。同样产生了一种似乎久别重逢的父女之情。
一般来说,他的办公室里的书籍别人是轻易不去翻阅搬弄。而她拿东放西,翻古阅今倒觉得早该如此,还嫌阅览太迟、相识接触嫌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