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桃吐丹霞、杨柳飘絮的春天。沸腾的矿山炮声隆隆;机器轰鸣。四五百斤重的矿石进入大功率的颚式破碎机、又经过锤式粉碎再进入球磨机出来后,就成了面粉样的黑粉子。
从没踏进过县城的个别高寿老人们,骑驴坐车的缠着后人们到矿山观看散心。他(她)们看到生产的场景,一个个惊心动魄连声称奇。
“城里不进不后悔,矿山不来不看真是死不闭眼。”
“看不见一个人砸石头,哪么大的矿石几下就成面面子了……我看有十个牛的力气哩!”
“二十匹马我看也拉不动这盘圆磨?”
“磨出来的这些黑面面子听说还能炼出金子哩!”
“嗨!把你的金子算个啥,穆矿长在会上都说过,比金子都贵重十几倍的啥稀啥金来……”
“这么说,我们的这南山还真成金山银岭了。”
“回家时千万不要忘记带上块金子石、放在棺材里压底,以后死了也是个富鬼。”
人们的这些流言飞语竟有人信以为真,真有各别老人在矿山上把个别富含硫酸亚铁的黄色矿石、当成金矿石挑来拣去捡最黄的矿石带回了家。由此引发的传闻,招来十里八乡的人们纷至沓来。更加爆出极为惊奇的谣传:石头缝里大把大把的抓金豆子,碎小的金沙遍地都是。我说吗!他穆进福有多大本事?把整个南山都买下了等等。
一时间,通往矿山的路上熙熙攘攘车马不断。
穆进福得知人们瞒着他往家中拿矿石的情况后,不得不把拥上山来的人群领到他非常熟习的一槽矿脉前,他指着确实有些黄灿灿的矿石说:“如果大家认为这黄色的矿石是金子的话,我把矿工叫来选出来,你们想拿多少就拿多少,我不阻拦。如果你们想信我的话,我就给你们说清楚……” 他拿起一块矿石伸到众人的面前,用严肃地口气望着大家接着说:“这黄色并不是黄金,它实际上是硫酸亚铁,也就是铁和硫酸产生化学反应后产生的颜色。具我所知,地球上不可能有这钟肉眼都能看到的这么纯的黄金混合体的矿石。当然了,就我们南山的每道山沟的沙石里、都含有个体存在的大小不等的黄金颗粒。大家知道,哪个山沟里至今没有挖沙淘金的人群?要说这矿石里有没有金子?我肯定地告诉大家:有!但它的含量太少。要说金子,你们有可能不太想信,就我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土、石、草、树、天上的空气,地上所有的水等等,包括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里都有黄金的成份,但它的含量的确是微乎其微。确切地说,如果单纯地提炼出这矿石中的金子,得用一斤黄金的成本才能提取出一两金子……如果现在还有谁不想信就请随便拿。不过得要注意安全……”
“爹爹……爹爹……” 穆林立边跑边喊,急切的声音打断了父亲的说话。
“林林……怎么了?你慢些说!” 穆进福急忙迎上前一手扶女儿,一手替她擦脸颊上的汗珠。
“几天了,青姐说她肚子有些疼。校长让她休息,但她一直不肯,说我一个人拿不起活来。今天中午饭她一口没吃,下午到工地、她一直坚持干到刚才昏倒不省人事了。”
穆进福转身刚想说话,只听众人说:“矿长快去看您女儿吧!我们想信您,以后再也不听别人的谣言了……”
“那就谢谢大家了……” 他抱拳一拱。转身拉着女儿的手坐进小车驰向鸡心岭。还没到工地,只见校长背着石雪青在同学们的帮助下走下了植树的山坡。穆进福急忙停住车打开了后车门。校长转身和矿长将昏迷的石雪青放进了车后坐上;校长脸色煞白,急切地说:“可能是急性阑尾炎,你快拉到城里医院做手术吧……林立,你也上车陪她去吧;你父亲一个人顾不过来。”
矿山的沙石土路上留下了一溜灰尘。不到两小时,小车像从土中钻出似的驰进了整齐干净的县城大街……忽然被一年轻交警强行拦在了马路边,经检查证件齐备,交警以车太脏为由不于放行。穆进福忍压着心中的着急说:“请允许把病人送进医院抢救、车再来接受处罚……”
“不行……”一声断呵。交警头都没抬自顾取烟点火,
穆进福无乃坐进小车准备开车。交警一个急转身,一把撕倒没有一点防备的穆进福。穆进福站起身怒不可遏地话手齐出:一把提起交警小鸡似的丢到了马路边:“没一点人性的东西……” 围观的人群一声“好!”
“这人肯定是练过武功的,怎么有一头牛的劲儿?”
一辆白色警车悄然而止,车上下来两位可能是交警领导。没等穆进福开口,别人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原由七嘴八舌地说了个清楚明白。两位领导上前一步拉起穆进福的手连声说:“师傅!对不起,我们以后一定严肃教育他……你赶快送病人进医院吧!”
穆进福急忙上车把车开进了县城最大的医院大楼前。他跳下车抱起石雪青直奔急诊室……
不大一会儿,医生确诊果然是急性阑尾,需要马上手术,如果再迟半小时就没办法了。一身白的女医生、特大口罩上方的美丽大眼睛却没有一点儿温柔的目光。伸手递过一叠表格纸催促:“签字、交钱、住院马上手术。”
穆进福无心认清满纸乱跳的文字,只在最后病人家属栏目内歪歪曲曲的“画”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翻遍了浑身衣服口袋总共才不上二十元零钱。他又让女儿在自己和石雪青的身上都找钱……并严声厉语地在自己的头上捶了一拳自责说:“我怎么就忘记了进医院就得用钱……”
“你这个父亲是咋当地?丫头得病好几天了;你早干啥来。” 医生有些不耐烦。
“她不是……”
“是我的错,与孩子没关系。” 穆进福打断女儿的话,转而又以求告地语气说:“医生!求求您先给孩子治病,我马上这就开车去取钱行吗?”
“这不是大名鼎鼎地农民企业家穆矿长吗?” 来人边说边取下了医生特备的大口罩。
“您是孟大夫!” 穆进福像遇到救星似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男大夫又白又柔软的手。
“他是我们的院长……” 女医生取下口罩、用惊讶的眼光看了眼穆进福一眼,转脸和颜悦色地向院长说:“这人的丫头是急性阑尾,需要马上手术,可他浑身就找出了这二十来块钱……”
“梁大夫,快先救人!还怕我县大名鼎鼎地企业家欠下女儿的医疗费吗?”
院长这一吩咐,医生自然就把石雪青马上按排进了特级病房。也用不着给主刀医师等送“红包”,也用不着穆进福把石雪青推来送去。不到两个小时,石雪青就顺利地手术完。清醒地推进了特级病房。在此前后,这位大眼睛的梁大夫整个儿人都变成了热心热肠的“热”大夫。如此救危抢险的梁大夫如果对每一位危重病人都一视同仁的话,患者该是多么的幸福啊!
七天后的中午,穆进福的小车停在了石雪青的街门前。闻声出门的她父母,看着穆林立搀扶着自已的女儿慢慢地出了车门,先是一愣——茫然不知所措地急忙上前搀扶女儿。两人都是惊恐和疑惑。但两人得知女儿病已全愈回家的详细过程时,一贯少言寡语的石启义握住穆进福的双手,两只长满厚茧的大手微微颤抖着……忽然他双膝跪地,一字一句的说:“她爸爸!我替我丫头叩谢您的救命大恩。”
“老哥哥!您这是在折杀我呀!” 他慌忙惊恐万状地急忙拉起他接着说:“让丫头静养一月;这次多亏校长发现及时,如不,真还不知道这病的严重后果呢?”
“今日她爹才说了句顺听话……” 明笑南拉起穆林立的双手接着说:那我就替你姐姐也给你妹妹支情说个谢吧……“
“大妈!您给我说啥谢哩,这都是青姐的福气!车刚进医院,就遇上了我爹爹的熟人——医院院长。钱都没交,姐就先上了手术台。住的还是高级病房哩!” 穆林立打断了她的话喜笑颜开地叙说。
“快!你咋又成木头了,只顾空嘴说空话,快去剁两只骟公鸡。” 明笑南支使石启义。
“嫂子!您这是……就这么几步路,再说,我和林林也好些日子了没回来。” 穆进福打断了她的话真心地谢绝。
“她爸爸!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你多长时节了没进我家的街门?并且还从来没有端过你嫂子的饭碗。再说,我家雪青经常吃住在你家。今个你若不吃我的这顿饭?你就是嫌弃我们。” 明笑南越说越有些激动。
“嫂子您若这么说,真叫我有些无地自容……既然这样,林林你到屋里给你妈妈说一声。”
“也好,立立过去把你妈妈也叫过来,你们父女两人一不在时她就顿顿在胡对付。正好今晚我们两家人吃顿团圆饭吧!” 一切按排就序,明笑南笑容满面地转身到满间炕上,背靠被子半躺半卧的女儿身边,以手代梳捋理着女儿有些散乱的头发说:“丫头家,这么大的病把你穆家爸爸害坏了。也不知道早些给我和你的老子说一声。”
“我怎么给您和爹说哩?我明白后大夫已把我推出了手术室。爸爸把我抱上病房的床上后,我就让林立给您们说……可爸爸他不让我说,怕告诉了您和爹都害怕担心。我又动不了,叫我咋给您们说?” 石雪青白里透红的脸色有些撒娇地说。
“她爸爸!你看我,只顾说闲话没问你,丫头这次总共花了多少钱?” 明笑南下炕问穆进福。
“差不多两千块哩。” 女儿打断母亲的话插言。
“要么一头犏牛,要不就把几个大羯羊买掉不知够不够?” 明笑南问穆进福。
“嫂子这您就不要操心了,这些费用有保险公司和矿山支付。另外,你和我老哥都不知道?你女儿为矿山绘制的休养山庄图如果买钱的话,至少也要四五万元哩。” 穆进福打断了明笑南的计算认真地说。
“她爸爸越说越玄了,什么样子的画儿能值哪么多钱?” 明笑南满脸的不想信。
“真玄的你就更不知道?上月底中央新闻播出:英国皇家博物馆拍卖了一幅女人裸体画,竟然高达二千万美元,折合我们的人民币一亿六千多万元哩!”
“哎吆!我的妈呀!这也就是你说,如果换个别人说,说啥我也不想信。” 明笑南笑说着、又给坐在沙发上的穆进福的茶杯中添上了开水,一脸的少见多怪又说:“你和丫头先喧谎(说话)我看看立立和她妈怎么还不来……”
“您嫂子叫哩能不敢来吗?” 余黛明声到人进屋,她用久别重逢的眼神看着丈夫说:“又是几天没睡好,看,又脱像(消瘦)了。转而,她满脸惜疼的表情坐上炕、拉起石雪青的双手用母爱的声音说:”怎么得了这么个病,把我的丫头肯定疼坏了吧!“
“婶婶!您就不要担心了;开始有些疼,手术做完后就再没疼过。有爸爸和林立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现在已经好好地了。” 石雪青坐立身子感动的神情溢于言表。
“她婶婶,我做得可没有你好。和她爸爸都就凑合一顿吧!” 明笑南声到人进门,把尖尖的一大盘鸡肉焖卷子放到了穆进福面前的茶几上。
“你嫂子什么时候都贤惠得让人手忙脚乱……丫头怎么吃里吧?” 余黛明边下炕边说。
“她老子就端来了,她就在炕上吃;我们五个人围在地上吃吧。” 明笑南按排着并把余黛明想往沙发上让坐。
“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大小了?哪有哥坐下面弟媳妇子坐上面的道理。” 余黛明把石启义让坐在了丈夫的身边。
轻易不在别人家端碗的穆进福,虽然有些不自然,但在明笑南殷勤热情的招呼下,还是有说有笑坚持着陪大家吃完了这顿——两家人欢聚的盛情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