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国像只被打了一闷棍的公鸡,垂头丧气把话筒递给周若水,也不走开,径直又在床边坐下。
周若水接过话筒,刚张口叫了声“妈……”,母亲就在那边急急地说“小水,小水,你听我说,这次你可要听好了,一定要听妈的话,千万别吃什么烂草药,听到没?是药三分毒,你还坐着月子呢,什么通奶的药,搞不好就是凉药,凉药你知道吗?吃得不好这一辈子就完了。小水,你记住了,这都是你们婆婆给服侍的结果,让你婆婆花钱让她难受去。在医院时,她不就闹着要给小龙奶粉吗?我看,她这就是存心的,存心不让小龙喝上你的奶,不让他跟娘亲。好了,这下她得意了,他们家钱多是吧,那就让她掏钱买奶粉去!这人心肠也太歹毒了,还存着心想害你。小水,小水,你听妈的,这孩子是你生的没错,可他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呀,你可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别人把你谋了你还帮人数钱。听到没!?
虽觉得母亲话语有点过激,也有点言之过及,但不知怎么的竟又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如果真依母亲所言,就此停了奶,让小龙喝奶粉,不管从经济上还是感情上,总是有点不舍得。周若水心中矛盾,就抬眼看看李林国,并用手扯了下李林国的袖口。
李林国坐得近,岳母怪责的话语听得真切,一阵气血正涌在脑门,周若水一扯他的衣袖,李林国就使劲一挥胳膊,铁青着脸大声嚷道“奶粉就奶粉!我还就不信没你的奶,我的儿子就长不大了。把你谋了,这罪名大了,我们担不起!”
周若水了解自己的母亲,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对李林国家本来就有点先入为主的不满意,又难免爱女心切,才会这么口不择言。拉他的本意也是希望李林国过来说几句软话,安抚下母亲。只要李林国承认下错误,好说几句,母亲消了气了就好。至于吃中药的事,吃就吃吧,只要为孩子好也就认了。
没想到李林国竟然毫不领情,一下子就截断了周若水的退路。
母亲还没收线,电话那端只静默一片。
周若水担心母亲,直顾着急一声声的喂喂。好一会儿,电话那端传来母亲长长的一声叹息,周若水这才放下心来。
挂断电话,周若水多天来积聚的不满和怨恨刹那间迸发“李林国,你嚷什么。你嚷什么啊,我妈哪里说错了啊,就算不全对也没全错吧,噢你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让她难堪啊,没奶不是你们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了。你说啊,你说啊。李林国,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们爱干嘛干嘛,这孩子,我不喂了我!呜…啊…。”
周若水号陶大哭起来,眼泪鼻涕一块往下流。
多日未洗的长发枯黄纠结,像蓬被人揉乱的茅草,散乱盘在脑后;浮肿脸上星星点点的斑点被泪水一冲刷,愈发清晰和庞大;因为只能濑口不能刷牙,周若水大张的嘴里,牙龈上已积了一层黄垢,向外散发着和身上同样的浓浓酸腐气息。
周若水的形象让人回味起农村里冬天窖藏的蕃蓍,还是烂污渗水的那种。
武侠小说里描绘女人哭泣诸如“粉脸含露”、“梨花带雨”,当真是“我见犹怜”,可面前的这张脸却活脱一只黄花大梨。“雨打花梨”还差不多,李林国心中狠狠地想。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邋遢之至的女人,再想起一年前周若水明眸皓齿,黑发飘飘的样子,李林国竟恍若隔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