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笑天手抚黑猫,轻轻说:“夜叉,你累了么?”
明月在天,奉和一中一片寂静。奉和一中的白楼既是99级学生的宿舍楼,又是教学楼,与一中旧教学楼“文字楼”隔开。宿舍部分与教学部分虽然在同一所楼里,却是两条楼梯,两个出口,中间用折叠的铁栅门隔开。这时,白楼六楼高一(11)班的灯终于熄了, 几乎在同一刹,宿舍楼的灯也熄了,整座白楼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宿舍部分的洗手间窗口射出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
神子背着硕大的帆布书包,缓慢地摸下教学楼的楼梯。每段楼梯有十二个台阶,自从开学以来他每天都在黑暗中心里默数。99年入学的高一新生,在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只有他会在放学后留下来自习,而且,每天都到熄灯为止。
他初中是石峰镇名列前茅的学生,本来十拿九稳考进奉和一中,偏偏在中考时被前后桌的几个啥也不会的混混搅了场,还差点挨揍。分数一公布,差半分不到录取线。石峰镇有一个指标生和名额,镇长儿子与他差半分,镇长在奉和县教育局的努力到底没能弥补半分之差,他作为指标生来到了奉和一中,而镇长的儿子康小刚去了仅次于奉和一中的一所以文科著名的中学。冤家路窄,一年后,镇长的儿子在英城辩论赛上与神子再次相遇,二人在擂台上唇枪舌剑激烈交锋,那是后话。
在黑暗的楼道里,神子听见细微的哭泣。他转过楼梯转角,借着走廊窗子射进来的月光,他看见一个短发女生的娇小背影,坐在楼梯的最下面一级台阶上,呜呜咽咽地哭着,看身量仿佛是班上一个叫张晶的姑娘。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哭声停了,停得很突然,被突如其来的死寂包围,神子心上一悸,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一阵响亮的铃声打破了寂静,如一块石头打破了冻结神子的薄冰。神子轻轻一抖肩膀,提着一颗晃晃悠悠的心走下楼梯,壮了壮胆子,问:“同学,你怎么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擦过他的脚边,他眼前一花,楼梯下已经空无一人。
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那时候神子还不认识夜笑天,夜笑天也还不是火鸟2足球队的队长,只是一个新加入的球员。他晚上在操场上一个人练球,和在教室里学习的神子一样专心致志,身边追随着他的黑猫。
“我听说,白楼建成时死了一个女人。”韩影对同桌亮仔说,“所以我晚上不敢像神子一样留下来上自习。我听到奇怪的响声就很害怕。”神子正去教室前面打水,经过她们身畔,韩影的话一字不漏地入了他的耳。他无奈地笑笑:怕又能怎么样呢?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形势下,对一个高中生而言,还有什么比挤不过独木桥更可怕吗?
后来神子每天晚上仍旧一个人上自习到熄灯,却再也没有在楼梯上看见哭泣的女子。辛勤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在第一次月考中考了年级第一名。
夜笑天拍着怀中的黑猫:“夜叉,吃饱了么?这所学校,就是你的美食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