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桂月城迎来了百花国的军队。小鱼兴冲冲地拉着我去街上观看,岩月不放心地也要跟去,风炎忙过来凑热闹。结果,我杵在原处,无奈地瞪着前面一排人:小鱼,岩月,风炎,还有墨轩,赤琊。唉,凑热闹不是我的天性,我一向是遇到麻烦就逃得远远的,就近的来说,赤琊就是我最近的麻烦,可是——“小葵,你快来呀!”小鱼扭过头,一把将我拉上前去。唉,我叹了口气,尾随而上。
原本凄凉的街道今天像换了样子,大路两旁站满了人,还没撤离桂州的百姓纷纷来到大街上来迎接大军。还没到城门口,就听见阵阵鞭炮声响起,人群中有人喊着:“来了来了!”
我抬头望去,果然看见缓缓而来的整齐的队伍,我一呆。
“好多士兵呀!”小鱼喊出了我心中的惊讶。
“应该有十几万吧。”岩月不准确地猜测。
风炎朝岩月摇摇食指,“错,是二十万。”
“准确来说,应该是梅旗军十万,皇家军十万。”赤琊补上一句,话中带着自豪。
“奇怪?”小鱼轻轻自喃,转而问向岩月:“为什么他们衣服的颜色不一样,是为了区别官级吗?”
岩月温柔地抚顺小鱼被风吹乱的秀发,轻声说道:“你不是百花国人,自是不知,百花国一共有十二州,分别是兰州、梅州、桃州、牡丹州、芍药州、石榴州、莲州、紫薇州、桂州、芙蓉州、菊州、水仙州,每个州就像一个族,都有他们各自的族长,以及属于自己的服色,虽说平时穿衣的衣色怎样都无所谓,但是有些时候却要遵守,就比如军队:梅族军属于梅族,所以是白色;而皇家军属于王宫,自是红色。”
小鱼抓住岩月的袖子:“那还有什么时候啊?”
岩月轻乱了下小鱼的俏鼻,“还有嘛,我想想啊,好象成亲的时候。”
“成亲?”小鱼脸一红,怕是想到自己两天后的婚礼了。“那你们桂族是什么服色的?”
“先卖个关子,两天后你就知道了。”岩月深情地注视着小鱼。
我看到这一幕,心中着实吃惊不小。果然是差别待遇,我还从没见过岩月会如此温柔,他对我一向是恶语相向,口不择拦的,怪不得俗话说百练刚还须绕指柔呢。
墨轩看着赤琊,缓缓而道:“看来,王这次是想给千雩国一个教训了。”
“自作孽不可活。”赤琊冷冷说道。
小鱼本来羞红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岩月紧紧地搂住小鱼。我的心底不免升起一股悲衰。自古,战争都是最残忍的,它就是人间的波若地狱;小鱼,你即已选择了做百花国人,那么以前的过往就选择忘了吧。
我将视线转移到整齐的队伍上,却意外地发现……“女子?”前面领队的将领竟然是名身穿铁衣盔甲的女子,只见她身形削瘦,眉宇间的不羁英气,使她浑身散发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英武之气。
风炎挤开墨轩,来到我旁边,夸张地说:“她可是我们百花国鼎鼎大名的人物喔!才十几岁就被封为将军,你看……”我顺着风炎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吃惊不小。那个——白色娘子军?
风炎感慨地说:“小葵,你可不要小看这只娘子军,可不知道有多少人吃过她们的败仗哪!”
墨轩赞同地点头,“她们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小鱼不能理解:“女子也可以当将军吗?”
岩月正欲解释,哪知风炎抢先说道:“当然,百花国没有男女之分,我们的王也是名女子,不过……”风炎无视岩月不满的眼神,继续说道:“能成为百花国将军的女子,怕是只有她一个吧。”
“那个将军,她叫什么名字?”我盯着她,一瞬不瞬,脑海中一个名字闪过。
“霓雪。”果然,眼前仿佛出现了高峻的青山,两名小女孩站在山顶,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大喊着,叫嚣着:
“我要成为百花国第一个女将军。”
“我要成为百花国最好的乐师。”
“女将军!”
“最好的乐师!”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你果真做到了,而且还是如此的棒!如果当年…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那么是不是我……
“风炎哥哥!”忽如其来的一声风炎哥哥打断了我的回想,我抬头却见风炎惊慌失措的脸。
只见风炎嚷嚷道:“天哪,她怎么会来?”
岩月、墨轩已经一个径地大笑出声,连一向板着脸的赤琊也轻笑出声。笑意融化了赤琊刚毅的线条,使他的脸庞一下子柔和起来,我不由得看得痴了。赤琊突然回身恰巧捕捉到我的凝视,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愣。我回过神来,忙转开身,不自在地拉拉衣袖,脸上早已涌上热度。
“好美啊!小葵,你快瞧。”小鱼无意识地叫着。
我这才发现行使的大军已经停了下来,原本吵杂的街道上早已静地唯恐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只见一红衣女子达迤而来,莲步款款,只见她体态轻盈,曲线曼妙。往上一瞧,更是令人神魂俱醉。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黛眉弯弯,一双眼睛晶莹妩媚,一回眸,似万种柔情。
小鱼感叹地说:“她美的妩媚,不像你……”
我打断小鱼,“各人有各人的美!”
小鱼回过神,朝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呀,差点露谄了!
观望间,此女子已缓缓来到身边,对一旁的风炎娇媚一笑,倾国倾城:“风炎哥哥!”
风炎此时恨不得可以消失无踪,只可惜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无奈地回了一个凄惨无比的笑容,“倾城,你怎么跑这里来,多危险呀!”
倾城,果然名不其实。
倾城媚眼一转,一把推开我,我来不及反应,差点跌倒,幸好墨轩一把扶住我,低声道:“倾城就是如此,别介意。”我“嗯”了声,心中已对她大打折扣。
倾城搂住风炎的胳膊,撒娇道:“我就知道风炎哥哥关心我,倾城好想你哦。”
风炎干笑,“才半个月未见,倾城不用如此吧。”
“风炎哥哥,你没听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是呀,倾城妹妹天天在我耳朵说风炎哥哥长,风炎哥哥短的,所以我才把她带来了。”
霓雪轻盈地跃下骏马,走到大家面前,对着风炎苦笑。
风炎暗地里白眼一翻,你受不了她的纠缠就把她往我这里送,那我怎么办?
霓雪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视线一转,落在墨轩还扶在我身上的手臂上,笑眯眯地说:“墨轩哥哥,不介绍介绍吗?”
墨轩忙放下手,我低下头,耳边传来墨轩低沉的声音:“她是日葵,是我的朋友。”嘴巴里泛起一阵苦涩,如今的我,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赤琊难得温柔地说:“大家都累了吧,先回去安顿再说。”我偷瞄后面紧贴着的两人,风炎几次将倾城的手拉下来,并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倾城依旧不依不挠地继续攀上他,风炎终于不得不开口:“倾城,这不太好吧,你看这大街上多少人在看着呢!”
倾城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在意的,反正我已经决定今生非风炎哥哥不嫁了。”
“可是我在意。”风炎牙缝中咬出一字一句。
倾城娇笑,“风炎哥哥真奇怪,我一个女孩子都不在乎了,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
我低下头暗自偷笑,我还没见过风炎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这个倾城绝对是他的克星。
霓雪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位,随即笑着说:“日葵姑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这样吧,倾城只要一见到风炎哥,就再也分不开了,我们呀,”她朝墨轩他们扫了一圈,“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是呀!两年前的花朝节,王宫时里举办了隆重的宴会,”墨轩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候的繁华煊烂,眼里透着一丝丝迷离,“王特地邀请各族的族长以为他们的子女来参加。就是那个时候,十三岁的倾城对刚当上礼部侍郎的风炎一见钟情,发誓今生非他不嫁。这两年来,只见一见到风炎,倾城就是这得性了。”
我听到这些,不免有些动容、有些同情。爱上不爱自己的人,一定很辛苦、很痛苦吧。
霓雪看到我的表情,马上猜到我的想法,“倾城呀,她一点也不会觉得辛苦,相反,对她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来说,风炎这种有挑战性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我哑然,这是什么想法?我看着身旁悠然自得的霓雪,问道:“霓雪将军,你不用去安顿大军吗?”
只见她手一挥,肩一耸,“叫我霓雪就行了,那些繁文礼节都收起来吧。安顿的事当然是交给赤琊哥了,他和风炎哥明着是说去探探路,暗地里是想省了带军的麻烦,结果把大军交给我一个人,真是累死人了,现在合该他忙活忙活了。”我心里一阵安慰,她果然没变,率性依然。
好不容易回到丹桂府,倾城依然紧贴着风炎。她眼睛一抬,看见了与岩月十指相握的小鱼,问道:“岩月哥哥,她是谁啊?”语气中带着轻蔑。
我眉头一皱,只听岩月饱含情意地说:“她是小鱼,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倾城失声喊道:“岩月哥哥,你怎么可以?她只是一个平民呀。”
岩月不悦,冷眼地扫过倾城:“平民又怎样,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
倾城不屑地说:“岩月哥哥,你可是族长的儿子,这么高贵的血统怎么可以被一个平民百姓贱踏呢?”
众人的脸色大变,我心里升起一把火,你以为你是族长的女儿,就可以这样欺人太甚吗?岩月正要上去教训倾城,被小鱼拉住,小鱼朝他摇摇头,岩月无奈地回握小鱼的手。
我突然“呀”了一声,众人疑惑地看着我。我困惑地问:“我听说桃族的族长有两个女儿,一位正出,一位庶出,我看倾城姑娘如此貌美如仙,一定是正出的吧。”
倾城的脸顿时像打翻的颜料盘,一阵青一阵白。
我暗笑,脸上却装作慌张的神色:“倾城姑娘,你怎么了,难道我猜错了,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这么漂亮,一定是血统高贵的,没想到,真是对不起!”言下之意,就是你也不是什么尊贵之人。
倾城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处可发,气愤地向风炎撒娇,风炎两手一摊,表示无可奈何,暗地里却向我竖了竖拇指。
转头看见霓雪若有所思的眼睛,我朝她不好意思地笑。
她也对我一笑,笑容里却充满了伤感,“你很像我的表妹。”
我一愣。
“她跟你一样,充满了正义感。宁愿自己被欺负,也不让人伤害她的朋友。”
我勉强撑起一个笑容:“那她人呢,真希望能见到她。”
“她。。。。。。”霓雪神情黯然,“她死了,可是哥哥不相信,他不相信,他总说她还活着,他一定要找到她。”霓雪抬头望向我,思绪却飘得很远,“你说她还会不会活着?”
我抬头,看着耀眼的太阳,轻声道:“只要相信,就有希望。”
我对霓雪嫣然一笑,“这么好的天气,应该把药草拿出来晒晒,我就先去忙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到后院,无力地坐在池边的大石上。那件事后,我悄悄地躲在约定的许愿树旁,我不敢离得太近,怕被人发现;我不敢去吃东西,不敢闭上眼,怕不小心错过了他们,就这样不吃不喝不睡了三天。三天后,我撑着早已疲惫僵硬的身躯离去。那时候,我才感觉到所有幸福的东西、美好的一切都离我而去,最温柔的父亲、最慈爱的母亲、最疼爱我的哥哥们,所有的一切将我的心淘空,只剩下一具躯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