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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不归   第七章 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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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作者: 谢绝假言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苏醒。发现自己竟然是躺在一堆松软湿润的枯叶上面,不禁一惊。“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竟睡在这里?”翻身坐起,疑惑四顾,只见自己处身处似乎是一个幽谷。荆棘丛丛,石崖磷磷,到处生满荒藤野草。一条小溪哗哗地从幽谷中间流过,在前面一丛叫不出名的白色野花边转个弯,隐入花树背后看不见了。小溪两边花木争奇,松篁斗翠。纵目四顾,尽是原始大树林,更不见个人烟村舍。林子深处有几只喜鹊频频喧噪。

  蒋平这时已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暗忖:“莫非是那凶手把我从半山上面扔下来了!他妈的淫贼,要不是我命大,就给他摔死了!奇怪,他怎么不直接杀了我,再将我尸首掩埋在那个坟头里?”但马上想明其理:“他没带锄头,要埋我反而费时费事,而用宝剑杀死我,又着痕迹,叫人一看便知是被人加害的。把我从山上扔下来摔死,倒最简单干净!狗贼好阴险歹毒!”

  又想:“我从那么高的地方被扔下来,怎么竟没被摔死?”抬头向上面看去,只见山谷顶上淡云潦乱,山月昏蒙,已是夜晚。旁边一株参天大树上面有几条粗枝不知何故竟被折断了,断痕甚新,看情势似乎是被什么重物从山上面落下来撞断的。蒋平纳闷看了一会,忽地恍然大悟:“我定是摔在这株大树上面,被那几条粗枝挡了几下后消去了大半下坠的力道,才拣回一条性命的!”

  看着那棵救命的大树发呆一会,忽听肚子咕咕响了两声,肚子饿了起来。心想:“那个凶手只道我已摔死谷底,定然已离去了。”于是从地上站起来,起身时后腰一阵剧痛,忍不住哎哟大哼一声。原来自己虽然得保性命,但还是受伤不轻,衣服裤子上也有多处被粗枝荆棘刺破。

  因为找不到出谷的路径,索性跟着那条小溪向下游方向行去,心想:“这条小溪总不会就在山谷里消失。”一瘸一拐地沿溪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终于出了山谷。只见前边山凹间有户人家,于是走上前去,向那家人打听回平凉城的道路。

  那主人是个六旬年纪的老猎户,世居崆峒山下,听了蒋平问话后,手指前边一座大树林说道:“穿过这座树林,前面就是方家庄。庄外有条大路,跟着那条大路走,就能到平凉城。”

  蒋平道过谢后,跟着这老猎户的指引,果然不多工夫便到了方家庄外。他此时身负重伤,便没心情去偷窥方姑娘,披星戴月,连夜向平凉城行去。因为身上有伤,行走不快,二十几里路程,他竟然走了近三个时辰才终于走完。此时已是黎明,平凉城西城门已打开,一些早起的挑夫和生意人家已经起床,开始为新一天的生意张罗。

  蒋平摸出五个铜板,走到一个早点摊前,正想买两只菜包子吃,忽听背后有人说道:“蒋平,昨天上哪儿去了?”

  蒋平一惊,回头看时,原来是一个赶车的青年汉子。那汉子认识他的父亲蒋东流,蒋平也曾坐过几回他的马车,彼此算是认识,但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听别人叫他廖四哥。蒋平道:“没什么,去崆峒山耍了一天而已。”

  那廖四哥哦了一声,说道:“那你爹爹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叹息一声,又道:“出去了也不跟邻居们招呼一声,大家都不知道你在哪儿,害得你们定西镖局的帐房管事派人上门找你两次,跟你邻居留话说,叫你回家后去定西镖局一趟。”

  “爹爹回家了,怎么不来找我?镖局的帐房管事派人找过我两次?”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镖局的帐房管事找我做什么?莫非……爹爹死了?”一时间,他觉得脑子里空落落的。

  “我爹爹死了么?”他低声问道。声音很平静,甚至听起来有点冷漠。

  从小到大,也不止一次见过镖客们因押送镖货而死亡的事情。脑子里也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家的情景,但每次都不愿多想。他虽然和父亲很少在一起,感情不似别家那样深厚,但父子毕竟是父子,血浓于水,总不盼他死去。何况自己年纪尚小,没有谋生能力。想不到最不愿发生的事情今天终于降临!

  他也有些奇怪,爹爹死了,自己怎么连一滴泪水也流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情感脆弱的少年,却没想到面对人生的大悲之事,竟然无痛苦感觉!

  廖四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同情地叹息一声,说道:“上车吧,我带你回家去。”见蒋平发呆不语,以为他拿不出车金,道:“快上车吧,不要你给车金。”蒋平听了也不道谢,便默默坐上车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只听蹄声得得,马车不快不慢地向蒋平家所在方向驰去。穿过一条笔直的青石板长街,再折进一条古老的胡同,就到了平凉城最穷的一条老街上。马车向前又行一小段路程后,终于停下。因为前面一段胡同实在太狭窄,车马不能进去。而蒋平家就租住在这条狭长胡同的最里面。虽然他的父亲年轻时就进入定西镖局,过了一辈子刀尖打滚的危险生活,但直到今日,他们家仍然没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屋。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廖四哥问道。“不用了,谢谢。”他跳下马车,虽然双脚落地时后腰感到一阵剧痛,但他强行忍住,没有哼一声。廖四哥似乎也并不想送他进去,道声“保重”就驾车返回去了。蒋平看着马车转过前边的胡同口看不见后,才一瘸一拐地向家走去。

  门没有上锁。他不禁有些惊讶,“难道爹爹的尸首竟然没有停放在镖局里,而被镖局无情地送到家里了?”他心中顿时燃起一团怒火,双拳下意识地握紧。

  他当然明白自己的父亲在镖局里没有人缘,没有朋友,一辈子活得孤独而窝囊。很多镖师甚至一些趟子手也和他们一样,没有银子造房建屋,但却有幸住进了镖局的房子,而且连租金也不用缴。自己那个老实巴交的父亲也曾去找过总镖头,希望也能分到一间镖局的房屋,但总镖头以镖局房屋紧张为由拒绝了所求。于是,父亲只好含羞带愧地在活在别人的轻视中。

  他站在门口出神一会,才紧张地伸手去推门。两扇门板格地一声分开,黑洞洞的屋子里才陡然有了光亮。蒋平猛地一惊,只见屋中大木床上歪坐着一个脑袋几乎被白布包满的人!白布很脏,显然已经包了许多时日,上面还有斑斑血迹。那人坐在床上,将头斜靠在背后的墙壁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十分虚弱和孤独。

  “原来爹爹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一时间,他胸口如中重锤,一滴心酸的泪水差点滚落下来。

  “你回来了?”父亲蒋东流终于首先开口,声音虚弱、低沉得仿佛蚊鸣。

  “你受伤了?”蒋平忽然发现自己胸口发堵,几乎说不出话。父亲“嗯”了一声,右手无力地抬了一下,示意儿子近前说话。蒋平蹒跚地上前,慢慢坐到床边一条长凳上。

  “爹不成了。”

  蒋平倒吸口凉气,没有应声。

  “你好象也有伤?”蒋东流虽然浑身无力,精神委靡,但眼睛还明亮。

  “一点轻伤,登崆峒山时不小心摔伤了。爹爹跟强盗拼杀受伤的么?”

  蒋东流微微点头。“爹爹睡下休息吧。”正要扶父亲躺下,却听蒋东流说道:“不,我头上背上都有刀伤,睡下去反而痛得难受。”蒋平点点头,问道:“你昨晚回家的?”

  “昨天中午。”

  “中午?难道你一直这样坐着?吃……饭没有?”

  “没吃东西。”

  蒋平心里一阵难过,道:“我出去买点吃的。”

  “不用了,爹爹吃不下,头痛得要命。”

  蒋平低下头去,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问你:今后有何打算?”蒋东流半闭着眼睛,疲倦地问道。

  “我……我……”蒋平不知如何作答。因为他根本一直没有勇气面对未来,甚至连现实也一直在逃避。

  “哎!”蒋东流微弱地叹息一声。父子二人沉默一会后,蒋东流说道:“你没有学到什么本事,也不能全怪你,爹也有责任。”

  “……”

  “你不能象爹爹这样窝囊一辈子了。你得学本事!咳!咳!咳……”因为说话太用力,忽然咳嗽起来。

  蒋平羞愧不答。他只上过几年私塾,认识几个字,武功亦只三脚猫水平。这不但是因为自己一直没有用功,也因为父亲没有尽到督导之责。但话又说回来,父亲就算有时间督导调教他,又能怎样?他自己的功夫就很稀松平常。

  “爹爹过了一辈子窝囊日子,总算明白一个道理:人,不要自抱自弃!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有决心,肯下功夫,其实世上任何东西都能得到!咳!咳!咳……”又咳嗽好一阵才停下。

  蒋平额上冷汗涔涔流下。“只要你有决心,肯下功夫,其实世上任何东西都能得到?那么,我如肯下功夫,是否能……得到她?”他不禁在心里悄悄自问。

  “可惜爹明白得太晚了,也……也跟你说得有点晚了。”顿了一下,又道:“我所以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死,就是想同你讲这些道理。”

  蒋平不语。但心里却在反驳:“要银子没银子,要本领没本领,光明白道理又有何用?”

  “我死后,你可以去镖局领到二百两抚恤银子。你就用这银子做盘缠,去……河南嵩山少林寺,找到海山大师,他答应过我,可以收你做个俗家弟子。”

  蒋平闻言一震,抬起头来,惊愕地看着父亲。

  “我们这次在河南失镖,除我和杨镖头两人外,全都给蒙面强人杀死了。若不是海山大师正好路过,及时拔拳相救,爹爹早就死于非命了!海山大师看过我的伤势后,说了实话:我受伤太重,命不能保了。我以为马上要死去,就跟他说了你的情况和我的心愿,求他答应收你做个弟子。他不忍伤我这个将死之人的心,答应了我。我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又是当今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更加不会言而无信。我说很想活着回来,亲口跟你讲这些话!他听后二话不说,给我三颗少林寺救命灵丹,说一粒药可保十日性命,我虽然惭愧浪费了人家的珍贵药丸,但……但我实在想拖到回家,所以就接了三粒吊命的灵药。”

  蒋平垂下头去,两行热泪无声滚落。

  “你一定要听话,一定要去少林寺。我虽然这辈子活得窝囊,但……但我想要你得到我没得到的东西!你一定要给爹争口气,一定要出人头地!叫那些轻视我们的人今后对你刮目相看!”

  蒋平心里一阵慌乱。想道:“去少林寺……那我再难见到方姑娘了……”

  “你怎么不吭声?”

  蒋平嗫嚅道:“你有伤,我……我怎么能走?”

  “傻子,爹爹吃了三粒吊命药,也最多能活三十日。十日后便是最后期限,你等我死后,就去镖局领二百两抚恤银子,用它做盘缠去嵩山。”

  蒋平心慌意乱,道:“你……你不会死!不要再乱说了!我……我出去买两个馒头给你吃。”一边说话,一边手足无措地在自己身上到处摸铜板。忽然一愣,只见自己的水靴里竟然挟着一个东西。

  他摸出一看,却是一个抟着的手帕。手帕团有些坚硬,似乎里面包着什么东西。

  “这手帕是几时进我靴子里面的?”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手绢,发现里面竟然包着一个仅有小指头般大的黑色瓷瓶。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蒋东流好奇地问道。

  “我不知道。”心里突地灵光一闪,想起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人说过的话:

  “年轻人,想活命的话,就放聪明一点,把你找到的那个东西交给我。”

  “少装糊涂!那间小木屋,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么?”

  寻思:“难道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东西?可是、它几时进了我水靴里的?”脑子里飞快回想了一遍自己进小木屋里的过程,却不能得解。

  他当然想不到这个东西是自己滚进他的靴子里的!昨天,他翻起稻草正在查看鲜血,忽然听见木屋外竹林中啪地一声轻响,大吃一惊,于是小心地凑到板壁上通过壁上缝隙向外张望。因为全神贯注外面的动静,所以竟未察觉到,稻草中一样东西无声地滚进了他的水靴里面!因为这个黑色瓷瓶太小,外面又包着一层柔软手绢,挟在本来就大得不合脚的水靴子里,只要不踩到它便不络脚,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那块手帕上没有刺绣任何图画或者文字,颜色发黄,似乎已经很有年月。蒋平以为这手帕只是用来包裹小瓷瓶的,便没在意。拔开瓷瓶上的木塞,只见里面有半瓶“清水”,但凭直觉也知道里面装的绝非清水,而应当是某种药水。他将瓷瓶凑到鼻前一嗅,没有什么气味。自言自语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蒋东流道:“看起来好象是传说中的隐形液,或许这块手帕上藏着什么秘密?你不妨……”

  蒋平心想有理,不待说完就过去把门后的洗脸盆子拿到床前地上,从水缸中舀了瓢清水,倾入木盆中,又向水里倒了一点可能是隐形液的药水,然后将那块手绢平放进水里。

  少顷,只见那块手帕正上面现出一点黑色。接着,象变魔法一样,黑色一点点扩大。又过一会,手帕正中位置处也出现了一点黑色,这点黑色和上面那块黑色同时一点一点地变大。不多一会,中间这片黑色终于成形,竟是画的一个嘴巴!看其嘴形,似乎是一个女人的樱唇。

  父子二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魔法”继续。手帕上现出越来越多的黑色,但除了上面那块面积比较大外,其余地方多是黑色线条。父子二人此时再无怀疑,均想:“一定有人用一种隐形药水,在这块手帕上面绘了一个女人的头胸像。”

  终于,那女人完全现出庐山真面。只见她年纪二十五岁左右,眉清目秀,颇有几分姿色,两边嘴角微微上翘,似在微笑。但不知为何,这女人的神色中却有种说不出的仿佛拒绝人亲近的感觉。蒋平看着手帕上那个陌生而神秘的女人,不禁猜想:“画上这个女子会不会就是那个被谋杀在小木屋里的女子?”

  正自端详,忽听背后咚地一声响,蒋平一惊,回头看时,却见父亲倒在床上!浑身发抖,牙关也在打战,但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瞪着手帕上的女人,神色恐怖地颤声问道:“你……你究竟在哪里得到这个东西的?!”

  蒋平见父亲突然激动,大有疯态,莫名地大起惧意。一边去扶父亲,一边问道:“爹,你怎么了?你……难道认识这个女人?”

  蒋东流不答,只是激动地问:“你到底在哪儿得到这块手帕的?快说!”

  蒋平吃吃道:“在……在一个小木屋里无意间得到的。可能是一个杀人凶手不小心丢失的。”于是简短地说了自己无意间偷窥到木屋凶杀的事情。

  蒋东流听了不再发颤,但却象呆子一样,只是出神。好一会才喃喃说道:“那个凶手怎么会有她的画像?难道她……她……”

  蒋平背脊一阵发冷,紧张地问道:“这手帕上的女人究竟是谁?”

  “你娘只怕早已不在人世!难道她……她当年并未和人私奔?你……你一定去少林寺学好武功,将来查明真相。要是她……她真的被人杀害了,你……你就为你娘报仇!”

  蒋平全身一震。“爹,难道她是我的……我的……?”

  “她就是你的娘!”头一歪,再不动了。

  “爹爹!爹爹!”

  但无论他怎样呼唤,蒋东流再也没有答应。蒋平呆了一阵,才胆怯地伸手去探父亲鼻息,果然已没有呼吸。

  (第一章《偷景少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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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掌门传 第三章 连环谋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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