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孩又玩一阵后,忽然天光昏暗下来。只见一团黑云从西天边飞快地飘近。罡风猎猎,山雨欲来。二毛大声说道:“要下雨了!不玩了!”率先离去。其余同伴见了,也没了兴致,追了上去。于是弹筝湖边,只剩下蒋平一人。
此时时辰尚早,蒋平不敢跟着进庄。因为最近多次到这里偷风景缘故,对方家庄周围环境已很熟悉,知道何处可以避雨。爬下树来,奔进离庄不远的一座大树林后,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下避雨。
在岩下泥地中象个傻子一样,百无聊耐地坐了一顿饭工夫后,便看见了西边接连亮过几道明闪,接着闷雷一声接着一声地响。仿佛老人在清喉咙里的痰一样,让人听了很觉压抑。
电光闪了一阵后,猛听一声炸雷滚过,天空仿佛被震破了一个大窟窿似的,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打下!转眼之间,整个世界便只有一片风雨之声,宛如千万凶灵恶鬼一齐号哭。道路两旁的树林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战抖,似乎极痛苦,又似乎极兴奋。蒋平虽然躲在巨石下,但还是被斜飞进来的雨水浑身打湿个透,那感觉就似一个人穿着衣服洗澡一样,难受至极。但他生性谨慎,虽然难受,还是苦苦坚持,不敢过早进入庄里。
如此苦熬了一个时辰后,天色终于完全黑透。方家庄里家家户户都已关上大门,一半以上人家的窗纸上还透出灯光。蒋平方才展开轻功,偷进庄中。躲到一户人家的后门屋檐下,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淋湿打乱的发型,又用一根小木棍拔干净了沾在鞋上的大团稀泥,然后向方家把势场走去。
穿过一片杉树林,只见前边一丛竹林边又有一户人家。蒋平因为已来过多次,早已轻车熟路,知道那家主人是个六旬年纪的寡妇,也是这里最穷苦的一户人家。别家的房屋都是瓦房,唯独她家还是草房。这老妇一向睡得很早,几乎每次经过她家破草房时,都能听见她那鬼哭狼嚎般的梦呓声。
但今夜老妇或许是因为突降暴雨的缘故,睡得没平日沉,没有发出那种可怕难听的声音。蒋平轻步走过老寡妇家门外的篱笆,正欲加快步伐离开,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仿佛翻动稻草的声音。
本来这声音并不奇怪,因为老寡妇的床上就铺着厚厚的稻草,有几次从她门前经过时,也曾听见过老妇人翻动身子时稻草发出的悉悉嗦嗦的声音。但今夜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声音不是从老寡妇的破屋里发出的,而是从屋后面某个地方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针落可闻的机灵偷儿耳里,还是非常清晰。
老寡妇显然耳朵很背,没有听到这个声音。蒋平知道她家没有饲养牲口,所以那个声音绝不是牲口弄出的声音。“难道有人在偷东西?可是这老婆婆家穷得一清二白,又有什么东西值得别人偷?”好奇心大起,于是小心地绕过破草房,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走近。
原来声音是从老妇家背后的一间小木屋里发出的。蒋平因为对这个老寡妇毫无兴趣,每次经过她家时都没有顺便偷“风景”,所以一直不知道草房背后还有一间小木屋。
恰在这时,漆黑如铁的夜空里亮过一道闪电,让蒋平看清楚了这间神秘的屋子。小木屋距离老寡妇的破草房不到三丈,低矮破旧,板壁上到处是破洞和缝隙。屋顶倒非稻草,而是杉树皮铺成。因为太破旧,所以看不出这个屋子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奇怪的是这间神秘的树皮房屋的板壁缝里竟然透出了灯光!
蒋平没有贸然上前,躲在老寡妇屋后土墙下,静听着树皮房屋里发出的奇怪声音。忽然,他全身热血沸腾,因为他终于听明白了那些声音!那是人在稻草上乱动的声音,伴着悉悉嗦嗦的草响声,还有一个女子兴奋的低哼声!
“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在偷干好事!”
蒋平到底是个少年,对这道“风景”岂有放过道理?当即猫步上前,凑到一处较大的壁缝上往里张去。
只见狭窄的屋子里几乎大半空间都被干柴和杉树丫塞满,看样子是老寡妇家的柴屋。东边一隅有少许空地,空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稻草,旁边一堆干柴上面放着一盏马灯,昏灯如豆,屋里大半地方仍在黑暗中。因为那对男女正好处在两堆干柴的包围中,所以无法得窥全部。从蒋平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那对男女的大腿到足踝之间的部位。
蒋平试着换了几个偷窥点,都无法见到对方头部,只好安于现状。虽然只能“管中窥豹”,但他还是兴奋不已。看见那女子正奇异迎合着男子的洁白的大腿,只觉得喉咙发干全身发热。
过了一会,女子的低哼声停了下来。雪白晶莹的玉腿也不再动作。屋子里只有满足后的精疲力尽的喘息声。
喘息声停止后,屋子里寂静了一阵,才听那女子低声说道:“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地和你好了。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娶我?”
男子没有回答,似乎在思量。
“怎么不出声?后悔了么?”
“……”
“你不要以为我说得出做不出,你只要敢欺骗我,我也敢把我们的事情抖出去!”
男子依然没有出声,但那只正抚摩女子圆润玉腿的手却停止了动作。惨白的手背上凸起了青筋。
那女子轻叹一声,伸手握住男子的手。问道:“你怕了么?还是你本来就是骗我的?你跟我说句老实话,你是真心同我好,还是只想玩弄人家?”
男子不答。但手却无声地抽了出来。
女子似乎也自觉把情人逼得太紧,长长吐了口气,改变了语气:“你怎么不吭声?你不晓得我好喜欢你!我……虽然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但我又没有妄想当你正室,我不过只想给你做个二奶,你也不愿意么?”
一边温柔说话,一边又握住男子的手,带引他爱抚自己结实笔直的大腿。
但男子的手却似乎已没有热情,只是被动地、机械地在动作。
那女子显然没有发觉男子的手很冷淡,反似因男子的抚摩又勾起了情欲,雪白的长腿又奇异的动起来……
屋外的蒋平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已经看见一个可怕的秘密:
那男子的手离开了女子的大腿,偷偷地伸到旁边的一剁干柴下面,慢慢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剑!
更可怕的是女子丝毫未察觉到自己的危险,还在继续倾述衷情:“我真的不能离开你,我只喜欢你一个人!我已经把自己的贞操都给了你,还怀上了你的……”
话声突然停止,因为锋利的短剑已经刺进她的小腹!
鲜血象涌泉一样汩汩冒出来,染红了洁白的腿、金黄的草,还有黑色的泥土。
女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声音很低很闷,显然嘴已被男子的另一只手捂住。
蒋平的眼珠子似欲凸出来,身子也完全僵硬,不能动弹。他虽然练过几年武艺,但却从未杀过人,也没有看过杀人。他象在做噩梦一样,继续看着可怕的梦境。只听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似乎凶手在穿衣裤。接着又见他从乱草堆里拿起那女子的衣裙,胡乱为她穿上,然后开始清理现场的血迹。
在清理带血的干草时,那男子的背影终于完全进入蒋平的视线。但可惜的是,他一直没有回头,所以蒋平无法认出对方是谁。只看见这人穿着一件夜行衣,不似寻常村民。身材瘦削,头发很长,从背影看去,倒有几分象个老女人。
那男子迅速而从容地清理完现场后,抱起尸首,吹灭马灯,然后摸黑开了门扉,从发呆的蒋平身旁走过,象鬼魂一样,投入无边的黑暗里。脚步声很快消失,就象一切没发生过一样。整个世界又只剩下可怕的风声、雨水和草木的战抖声,还有离庄不远处的那条瀑布的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