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张浩独自坐在屋里,想到明天又能和刘阿雪见面,心里又轻快又幸福。
刘老师。
刘阿雪。
阿雪。
我的雪儿。
他嘴里不住念叨着,手里的钢笔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满脸痴迷,满眼柔情。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
张浩将手机打开:“喂。”
“喂,张总么?”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生硬,有点做作的暗哑。
“哦,我是张浩,您哪位?”
“我可以约你出来玩儿么?”
张浩皱眉:“你到底是谁?”
“宝贝儿,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
“你谁?我挂了。”
“明月之夜,美人相邀,你忍心辜负?”
“无聊!”张浩伸手就要挂机。
“喂!喂!”对方的声音一变温柔无限:“我是你的水姑娘哩。”
张浩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阿雪,阿雪,是你吗?是你个调皮鬼么?为什么不用自己手机?”
刘阿雪吃吃笑:“当然是我啦,我的傻瓜月亮王子。”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学校,明天不能去你那里了。”
“怎么了?”张浩着急:“出什么情况了?”
“明天学校举行篮球赛,实在走不开。”
张浩有点失落,有点懊丧。
“生气了?”
“不是生气,是生病。”
“生病?怎么搞的?你别急,我现在就去找高校长请假,等我。”刘阿雪焦急得说话没了次序。
“这病没治了。”
“浩哥,浩哥,你不要吓我。”刘阿雪声音里已带哭腔。
张浩坏笑:“我得的是相思病。”
“哇!”刘阿雪大叫:“你坏!不来了啦!”
张浩开心笑:“说真话,阿雪,真的想你,想得很。”
“我也想你,所以想约你出去玩儿呀。”
“什么时候?”
“现在呗。”
“现在?”张浩看表:“你知不知道几点了?”
“才十点刚过么。”
“才十点刚过!我的大小姐,你不准备睡觉了?”
刘阿雪温柔地:“你现在就来接我,我们出去玩儿通宵,饿了你给我买东西吃,困了就躺你怀里睡大觉,你说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张浩直觉得心口血液往头顶涌,握笔的手在空中挥来挥去:“还有比这更好的么!你等着,我马上到!”
他不等刘阿雪再说话,将钢笔往桌子上一撂,飞也似冲出去。
张浩开车来到学校门前的时候,刘阿雪已在等着,他打开车门,伸手将她轻轻揽进去。
张浩深情看她:“去哪儿?”
“随你的便。”
“随便?”
“恩。”
“你可知道一个女孩儿对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又多严重的后果?”
“恩。”
“你在诱惑我!”
“恩。”
“你不怕?”
“恩。”刘阿雪双颊晕红。
张浩全身仿佛被电流击中。
刘阿雪娇俏看他:“今天你是我的专人司机。”
“有没有赏赐?”张浩眼中有着动人心弦的专注。
“赏赐?”
张浩仰脸,嘴挑逗的动。
刘阿雪脸色羞赧,故意俏皮的皱起鼻子:“你牙疼?”
“唔。”张浩再动。
刘阿雪拗不过他,温柔地伸出手将他的头一点点拉低,然后颤抖着双唇吻在他的双唇上。
就在那一瞬间,车子猛地开出去,刘阿雪吃了一惊,轻叫一声,顺势一头扑进张浩怀里。
× × ×
虽然已是初冬,天气却不太冷,加上又是周末,街上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刘阿雪将头轻轻靠在张浩肩膀上,望着街边的店铺出神,闪烁的灯光在她脸上跳跃,使她看起来有一种妖冶而神秘的美丽。
“在想什么?”
“学校的事情。”
“有什么困难?”
“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事担心?”
“现在的学生跟我们上学时不一样。”
“哦?”
“他们心里有着太多的千奇百怪的想法。”
“说来听听。”
“他们内心。。。。。。”刘阿雪猛地顿住:“停车!快停车!”
张浩一惊,赶忙刹车。
红豆酒吧的招牌在霓虹灯下闪烁。
“想下去坐坐?”
“不是。”刘阿雪好奇地:“她,她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张浩瞟了一眼,刚好看见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走进酒吧:“她是谁?”
“我一个学生。”
这下张浩也有点吃惊:“你的学生?”
“恩。”
“你坐着,我下去看看。”
“好吧。”刘阿雪点头。
张浩刚将车门打开,忽然看见那个红衣少女和老板娘在前,两个服务小姐在后,几个人搀扶着阿柔,慌慌张张从酒吧出来。
阿柔微仰着脸,头发散乱地披拂着,双眼半张半合,嘴唇咬紧,嘴角边有一丝触目惊心的殷红。
阿柔?
阿柔怎么了?
张浩顾不得许多,一溜小跑迎上去。
老板娘一看见他象见到了救星:“张总,你来得正好,阿柔又吐血了。”
“吐血?怎么会吐血?”张浩胸口象重锤击中:“要不要紧?”
老板娘语无伦次:“你知道阿柔的脾气,这一段她谁也不陪,我也没有强求她。今天我有两个老朋友过来,都是文静人,我就让她过去陪他们喝几杯,谁知道就弄成这个样子。我刚打电话让她家里来人,正准备把她送往医院呢。”
张浩来不及再问:“坐我的车,快!”
刘阿雪不知发生什么事,从车上走下一把拉住穿红衣的郑可倩:“你怎么在这儿?”
郑可倩满脸惶然指了指阿柔:“刘老师,她是我姐,我也是刚接到电话赶过来。”
“你姐?她怎么了?”
“吐血了。”
“她来这儿干什么?”
“她在这上班。”
刘阿雪再也问不下去:“那赶快上车吧。”
车子飞一样开往医院。
× × ×
阿柔静静躺在病床上,头发散落一枕头,嘴唇灰青,脸色苍白得象床单一样。
张浩两手互搓一边叹气一边焦躁地踱来踱去,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点滴的速度。
郑可倩趴在刘阿雪怀里一直在流泪。
阿柔睁眼看张浩:“浩哥,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套,只要你以后不再让我担心就谢天谢地了。”
阿柔苦笑,回头看刘阿雪:“这位是。。。。。。”
“我是可倩的老师,我叫刘阿雪。”
“我叫阿柔。”阿柔眯着眼温柔地笑了笑,无力地闭上眼睛,她脸上那抹深沉的无奈与痛楚的伤感深深打动了刘阿雪。
屋里静下来,几乎能听到点滴的“啪啪”声。
阿柔看着张浩:“浩哥,我这会儿还象不像个土匪?”
张浩心头酸酸地:“不像,一点都不象,倒像个土匪手下待宰的羔羊。”
阿柔想笑一笑,却有两颗泪珠顺眼角流下来。
张浩伸手替他拭去:“别说话了,歇一会儿吧。”
阿柔一把抓住他的手:“我想靠你身上歇一会儿,特想。”
阿柔的柔弱,阿柔的无助一下子塞满张浩心房,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里却几乎流下泪。他轻轻坐在床边,将阿柔一点点扶起,伸手捋顺她的头发,将她那瘦削的肩膀慢慢揽进怀里。
刘阿雪替郑可倩擦去泪水,然后在她背上拍了拍,两人相拥着悄悄走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地,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给人一种压抑而寥落的感觉。
“你姐姐在酒吧上班?”
郑可倩点头。
“她和张总是朋友?”
“不知道,没听我姐姐说过。”郑可倩摇头:“刘老师,你怎么没在学校?”
“张总让我给他们搞培训,他送我回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你进了酒吧,我不放心,所以准备下去看看你。”
“刘老师,谢谢您。”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为什么不让哥哥或者爸爸陪你过来?”
“我没有哥哥,爸爸已经不在。”
刘阿雪一愕。
“我们家就我和姐姐,妈妈三口人。”
“妈妈不在家?”
“妈妈偏瘫,自理都成问题,根本来不了。”
刘阿雪彻底怔住,手停在郑可倩头发上一动也不能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医院外街道上喧嚣的声音渐渐稀落,惨淡的夜色在无力游走,时不时停下来叹息一阵。
“你好好照顾你姐姐,我要回去了,你代我向张总和你姐姐告声别。”
“刘老师,让张总送送你吧。”
“哦,不啦,我打的回去就行。”
“你不跟张总打个招呼?”
刘阿雪眼底掠过一丝凄哀,慢慢摇摇头:“不打搅他们啦,你替我说一声就行。”
郑可倩盯着她看两眼:“那我送送你。”
两人肩并肩走出去。
病房的灯光大部分都已经熄灭,冷冽的空气在夜风中肆虐。
阿柔在张浩怀里抬头:“我想回家。”
“回家?”
阿柔淡淡笑:“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不会有大事。”
“你确定?”
“我想回去亲自做顿饭给你吃。”
张浩夸张地:“我吃饭很调皮的呵。”
“就是知道你调皮才亲自给你做。”
张浩摸了摸她的额头,扶着她慢慢走出病房。
郑可倩看见他们走出来赶忙上前扶着姐姐,然后看张浩:“刘老师已经走啦,她让我代她告声别。”
“她走啦?”
阿柔仰头看他:“很严重?”
张浩摇头,笑:“我已好长时间没陪你。”
郑可倩看他们两个说话怪怪地:“张总今晚去我们家?”
阿柔目光流彩:“今晚谁也抢不走他。”
× × ×
寒夜。
孤家。
寡人。
阿柔家的灯还亮着,她妈妈还没睡,孤零零坐在屋里等她们回来。
老人家的头发已经花白,嘴歪斜着,双手不停神经质颤抖,眼睛里有着深深的苦痛与宽容。这是一种矛盾的眼神,但却不卑下,不粗俗,使人觉得有种平淡的温暖。
她没有问张浩名字,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和自己女儿一起回来,更没有打探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微笑着向张浩点头,又跌跌撞撞走上前去拉着阿柔问问病情,然后一拐一拐艰难走回屋里去。
张浩目送妈妈慢慢走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楚,这可怜的老人!这可怜的家!这一切全凭阿柔一个人来支撑,也真是太不容易!
阿柔柔怜的笑:“客厅里凉,你要不嫌弃,到我卧室坐坐吧。”
张浩点头。
郑可倩关上大门:“姐,我可以过去么?”
阿柔笑:“傻丫头,我和浩哥之间的谈话任何人都能听得,你为什么不可以过来?”
郑可倩眉开眼笑:“你们先过去,我去给你们打盆热水洗洗手。”
张浩左看右看,满眼关切:“我早就应该到你家来坐坐。”
“是吗?”
“这份宁静,这份信任,这份温馨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的,很让人向往。”
“可是也实在是太寒酸些。”
“我看重你的正是这份寒酸,如果你左右逢源,财源滚滚,也许我们早已经绝交。”
阿柔目不转睛看他:“我坚持这份寒酸已坚持了很久,这份寒酸是我的精神,我的全部,我知道这是一种没有结果的坚持,可我绝不后悔!”
张浩走过去将手放在她肩上拍拍,长长叹口气:“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阿柔躲过他的眼光:“浩哥和阿柔之间用得着这句话么?”
张浩爽朗地笑,拉起她的手走进屋。
阿柔的卧室很小,除了一张床一张写字台占的地方,剩下空间就不太多了。屋顶很低,灯泡也吊得很低,给人一种亲近的温暖的感觉。
张浩拉过椅子刚要坐下,阿柔一把夺过去:“椅子又冷又硬,坐我床上吧。”
张浩刚要再坚持,阿柔眼睛已潮湿:“浩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家吗?你以为阿柔还有第二次请你入室的福气?
你以为阿柔真的什么也不懂?你难道真的不愿意给阿柔施舍一点点,哪怕是精神上的一点点?”
张浩听着这近似哀求含血带泪的软言侬语,心头一热,眼睛也禁不住有点潮湿。
他甩甩头,再甩甩头,然后大笑“阿柔,想不想浩哥?”
“想哩,心里想哩!”
“想得很不很?”
“很哩很哩!”
“想浩哥干啥?”
“想和浩哥说说话。”
张浩两手一拍:“好!拿酒来!哥哥今天晚上陪你坐到天大亮!”
“小奴家遵命!”阿柔威风凛凛慢慢转一圈,双手作端酒菜状,嘴唇俏皮翘着:“酒来了。”
张浩眯眼笑:“放在桌上吧。”
阿柔猛地停下,双手一甩:“咳!深更半夜上哪儿弄酒去?”
张浩搔头,撇着戏腔:“以茶代酒如何?”
郑可倩刚好一手端盆一手提着茶瓶走进来:“呀!唱什么大戏么,怪吓人的。”
张浩看看阿柔,阿柔看看张浩,两个人笑着争先恐后挤着坐到床上去。
“姐,这一会儿感觉怎样?”
“就是有点头晕,别的没事啦。”
张浩关切地:“今天怎么回事?”
“可能这些年喝酒太多胃喝伤了,上次也吐过一次血,不过没这次厉害。”
“自己的事自己要有把握,该歇的时候就歇歇吧,有浩哥在,饿不着你们。”
“恩,知了。”
郑可倩热情地:“张总,喝开水还是喝茶?”
张浩摆手:“喝茶。别再张总张总的叫,听着见外,你姐叫我浩哥,你跟着叫就是。”
“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难不成还要我向你叫姐姐?”
这一下,三个人都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郑可倩双手捧茶:“浩哥请用。”
张浩刚想伸手,阿柔用手一挡:“你自己喝吧,我给浩哥重新倒。”
郑可倩坐下来:“浩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出众?”
张浩淡笑:“你是说我个子大?”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哦?”张浩想糊弄过关。
郑可倩做了一个暧昧的动作,把张浩看得一愣一愣的,郑可倩却嘻嘻笑个不停。
张浩尴尬地看阿柔:“我们这个小妹妹对谁说话都这么直接么?”
“你领教一下就知道了。”
郑可倩嘟嘴:“有些人跟我说话我还懒得理他呢!”
“我也是。”
“你也是?”
“我家门前有个孩子叫二宝,他一见我就浩哥浩哥的叫,我却连一声都不敢应。”
“哦?”
“我只要一答应他就会问:你的车子半路会不会翻沟里。”
哈哈!
郑可倩大笑,手里的茶都溅到地上。
阿柔用手捂着嘴笑得背过脸去。
郑可倩索性挤到张浩身边坐下:“浩哥,你结婚没有?”
“没有。”
“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张浩大咧咧摊手:“当然喜欢。”
“那你会不会娶她?”
张浩脸一下子变红,吃吃说不出话。
阿柔伸过头:“浩哥早就想娶我,可惜我不想嫁给他。”
“是么?”
“是。”
“好!”郑可倩巴掌一拍:“只要你没有结婚,只要你不会娶我姐姐,我就有希望。”
张浩和阿柔都怔住。
阿柔莫名其妙:“你有什么希望?”
“我喜欢浩哥,我爱浩哥,我要嫁给他。”郑可倩脸上像抹了一层胭脂。
“可倩!”阿柔跳起来:“你胡说什么?”
郑可倩不动声色:“姐,别激动好不好,我又不破坏别人婚姻,又不和自己姐姐搞三角恋,难道这还犯了法不成?”
阿柔脸都白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学生?”
“就因为我是个学生我才说还有希望,我又不是现在就急着去嫁人,如果我现在已经大学毕业的话,别的女人就休想再碰浩哥一指头。”
“你——”阿柔跺脚,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张浩拉阿柔坐下,然后看着郑可倩:“你还小,胡思乱想会耽误学习的。”
“耽误不了。从见你第一次起我就喜欢上你,深深爱上你,可我的学习到现在照样一直名列前茅。”
阿柔奇怪:“你早就认识浩哥了?”
“当然。浩哥一次就给学校捐了四十台电脑,那一次我的手都拍红了。他有气魄,有爱心,人又长得特别帅,不知倾倒我们学校多少女生呢!”
阿柔深情看了张浩一眼,那其中千丝万缕的感情也许只有张浩一个人能看懂。
张浩思考地:“我们不是同龄人,我的看法也许有失偏颇,我认为你现在除了学习外根本不到操这种心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学生,还太小,有许多事你还不是真的懂。”
郑可倩瞪眼:“你可以不喜欢我,可以不爱我,可以不娶我,但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爱你,真的想嫁给你,这种感情我一直在心底藏着,你总不会也能管住我的心。”
张浩不敢再谈这个话题,他直直身子:“你们学校明天举行篮球比赛?”
“是,我还是班里的主力呢。”
“几点开始?”
“十点。”郑可倩猛住口:“你怎么知道?”
“我听刘老师说的,本来她明天要去我那里培训。”
“你去看比赛么?”
“我明天还有事。”
郑可倩若有所思:“浩哥,你是不是和刘老师在恋爱?”
“只是普通朋友。”
“你骗人。”
张浩看她。
“如果是普通朋友,刚才在医院她为什么不辞而别?”
“她要去哪里非要向我请示么?”
“就基本礼貌来说她总要进去告声别,纵然那时我姐姐正躺在你怀里。”
“可倩!”阿柔脸红。
郑可倩俏皮地:“除非。。。。。。”
“除非什么?”张浩也脸红。
“除非刘老师在吃醋。”
张浩没接话。
“如果你真的想追刘老师,那就要努力呀。既然我会爱上你,也肯定会有男生爱上她,因为像刘老师那种开朗,漂亮,温情的女人并不多。”
张浩挑挑眉。
“年轻人虽然没你条件好,可他们有的是热情,有时候热情也能将许多东西溶化的。”
张浩不由自主点头。
郑可倩忽然一本正经:“看来我要抓紧准备了,也说不定从明天起我就会开始追你,你要小心被我溶化啊。”
“你输定了。”
“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我大学毕业前你不能结婚。”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郑可倩笑得像个小狐狸:“我就一定会成为你的妻子,一定!”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管张浩答不答应,拉住他的手,用自己的小手在上面一印,一溜小跑跑出去。
屋里只留下愕然的张浩和阿柔。
“你知不知道想让女孩子对你不动心有多难。”
“怎么一会儿就跟你妹妹学会了。”
“不是谁跟谁学,是你真的太优秀。”阿柔没来由叹气:“我听说过那个刘老师。”
“听谁说过?”
“周大哥。”
“周哲?他跟你说什么?”
“周大哥也只是偶然提起请一位老师到你公司培训。”
张浩沉思。
阿柔好长时间没说话,然后在屋里慢慢踱了几步:“如果不是刘老师,也许今晚我就不会带你回家来,因为我感觉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
“你想多了。”
“不是。除了今天晚上,我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和你这么接近。我故意气走她,我让她知道浩哥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况且我想她也不会和一个吧女去争,她明知道我争不过她。”
“阿柔,你知道浩哥心里有你的,只是。。。。。。”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阿柔打断他:“这些年我都是为你活着,白天想的是你,晚上梦的是你,白天为你祝福,晚上为你祈祷,可我伤心也是为你,苦恼也是为你,我自知深爱你却又配不上你,我不想耽误你的前程,又不想将你拱手让人,我就在这种煎熬里过日子。”
“阿柔,阿柔。”张浩呢喃:“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闷在肚子里,你把浩哥看成什么人了?我有看不起你过么?那些年我只顾在拼在干,真的没有时间顾及感情问题。”
“正是因为我爱你我才没说出口,我要你过得顺心,过得无憾,过得比谁都好。我不会让你作难,更不会对你提什么非分要求。不管怎样,浩哥总算坐过了我的床,我总算靠在浩哥胸膛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觉。虽然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虽然浩哥在我身边时间有限,也不枉我这些年的一片心血,我已知足,我已满足。”
阿柔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张浩走近阿柔替她抹去泪水,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流下。
夜静万分。
墙上时钟“嘀哒嘀哒”走着,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夜风漫游。
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在窗帘下漫无目的地蠕动。
阿柔坐在床上。
张浩站在床边。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阿柔萧索地蜷在床上:“浩哥。”
“恩。”
“你喜不喜欢阿柔?”
张浩强笑,在阿柔灵秀的鼻尖上捏捏:“你说呢?”
“我要你亲口说。”阿柔也强笑。
“阿柔,我告诉你,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轻松而欢欣。我爱看你笑,爱看你哭,爱看你撒娇。每当你娇羞地用你柔弱的拳头擂我背的时候,我的心都轻快得要飞起来。”
阿柔双眼又有泪水涌出,双颊晕红,在静夜灯光下有种出奇的柔润的温顺的美丽。
“那么。”阿柔顿了顿:“你和刘阿雪在一起呢,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张浩怔怔,点头:“有,但不完全一样。”
“她更让你心动?”
“不是。”张浩摇头:“我对阿雪更有一种拥有的冲动。”
阿柔皱眉。
“这不是能用语言来形容的心情。”张浩看着吊得低低的灯泡,眼中流露出一种动人的眩惑:“这许多天来我都被这种感情折磨,有时莫名其妙心跳,有时忘乎所以傻笑,有时突如其来心疼,我心底不断有种声音在回响,那就是拥有她,拥有她!”
阿柔闭眼,睁开。
“我已经过了多梦的年龄,感情上也许和年轻男孩女孩的想法大相径庭,我对我心中这种想法这种拥有的冲动下了定义:拥有就是爱。”
阿柔两腿曲起,双手环绕,下巴放在膝盖上,眼睛里漾起一片宁静的祥光。
张浩也为她脸上神色打动:“你在想什么?”
“在想伟大的浩哥。”
“我?伟大?”
“是。”阿柔柔柔地笑,唇边漾起的笑容在秀美洁净的面庞上熠熠生辉:“这许多年来我的心中只有浩哥一个人,我虽然不是什么高贵优秀的女人,但我是我自己,谁能占据我的心谁就是我心中的伟人。我的浩哥是我心灵的基石,精神的支柱,使我生活充满希望,使我许多年屹立不倒,在某种意义上他已是我心中的神,全身的魂。”
“阿柔!”张浩不让她再说下去。
“我想问浩哥一件事。”
“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拥有阿柔?”
张浩一下说不出话。
阿柔也不再说话,眼中的光焰一点点黯淡,头一点点陷进双膝中。
张浩不能再沉默,绝对不能!他伸手将阿柔的下巴抬起,眼睛看着她眼睛:“阿柔,你听我说,我们虽然已是大人,但我们也有许多事弄不明白。你问我想没想过拥有你,我告诉你,假如你在阿雪之前说这些话,我的答案只有一个:绝对会!”
阿柔眼中瞬间布满雾气,象一片玫瑰色的梦在眼底铺开,她颤抖双唇,鼻翼翕动:“谢谢你,浩哥。”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谢谢你,阿柔!”
阿柔眼泪盈眶。
张浩重重点头:“爱神圣,爱也神秘,没爱过的人不知,爱过的人也说不清,也许爱就像风一样,变幻无常,不可捉摸。”
“爱像风?”阿柔呢喃。
“是,像风!风美妙无比,但风是不会停留的,风是不可捉摸的,风是变幻无常的,你要么抓住,要么放弃,要么错过,抓住的当然应该珍惜,错过的就不应再去后悔。”
阿柔抬头。
“我虽然很爱阿雪,但心中仍然有你的位置,我这样很虚伪,很卑鄙,但我说的是实话,是真心话,你笑我也好,看不起我也好,我在你面前从来就不隐瞒什么。我现在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丢掉过去,抓住现在,世界上任何人小瞧你都没关系,别让浩哥小瞧你。”
阿柔紧紧抓住张浩:“风有时候会回头的,爱既像风,会不会回头?”
张浩伸手捏住阿柔灵秀的鼻尖,一直捏得阿柔流泪才罢手:“回头,回头,等回头的时候,浩哥也许已经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满身枯槁之气,到那时你还要不要?”
“要!当然要!”阿柔一下从床上跳到地上:“谁不要是小狗!”
她真的象一只小狗笑着闹着去咬张浩,张浩吓得捂着脸四处躲藏。
× × ×
天会黑就会亮。
天大亮。
阿柔一边将张浩送出门一边将一副魔镜替他戴上。
“戴这个干什么?”
“你总不能让刘阿雪看出来你在这里熬了通宵。”
“我眼睛很红?”
“恩。”
张浩向阿柔摆摆手,跨进车子,发动。
阿柔没摆手,她揉着眼,回头一把将门死死关上。
相见时难别亦难?!
张浩开车冲出去。
就在这时,他电话响起。
“张嫂,什么事?”
“赵经理昨晚就到了,他急着见你。”
“赵方栋赵经理?”
“是。”
“好,我马上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