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一个零晨四时,我坐上了开往新目的地的老板的车,车里已经塞满了店里要用的各种东西,我只有匆匆忙忙从打好包的行李中抽出几件必需的日常用品,装在一个小登机箱里,放在我座位前放脚的地方。被褥见缝插针地塞在空隙处。
一路无语,老板的脸拉得老长,我懒觉睡惯了,一时还不适应,上车后不久就睡了过去。
睁开眼时,太阳已经出来了,快到Cardiff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老板的心情好了起来,我伸了一个小懒腰,就听见他笑,睡醒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人家是老板,虽然不用我开车,但这样没事人似的大睡总是不太好。
说起现在整个中医的状况,他说中医快做到头了,一些人瞎搅和,是不是大夫都在那扎针灸,还相互排挤,恶性竞争。说起当年伦敦第一家中医店开张时的盛况,那可真是大排长龙,引来警察维护秩序。而现在,他只摇头,转而问我知不知道秦老板。我摇头,虽然我听说过。
那时英国四家中医公司被称为中医四小龙。秦老板是其一,最初是他提出的划地而治。对这个李总很是佩服,说他是个有信用的人,身体力行,说了就决不跨入其他人的地区开店。而同样身为四小龙之一的他,也是这样做的。而对其他那些不讲信用的人,他一脸的不屑。其中一家的两个老板已经吵翻,正在分家。
说到秦老板才娶的新一任老婆,李总直竖大拇指,看来不是一个一般能干的女人。这让他提起自己的老婆就有些叹气。他说她确实是吃苦耐劳的一个人,但脑子太死,守着钱不放,不知道拿钱赚钱。对此我保持沉默。
当他向我提及将来让我当旅游部的经理时,我笑着满口答应,还一个劲谢他,虽然明白这是一个永不可能兑现的提升。也不知道他从哪得知我最喜欢旅游的癖好。
那应该是我最成功的一次骗人了吧,可能是毫无负担的缘故,就听他哈哈大笑。
听见海鸥的叫声时,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海岸线,Swansea到了。
大夫早我几天到,经理还没有到位,据说她就这两天自己坐火车过来。装修的师傅搬到客厅,把房间腾给我。房间里就两张单人床,是为我和经理准备的。彻底作了清洁,就几件随身用品,都放在床上。一个多月后,实在是很不方便,就给老板娘电话催要行李。
李总送行李来的时候,说是他把电视机留下了,他给我钱让我在这边再买一台。我就笑,那台电视机可有点贵。他问多少,我说五十,他笑着说没问题,我乐了,告诉他我可没那个胆要他那么多钱,就半价吧。他说那就三十吧。转了一圈,那电视也算是物归半主了吧。
准备工作进入最后阶段,李总和师傅忙着大厅里草药架的安装,我则要把七个有我胸高的大箱里的草药搬到楼上的库房里并一一登记数量,按字母顺序排好上架。中成药则是归类登记放进小纸箱以便日后查询和存取。
等他们安好草药架,我再把草药一一灌入透明的塑料药瓶里摆好,再从库存中减去入瓶的数量,登记好。中成药分类放在柜台里,我也作了入柜数目的纪录。
装修师傅是福建人,听说我是医生,拿工作签的,羡慕不已。他哪里知道其实我很羡慕他,他干一天的工资比我三天的都多,还包吃包住。他这才说他是偷渡过来的,还欠着债呢,每天还要提心吊胆。我知道他们福建帮是很厉害的。就不多话了。有时李总出去买东西的功夫,他就会说我,让我别太玩命,悠着点,每天都是一样的工资,悠多几天还能多拿点钱。我相信他真是为我好才这么说的,但他哪能明白我的处境和想法呢,对他的好意只能以笑作答了。
大夫还在待命,每天回去,他就会问什么时候可以开门营业。他就是几个月前Wolverhampton回国去看病的梁大夫。回来后就一直等着,也有一段时日了。他的坏脾气在公司是有名的,据说老前台里没人愿意和他合作,只有柳经理没跟他翻过脸,他对我说的那是因为他只尊重那些有本事的,后来我听柳经理说才知道实情。这是后话。我来之前,就连老板娘也先给我打过招呼,让我少理他。但大家都承认他的方子有一套,我就当是来学艺吧,少说多看。
经理在开业的前一天到,晚上十点半我和梁大夫一路问着到火车站去接她。在伦敦穆大夫请客时见过她一次,算是认识。她是东北人,读完硕士后在一家中药店拿到了工作签,不久前转到我们公司来的,很得老板娘欢心。我就是老板娘配给她的小秘书,这是她当着梁大夫的面亲口告诉我的——李总给我交待工作时说得婉转一些——辅助工作,管卫生,还要管钱管账管药。她男朋友在伦敦上班,她是一千个不愿意来的,老板娘拿着工作签和我这个小秘书软硬兼施她才就范。
那时生意还是以医生为主,也就是说怎么从病人手中弄钱,主要看大夫的处方,前台主要的工作是翻译,谈疗程也只是五六次的小疗程,最多也就是想办法多推些成药。所以我并不在意作小秘书,至少没有良心上的负担,我也不愿意成天呆在店里,出去跑跑腿,虽然外面有点冷,但至少可以换换新鲜空气,也能知道一点外面的事情,比如说看看报纸。再说了,谁让你技不如人呢。我只能一如既往地不断学习提高自己的英语。他俩对我管账管钱颇有些微词,我想这是李总用的一种相互牵制吧,但对我是有益的,至少他俩对我也不敢太过分,也就由着他俩去揣测。
生意很火爆,每天都有人围观在店门的那整扇玻璃墙外,根本不用发宣传单,在墙外挂上一个装宣传单的小盒子,人们自取,每天都要补放好几次。那时Swansea还没有太多的中国留学生,要找part-time 的临工不太容易。
一天从外面买了东西回来,经理说part-time的人找到了,来英国好几年了,对Swansea特别熟悉,是陪读的,英语还不错,今天晚上还要请我们去她家做客,还说是我老乡。我一听老乡就高兴了。
下班时她过来店里,带我们去她家。梁大夫说什么都不去,最后被我们推着还是去了。
第二天上班,她一直紧紧地跟着经理。昨天晚上我就看出来了,她对我一直都淡淡的,我就不再瞎起劲。经理让她别紧张,慢慢来。我看她把不知道的单词都记在一张纸上。
以后几天经理就经常单独去她们家玩,梁大夫问我经理的去向,我只说出去了。能到哪里去?他自言自语。不是我的事,我装聋。
经理通常是连着上两个星期的班,然后就可以在家连休两天——星期天和星期一,那两天就是我和part-time上班,我平时休周四。因为那天大学里有免费的英语课。
那个星期六本来是经理回家的日子,下午她说她不回去了,要尽快把part-time培训出来。星期天病人不多,我说那我就休吧。她说不行,明天她主要是培训,我要不上班,那一大摊子事谁做?那就上呗。如果不是经理还不了解老板娘,就是真如她所说她们的关系确实不一般。但这些都不是我要操心的事。
星期天她俩在那培训,我在给病人抓草药,就听见part-time让经理把那些单词的发音也写下来,用中文,吓了我一跳,经理看见我愣愣地看着她们,尴尬地笑,让她回家自己去查。她仍在那大刺刺地说,我回家也是让我老公查了再写好的,多麻烦呀,你不是在培训吗,顺手就写了。真是一物降一物,经理真的给她写。
梁大夫问我怎么安排三个人上班,我如实回答说是培训,他狠狠地说,胡闹!这可要跟老板说说!
老板娘来电话训了经理一顿,说是公司从来就没有单独专门培训前台的先例,下不为例。
经理望着我哭,不是被训的事。她怀孕了,但男方说只有她堕了孩子以后,才能谈结婚的事。
原来是指望那个part-time 帮忙的,也只是空头支票,也问过梁大夫,他说他是不能开这种堕胎的草药的,犯法。
现在月份越来越大,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问她自己怎么想,她说既然他不要孩子,堕就堕吧。我就问她男朋友不能带她去吗,英国是允许堕胎的,只要有正当的理由。他说他让她自己去想办法。
我明白了她要的是什么了,但我又能说什么?这样的父母,这孩子不来这世上也好吧。我让她去找老板娘。她以为我开玩笑,我说,相信我一次,老板娘会帮你的,再说你还认识谁?
第二天她很高兴地告诉我老板娘让她等消息,就这几天就让她回伦敦把孩子拿掉。
又找了一个前台,是个漂亮的川妹子,刚硕士毕业,英语也很漂亮。但有一条,她要求一周四天班,多一天少一天都不干,而且她一定要休星期四,因为她男朋友那天休。
老板那边只是星期六给了三个前台的名额,经理首先表态,她的班不能动,说完就没她事一样坐在那喝茶。那就意味着我不仅仅要放弃我的英语课,我每周还要少上一天班。但想着经理也没几天呆了,我说,好吧,让她休周四吧,我每周上五天的班。川妹子见我如是说,赶紧说既然她休了星期四,那她也让一步,她就先暂时上三天的班吧。我去找英语课的老师,她把我转到了晚上的班上,问题就解决了。
经理回伦敦堕胎,老板娘从伦敦又派了一位过来。川妹子恢复到四天工作日,我和新经理轮着每两个星期多休一天。有时两个人都懒,就相约着出去吃餐馆。
原来的经理回伦敦时我就会用她的床抵住门再睡觉(房间里没有门闩),现在有新经理做伴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但梁大夫仍每天晚上借着酒精,光着上半身,只穿着他的大裤衩,松松垮垮地挂着那件大红的浴袍,大放厥词。是因为公司原来有一位男大夫因为性侵犯女病人被遣送回国的事。他总是向我提起,我总是找故避开,这种事,有必要老说吗?而且他的语气不对,我最讨厌男人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新经理不明就里,她原来一直和那大夫共过事直到出事。当梁大夫第一次假装不知情的时候,她义愤填膺地怒斥了那大夫一番,却不料引出梁大夫的结论是公司惨无人道,根本不考虑他们这些男人的最基本的生理需求。看着她急急地回房,像吃了绿头苍蝇的难受劲,我更加确定了我不是神经过敏。她回来说他也可以把他老婆接过来呀,是他不肯。那以后我们俩都躲着他。
堕完胎的经理休息一周后就要求回来上班。
新经理回伦敦的前一晚,我拜托她跟老板娘说一说这里的情形,允许我搬出去自己住,这才告诉了她那天半夜,前经理回家去了,梁大夫过来推门的事。幸亏我用床抵住了门,他没推动知道我有防备吧就罢手了。那天晚上我惊醒后紧紧握着放在枕头底下的小菜刀一直坐到天亮。
只告诉过老板娘,让她把我调走,她却说是我神经过敏,梁大夫在公司好多年了,他们知道他。还让我好好干,他们是当我经理在培养。新经理说他们夫妻就那样,非要等出了事才知道后悔。那个大夫出事前她就提醒过他们很多次。让我还是要提高警惕。她一定会帮我说服老板娘的。
经理一回来就说她短期内不会休的,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损失太多,她要弥补回来,再说她回去了也没用,我们也把她的钱赚到手了,也该休息休息了,听得我直乐。
四川妹冷眼相对,就是坚持要上四天班,一点不相让。我说那我休吧,四川妹就说我太软弱,凭什么自己的权力不坚持?就应该闹到老板娘那,让老板娘评评理!
我想的是另一回事。一则,我知道经理她男朋友对她不怎的,堕了胎也就给了她二十磅买东西吃,她还喜滋滋地告诉我们,虽然英国是没有坐月子的习惯。二则,我知道她就是上班也不会做很多事的,她怀孕的那段日子就是那样,跟她上班,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事,我那点工资不值得。三则她堕完胎以后身上有一股怪味,我闻得难受。
老板娘还是给了我电话,大概是怕我有想法吧。我说没事,她要上就让她上吧。老板娘说她是不是疯了,这样长期是不行的,会影响工作。
经理说反正我不上班,正好照顾她,让我在家把饭做好,她和梁大夫下班回来后就可以直接吃饭了。我当她说笑话。在Swansea College又上了一个版画班,忙得不亦乐乎。和那些不同年龄的同学聊聊天,心情很好。
不知什么原因,梁大夫和她的脸越来越难看。是我玩得太高兴,没给他们做饭? 还是店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懒得管。
一天病人来了,她坐着没动,我就带进去翻译了。说着话,梁大夫笑眯眯地跟我说,小杨啊,好好地跟着我,我会把我所有的技术都教给你的,说经理她那一口玉米擦子英语听得他倒胃口。可他那话我怎么听着怎么都不对劲呢?好在忙,我啊啊两声不可置否地一笔带过。以后都尽量不让他有机会说和工作无关的话。
川妹子父母从国内来参加她的毕业礼,她请假陪他们几天。梁大夫打电话给老板娘,让她最好派那个谁过来,也好帮他理理头发。
终于发工资了,我的工资给加到了四十磅一天,和经理的一个样,也免了我在伦敦那段日子的房租,还有奖金,虽然没有李总原来说的那么多,但我已经很知足了。连连向老板娘说了三声谢谢。
那个谁来了,其实我们见过的,在Birmingham她来顶过魏姐一天的班。四十多岁的她,是称不上好看,但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丑。据说她是老板娘的亲信,原来是公司的前台,结婚后只是帮着出来顶顶班。她是通过朋友介绍嫁到英国的,别误会,她老公不是老头,据说很年轻,是酒吧里的保安经理什么的,梁大夫和他一起吃过饭,见过。她给我看她儿子的照片,很漂亮的小男孩。
梁大夫把他的房间让给她,自己睡楼上的客厅。周末经理回家休息,就把床让给她,梁大夫就不用睡客厅了。 她和我没什么话,过去梁大夫那边让他给她按摩,半夜才过来。
经理和我咬耳朵,有些暧昧地说,听说他俩的关系可不一般,你看像不像?我装傻,说,不会吧?这已不是旧闻,他们给她的外号很难听——慰安妇,我不想搅和进去。
一天柳经理来电话,才知道她已经从公司走了。她给梁大夫电话就是说这事的。有些申诉的意味。
后来才知道出事的那段时间里李总一只直在国内。
梁大夫给老板娘的电话里就有了这事,他说她做事太冲动,这不,放走了那样优秀的前台,现在要人,没了吧?再怎么的,柳经理和老太太和不来,可以安排给他嘛,只是等个把月的时间。我不知道老板娘那边是怎么说的,但我想她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吧。
后来回伦敦顶班,老板娘说起这事,说她确实留过柳经理的,让她回伦敦。柳经理说,原来跟她说回伦敦,她非让我呆在外地,现在跟她说只想留在Cardiff吧,她却要你回伦敦,不是存心过不去吗?
老板娘说,我要以生意为主,那样好生意的一个店,我不可能随便就去动人家医生吧。柳经理说,那是留人说的话吗?说什么不回伦敦就安排不了,实在要走她也没办法。
Birmingham那边雅婷也离开了,她来电话说没多大意思。后来去的那个大夫居然到处说她手脚不干净。老板娘为这事还给我来过电话,我说不会的,她很负责的,原来和我一起共事时,每次出去回来都会点钱的,有次她说差十镑,还查了半天,结果没事。(我也是从那后只要是做大夫,就是帮前台收了款,也是交给他们本人,不碰收款机的。)
但是我在Croydon受培训时,老板娘还问过我兰姐的情况。说是后来去的那个胡大夫说兰姐工作不行,要老板娘辞了她,希望雅婷作整周,因为她们两人配合很好。我当时就说,别的大夫怎么说我不便多说,但我认为兰姐是很难得的前台,工作认真负责,英语又好,还是中药专业的,跟病人解释得通俗易懂,简单明了。经验又丰富,都是半个大夫了,那时候还经常帮我解决难题呢。退一步说,人家兰姐也在公司做了好几年了,不会是现在才发现不合格吧,再说雅婷能长期不休息的干吗?我劝老板娘慎重,她也说,就是,也不知道胡大夫那哪那么多事?
回去间接打听了一下,什么事呀,那胡大夫接了我的班后让前台告诉病人说她是公司里最好的大夫,前面的大夫,也就是我啦,技术不好才被老板给换了的。雅婷是这么说的,兰姐没理她的茬,才有这样的祸事吧。好在老板娘没动兰姐。
所以开店不久,春节时李总过来请我和梁大夫吃饭(经理当时正轮休,没赶上),说胡大夫跟他说了她要把Birmingham的店的营业额上升到五千镑一周,(我和前面的大夫只有两千),我一句话都没有。李总满脸春意,引用她的原话,多好的码头啊,被他们给糟蹋得!他说得眉飞色舞,我倒觉得他怎么就这么好骗呢?有些好笑。他肯定看懂了我的意思,说不信不行啊,人家每天传过来的日报表上都写得满满的!唉,谁叫我技不如人呢,我低头吃菜。我那坏毛病——什么都写在脸上——又出卖了我。老板冲我乐——小杨啊,没事,不是针对你的。
我其实老以公司最小的大夫为借口为自己开脱,反正我也没太差到哪里去,听很多人的很多话,没有一定厚的脸皮会被活活气死的。李大夫当时又不在场,我感觉李总更多的是在给梁大夫施压。
果不然,梁大夫等老板说完,沉吟了一下,开口了,但大大地出乎我意料。他是这么说的:
老板啊,我最看不起不忠不孝之人,您请放心,我对您是忠心耿耿,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来,我敬您一杯!说着一仰脖子就倒进去了。
我真正是傻了,什么跟什么呀,还没清醒呢,就被梁大夫叫着给老板敬酒。我是果汁,喝一瓶都没事,反正是李总买单。
奇怪的是梁大夫的话在李总听来似乎很受用,他端着一些架势坐在那,对我用果汁给他敬酒很宽容,阻止了梁大夫给我倒酒。
看来老话是对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知道梁大夫也是从别的小老板那过来的后,仔细想想,其实那天梁大夫的言行也正是老板想要的吧,顺便再给我示范。
吃完饭出来,李总回伦敦,我和梁大夫回家。李总的车一发动,梁大夫就叫开了,什么呀,不明摆着给我压力啊,Birmingham 作五千,我操!说话也不看看情况! 他Birmingham什么一个店!人家李大夫那是呕心沥血才保住的两千!(他也去顶过一段时间,知道那里的情况。当时我们店的周营业额一直接近七千镑,是有可能突破的,但经理和梁大夫都说一定得控制住,否则以后老板他们会要更多。)
据说那两个星期过后,Birmingham的生意一路下滑,李总和老板娘决口不再提胡大夫。大半年后只剩下一千左右艰难度日,一年多一点Birmingham的店关门大吉。胡大夫却一直还在公司,直到老板他们卖了公司。只是后来老板娘再也不敢请东北的大夫了,说是他们太能忽悠了。
那个谁回伦敦之前似乎和梁大夫已达成某种共识,他们问我的意见,对经理的。我说她月子都还没有做完,她大都都坐在那里不动也情有可原。我唯一要求的是请她也尊重一下我的劳动,吃完小吃后请把垃圾包好丢在垃圾桶里,不要随口乱扔。
几天后老板娘通知说让经理回伦敦,让四川妹做全职,让我再赶紧去找part-time。我说时间有点紧。老板娘说不行就先让原来我那个老乡再回来干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人再换了,就只让她做些卫生和清理药品的事,她会亲自跟她说的,我不用为难。
我提到了我搬出去住的事,她说那倒没什么,只是现在这个房子还有一个多月合同才到期。我说那行,我住到合同到期就搬,她说那她就不再续了,让我通知梁大夫一声,让他也去找房。
得空的时候我就告诉了梁大夫,他一听,急了,拿起电话就给老板娘叫开了,说这样一来公司还怎么开展工作啦,以后有什么人来,怎么安排等等之类,老板娘一句话就给他回了,她说梁大夫我也不想,但这样住也确实是不太方便啊。他挂完电话还在那叽咕,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川妹子和她男朋友正在买房准备结婚,她说我可以去她现在的住处看一看,可以的话她就跟房东说说把房间给我。但她要我还是去向梁大夫解释一下搬出去的理由,以后还要共事,不要搞得别别扭扭。我也一直在想说辞,当然不能说真正的理由。
我只能攻他的软肋。我告诉梁大夫现在的房费和水电费以及地税是三个人平分,经理走后,如果不搬,就是我们两个人分,我在大房,让他住小房却和我平分房费不合理,让我出双份我又出不起,况且楼上还空着那么一个大客厅,虽然没怎么用,也是在房租里的。听了这些,他的脸色才缓和下来,说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住处离店里近,也就懒得再搬了。我笑着说都是我经济有限,请他谅解一下。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川妹子的家搬得很是时候,这边经理一离开,那边我就可以搬进去了,那个月付了双份的房租,但我认为是值得的,有道是千金难买一好觉啊。
梁大夫的房子在他在中餐馆请了我老乡一顿后被安排在她一个朋友托她管理的房子里。
经理如愿已偿地结了婚,结婚前带着她老公来玩过一次,四十多岁的男人,有些谢顶,追着川妹子问她男朋友开的是否也是宝马的车(他的车是宝马)。一个五岁的男孩子,是他的前女友留给他的,那孩子有着明显的亚裔血统,三个人走在一起,看起来还真是一家。经理一直让我去她家玩,说是要把她家楼下的男士介绍给我,她说,这样的工作签四年才能自由,太长了。我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们不是同路人。不想过多纠缠在一起。
后来有一次远远地看到她,是一年以后,冬天的清晨,在Reading市中心,我去赶火车——刚到那个新公司,被他们指使得四处跑,街上行人稀少,大部分都是行色匆匆,只有她,缓缓前行,从我前面走过。她的目光有些散漫,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我。裹着一件黑色的袄子,全然没有了以前的风采——原来她不管多冷都是长裙飘飘的,佩着紧身的上衣。最显眼的是她的脸,苍白地浮肿着。
我呆呆地看着她走过,嘴张了张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但看看我们,谁也不比谁好多少,对错之间,不是那样容易区别开来的。
有人来应征,也是武汉来的陪读,来了八年,在华人中心教中文,我想这回英语不会差到哪去了吧,只是年龄偏大,四十大好几了吧,梁大夫不满意,给老板娘电话。老板娘让我别理会他,又让我嘱咐新来的前台们梁大夫的脾气,多让着点他。
第一天来,她穿得很传统,旗袍,我给她说了一下整个流程——接待病人,请病人填写资料,整个问诊的翻译,向病人解释清楚治疗方案,谈针灸疗程,准备好药物,交待清楚用法和用量,收款,给病人收据,预约下一次治疗时间,给病人预约卡以及档案编号,送病人出门,在日报表上一一登记清楚这是对治疗病人;对那些只想买药的病人,也要问清楚,最好还是请大夫出来简单地问一下,还有店里的卫生,要时刻保持,外面的宣传单和柜台里药物的补给和记录。因为是第一天,我让她先从治疗病人的接待做起。她倒是很主动往里带去翻译,出来以后把病人的病例往柜台上一放,交待我大夫的意思,就坐到旁边和病人聊天去了。没治疗病人的时候,她就坐在病人休息区的藤椅上,半斜着身体扭头看着玻璃墙外,哪怕我这里询问或只买药的病人排起了长队,好像没她事一样。
我观察了她半天,明白了她是有些不愿意让别人认为她是前台。 有几次她的熟人路过,她都很高声地说她是这里的翻译。我暗自好笑,考虑到她的年纪,只是到下午的时候,很委婉地又和她说了一遍前台的职责。她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我想她应该听得懂吧。梁大夫说我哪是找前台呀,整个是找一爹。
我知道第一次站柜台的滋味不太好受,特别是对我们这些自认为在国内多少还有一些社会地位的知识分子,心里落差较大。我想给她时间适应。晚上老板娘问我她的情况,我只说语言应该没有问题,其他的得再看看,她有些不适应,要慢慢来。
第二次她来,同样的一身旗袍。情形和第一次没多大区别。我没有太由着她,忙的时候就喊她,请她过来帮一下忙。知道她万分不情愿,但好歹还是过来了。那天我们就像驴推磨,我推一下,她动一下。我忙得没时间看她的脸色,也懒得看。下班的时候我跟她说星期六会很忙,让她这几天不上班时抽时间整理一下,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给我电话。梁大夫似乎改变了初衷,对她多了些探究的意味。
星期六,仍是那身旗袍,情形并没有好转。我想是不是四川妹更年轻的关系,引得她的头抬得更高。大半天下来,川妹子也看出了些倪端。下午快下班得了空,她又在那把藤椅上摆她的pose时,我和川妹子在柜台后点药,川妹子对我笑着只眨眼睛,然后用手指指自己的脑袋,把我也逗乐了。
我喊她过来柜台,她没动。我又说了一遍,她仍旧一动不动。川妹子见了,忙帮我喊她,说刘姐,你就过来一下子嘛。就见她从椅子上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川妹子叫,你一个端盘子的,少来指使我!我想我们都花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川妹子读书时在法国餐馆打过工,她男朋友现在是一家中餐馆的股东之一),我过去,说刘姐,这就是你不对了,什么叫端盘子的,谁没打过工,凭自己的劳动挣钱,谁也不比谁差,我看了一眼川妹子,她气得还没缓过劲来,再说,川妹子可是堂堂正正的英国硕士毕业!
有什么了不起!谁不知道他们研究生考试四十分就及格?研究生,全她妈垃圾!听她这么一说,川妹子到不生气了,我也觉得没什么可跟她说得了,正好梁大夫闻声从里面出来,我就把她留给了他,她也好像找到了知音,忿忿向梁大夫诉说。他们进去说了好一会儿,梁大夫出来问我,我说就让她先回去吧。
这种人,不可能用了。给她再多时间,也没有用的。晚上给老板娘电话,一直占线,到十点半,终于通了,老板娘就笑着问我怎么回事。大致说了一下,她说大学里快放假了,还是找合适的学生吧。
英国研究生,大部分确实是四十分及格,但不能只看分数值的,人家七十五分就是优秀,你就可以看出不是人家的教育水平低,设的标准不一样而已。如果很容易,也就不会有那样多的中国留学生拿不到毕业文凭了。她没读过,她老公还在读博士,不应该不知道,要不然就是这夫妻两真是天才,他们的标准比较高。
第二天梁大夫给我们朗读了一篇他观察我们后写的文章,看来他确实是在研究。
招了一个男留学生,已读完研究生,夫妻俩正打算移民去加拿大。高高的,看得我很高兴,终于有中国男人可以真正和那些英国人一较高低了,也不用我总是把凳子搬来搬去找草药了,但我们闲聊时我说有机会会和他们一起去欧洲旅行的一句话断送了他的职位。
李总亲自从伦敦过来面试,最后给我的理由是太高不适合作前台。我还不明究里,说很多男病人还开玩笑说以后在这里可以站直了说话了。他不吭声,问我想去欧洲旅游?我一愣,随即明白了,笑着说那只是闲聊。他邻走时留下一句话,以后尽量不用男前台。
另一个还是男孩,很机灵,但我发现早上他老打瞌睡,站在那直点头,问他须要背的专业单词,答不上来。细问,才知道他家境不好,每天早上五点钟他还有一份清洁工的差事。他说如果我这边确定下来让他做全职,他就辞了那份工。我问他是学生,可以做全职吗,一周六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半?他理解的全职是做上一整天就算。他又说如果那样的话,如果我保证长期用他,那他也可以辞掉那边的职。我苦笑,他以为这店是我的啊,不想骗他,告诉了他李总的原话,让他自己权衡。后来老板娘说我不该告诉他实话的,至少要等到找到合适的人时。
梁大夫质问我男孩子离开的原因,我反问他,不是您给老板说的不能用男前台的吗?他有些结巴,我那个是,我那,我是觉得这个还不错。后来男孩子去了川妹子老公的中餐馆打工,染上了赌瘾。
老板娘说有个台湾的女学生很不错,她们通过电话,让我看看。我看了后回话,除了身高,其他还可以。老板娘说,一米五就一米五吧,我又说了梁大夫的意见,他嫌她不漂亮,老板娘就烦了,他以为是他选妃啊,甭理他!但她也要等几个星期后一些考试结束了才能来上班。
那个谁又被派下来,住梁大夫那,川妹子问,她老公是个傻瓜儿吗?谁知道呢,也许是以公司的名义吧,比较好骗。
她培训台湾女孩是和川妹子上的班,我那几天休息。(老板娘的小算盘,我的工资比川妹子高些。)我懒得说什么,正好可以歇一歇。
她临走的前一天,梁大夫要为她饯行,非让我一起,说是也要谢谢我。谢我什么,不得而知。是让我休了几天,算是补偿一下,顺便也把我当幌子用吧。见我不去,梁大夫有些急了,别误会啊,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也是诚心想请你的。都这么说了,再不去好像是我在误会他们似的。
台湾女孩来上班,跟我说能不能就让她呆在外面,不进去了,她有些怕梁大夫。后来川妹子说我才知道,培训时台湾女孩子被梁大夫吼哭过,被那个谁说了,才好了些。我告诉她翻译时只看着梁大夫的头发就可以了。她试了以后出来,说真的耶,好不高兴。
川妹子八月底结婚要请假,她还没向老板娘请假,先给我偷偷打了招呼,让我抓紧时间找人培训。
终于找到了意中人,也是留学生,广东来的,现在在读基础课程,明年读MBA。一上手就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毕竟是有工作经验的,带起来很轻松。长得又漂亮,梁大夫也很满意。一个劲地夸她的皮肤白,我看见川妹子听得眉头皱了皱,呲了一下嘴,和她刚来时梁大夫夸她的大眼睛时一个表情。那时梁大夫说他的一个朋友离婚后找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也是一样的大眼睛,美中不足的是是个哑巴。他看着川妹子说,要是我就很知足了,至少看着她的眼睛时她的眼里有我啊。我看见她避开他侧过头时就是那个厌恶的表情。
就这样,广东妹和台湾女孩做兼职,我和川妹子的全职,四个人相处得十分愉快。我这才得空看一看Swansea。
Swansea 是威尔士的第二大城市,也是一个港口城市。警察局把入境登记处就设在码头。平时都是运送货物,夏天旅游的季节,就会有美国和英国其他地方的游船过来。
从市中心到Swansea University,沿着海边一路过去,防护堤绿草茸茸,还有一片一片的花丛,宽阔地带修了儿童游乐场和高尔夫球场,其他城市很难与其相比。海边是柔软的沙滩。海域辽阔,是放飞心情的好去处。
在Swansea周边,有很多小村落和小沙滩,天气好的时候和三五个朋友相约去走一走,是很愉快的一天。
梁大夫被落了单,跟老板娘打电话说他的头发长了,让派那个谁来帮他理理。老板娘没准。川妹子说,梁大夫,我知道有一家理发店很便宜,才几镑钱,您就没必要麻烦老板娘了。梁大夫被说窘了,脸有些泛红的答,我不就是怕他们老外理不好吗,钱是小事,理的七像八不像的怎么见病人?再说也习惯她给理了,解释完急忙忙地进去了他的房间。川妹子冲着我直伸舌头,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两个人只能捂着嘴偷笑。
又过了一个月,突然老板娘来电话问我是不是病了想休息,我莫名其妙,说没有呀,我身体很好。她说是梁大夫告诉她的,没有就好。梁大夫辩解,说是他看着我工作太辛苦,怕我累病了,还提醒我说该向老板他们提加工资的事了。我冷冷地谢了他。
川妹子欢欢喜喜地结婚去了,正好有广东妹妹顶上,工作上井井有条。
穆大夫来电话,提醒我是不是该续工作签了。我才惊醒,工作签是五月份拿下来的,一年半的时间快到了。给老板娘电话,她说不用急,提前一个月把材料给她就行了。我向她提了一个要求,因为home office 变了政策,签证费连续涨了很多(原来是免费的),移民政策有缩紧的趋势,希望她这次续签能给我三年,以防后患。(那时工作签满四年就可以申请永居,公司里除了Croydon的王大夫和Cardiff的老太太是给的三年外,其他的人都是两年,后面又续了一次。)她说最终也不是公司决定了的事,但她会考虑。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老板娘来电话直接通知我那个谁要过来,让我休息一周。没等我说话,她就挂了电话。
因为续签的事,我告诉自己忍了。广东妹告诉我有个Open University(是一所针对成人高等教育的远程教育大学, 以自学为主,全英国都有教育点)。 要了他们的资料,申请读他们的心理学硕士。
老板娘让我周六去Cardiff店帮一天忙,把续签的材料交给那个谁让她带回去。我想这是她的一种补偿方式吧。Cardiff那边全是新面孔,她们当我是老板娘派来视察的,毕恭毕敬得不得了,不敢让我做什么,连老太太也很谨慎,真是狐假虎威。都是因为不久前我间接帮她们除了一害。
是川妹子病了请假期间,老板娘从Cardiff派来一个前台来帮忙,说是推销很有一套,最得老太太赞赏了,让我正好跟她学学。当时我正带着两个男前台忙得昏天黑地。
小眼睛单眼皮的女孩,个不高,但是异常丰满。
第一天她和我值班,她说她认得我,我没有印象了。她说她面试的时候见过我,等她来上班的时候我去了Birmingham。我说怪不得,那是老手了。她说公司正准备给她办工签。我说那是好事。她很健谈,但是你很难对上她的眼神。她和我学柳经理和老太太吵架的神态,惟妙惟肖。我就感觉她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女人。
大半天的功夫,她和梁大夫已近很熟了。她要赶Coach,梁大夫跟我说让她先走,我让她第二天早一点到,因为我休息,她带的那个男前台还是新手。我结完账点药,少了两盒大印象减肥茶,对了日报表,没有多钱。把当天病人的病例找出来又核对了一遍,还是对不上。梁大夫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
第二天晚上,接到高个男前台的电话,说是少了四盒大印象,查了半天查不出。我问他她人呢,说是已经回去了。我让他先放着,回家休息吧。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说要不要像以前一样他把东西都给我送到家再一起查查。我让他别担心,说那样不合适,我问过她以后会和她一起查的。
她早上到了后我就跟她说了这两天少了四盒大印象的事,她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让她跟我一起查查的话还没有出口,她冷冷地丢过来一句,说她是老板娘派过来培训我们的,多药少药跟她没关系,是我们自己的问题。正好有病人来,她准备打电话,我带病人进去。
送走病人,她的电话还没完,听得出那边是李总,不知道说了什么,居然让她哭了起来。梁大夫早已出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耸耸肩,莫名其妙。大概一个小时吧,她终于挂了电话,被梁大夫拉进了他房里,又是好一通安慰。出来就是什么我容不了人的一大通。听得我好气又好笑。老板娘也来了电话,劈头盖脸地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现在忙,晚上给她电话。她没想到我会这样说吧,愣了一下,让我好好工作。
我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就是要走,也不能不明不白的走掉。况且她太过激的反应,反倒提示着我什么。
晚上说了我的想法,老板娘也知道我这个店自开店来就没少过一分钱,一瓶药。我跟她建议要不我再休息两天,让她过来顶班再看看。老板娘说她来安排。
第二天一早,李总就赶了过来,看着我带着个新手忙个不停,给我留了一句,小杨啊,用人要用人长处。我回了一句,是啊。
接下来我休息了两天,再去上班,小个子男孩就提醒我小心,说老板娘昨天让她和梁大夫一起把我查了一遍。看着他担心我的样子,真的好感动。让他放心,不会有事的。不一会,老板娘的电话让我接传真,并让我注意一些容易忽略的细节。把这几天她在这上班的日报表都传了过来。
接传真的时间,梁大夫跳了出来,让我说话小心,事关别人的名誉,别把自己做的事诬陷给别人。我就淡淡地反问他,你调查过吗,确定是我做的诬陷给别人?我请他说话小心一些才是。他气急败坏地进去了。
后来的几天没有少药,但我查出她把新病人的注册费给吞了。也许是我告诉她少药的事提醒了她,我们店和她们店不一样,药查得很严。还有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让病人觉得舒服,我们一般只是在病人来看医生的当天才收注册费的,不像她们会在预约的时候就收。所以只要看看日报表,针灸治疗是五分之一的多半应该是新病人,就应该有注册费。拿出病例一对,就明白了。但显然她也不傻,她改了病人注册时填写的日期,写成以前的日子,还在预约本上就病人就诊当天的日子给补进了预约时间。查出来也只是会被认为钱是被前面的人拿了。
但假的就是假的。其一,预约有问题。对于第一次就诊的病人,需要的时间会多一些,我们都会在其前或后空出一个预约点。不是像她那样见缝插针。其二,笔迹。她改成的日期并不是她在这上班的日子,怎么可能给病人预约?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是用涂改液改的。对着灯光一照,病人写的日期还清清楚楚地在那。
我喊梁大夫出来看,他只看了一下,就对我说,哎呀,小杨啊,我可是一直都相信你的啊,马上拿起电话向老板娘汇报去了。男孩子一脸的嫌恶,说是还真没见过脸变得这么快的人。我说,这不就让你见着了!
她可是老太太一直力荐的人才,李总后来还有继续留用她的意思,问梁大夫的意见,他转而问我,我说我没所谓,只要不是和她在同一家店共事就行。后来说是回国了。
别人还以为我为公司立了一功,也有人提醒我进出小心,说不定她会报复,我担心的是我还能在这公司呆多久。
后来柳经理说,要不是这女孩在里面捣鬼,她和老太太也不至于会那样。也许吧。
续签下来了,是三年,我悬着的心才平稳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