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铁棒的黑影走后,两个黑衣人一直盯着马龙福,直到走廊上的铃声响起,两个黑衣人才把杀人的目光从马龙福身上收回来。刚才那个黑影再次来到铁门前,打开铁门,屋里的黑衣人走出门去,马龙福犹豫着跟出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黑色长袍。
门外是一个不长不短的走廊,走廊两旁各排列着四个房间。每个房间里走出三个黑衣男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个个目光呆滞,举止缓慢,如行尸走肉,他们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马龙福跟着这些人走出通道,来到一个丁字路口。与男士住宿区正对的是一扇铁门,铁门那边也有一个通道,通道两侧各排着四个房间,房门已经打开,里面走出一群妇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她们的表情和形态跟男人们大同小异,看起来象没有思想的动物。女人们和男人们在丁字路口汇合,转而向左。
马龙福跟着这群僵尸般的黑衣人穿过一个昏暗的通道,通道里充满潮湿的霉味,让人胸闷。其实这里的气味和房间里没什么两样,只是他刚才的注意力集中在黑衣人身上,无暇顾及周围的环境而已。
通道的尽头出现石阶,石阶一直通到天花,天花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出口,日光穿过口子射下来,显得格外强烈刺眼。黑衣人拾阶而上,日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面无血色。
马龙福跟随人群穿过出口,来到一个大大的房间,房间里排着许多石桌石凳,墙壁用石头砌成。马龙福觉得心里明显舒服了许多,这里至少没有地下室的霉味,尽管有几只老鼠在石凳下乱窜。右边墙壁上开了四个小方孔,阳光从方孔挤进来,再散射到每一个角落。
人们自觉地在一个窗口前排成一条长队,依次从窗口里取出一盘饭菜。这房间显然是个食堂。
人们安静地吃着食物,谁都不说话。马龙福打量着这群奇怪的黑衣人,百思不得其解。盘子里有少许肉膜,其余全是素菜,作料不多,倒也新鲜。马龙福肚子很饿却没有心思吃饭,他的脑袋在思考这个奇怪的地方和这些奇怪的黑衣人,他觉得自己仿佛到了地狱,或者是天堂,他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又具备人的感觉和思想。他伸手摸了摸石桌,冰冷的,坚硬的,粗糙的,和街边的石桌没什么两样。几粒沙子粘在他的手指上,他合上拇指搓了搓,感觉比街边的沙子来得粗糙。
房间很安静,惟有咀嚼食物的嚓嚓声,坐在马龙福对面的一位年轻人吃得非常投入,他嘴里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想必是咬着了一粒石头,他抬起头来,看见几个黑衣人正扭头望着他,仿佛在责备他扰乱了宁静。
马龙福觉得有必要证实一下人间和地狱的区别。他身旁坐着一个老大爷,他打算摸摸大爷的肌肤,他的手伸到大爷的颈项边又停了下来,他害怕摸到一块腐烂的皮肤。犹豫片刻,他毅然摸了下去。大爷倏地抬起头来,那本来深凹的眼球立刻鼓了起来,马龙福的手象触电似的弹了回来。吓了马龙福一跳的不是大爷的皮肤而是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球,大爷的皮肤跟刚才掐他脖子的两位黑衣人没什么区别,估计他们都是人。
马龙福认为自己尚在人间,但不知道身在何方,他想出门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