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在太阳的驱赶下渐渐退去,沉到山谷。远处的树林渐渐清晰起来。
马龙福直起腰来看见了莽莽群山,玉带盘绕,仿佛人间仙景,难怪那十字界碑上写着“天堂”二字,马龙福第一次在这个阴暗的地方看见了美丽,同时也看见了迷茫,他看不见人烟,更看不见家乡,和家乡的亲人,这里只有一群了无生机、死气沉沉、任劳任怨的黑衣怪人。
马龙福跟着瘦子回到农场,拿铁棒的家伙吹响了哨子,辛勤劳作的黑衣人放下铁锹走到树阴下,默不作声地喘息,他们连休息都是那样安静,惟有马龙福站起身来东张西望左摇又摆,他的举动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他们象在等待死亡,他象在寻找生机。如果天堂是这样的沉寂,他倒希望去地狱看看。
马龙福扫视着人群,在一对对呆滞的目光中,马龙福仿佛看见一双祈求的目光,他心里一颤,急忙回头寻找。看见了,那是一双美丽的单凤眼,透过树叶缝隙正定定地望着他。马龙福终于看见了一双充满生机的眼睛,这才是人的眼睛。在他的家乡,这样的眼睛比比皆是,不足为奇,而此时此地此氛围,它显得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他脑袋里闪过两个字——小红。
马龙福移动脚步向那双可爱的眼睛走去,树枝开始摇摆,树叶淹没了那对单凤眼。马龙福快步走到小树旁,小树下坐着几个黑衣女人,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在她们的脸上,马龙福看不见单凤眼的迹象,却看见一张细嫩的脸蛋,脸蛋上正泛起红晕,想必她就是单凤眼的主人。
“嗨!你好!”马龙福小声向那个红脸的姑娘打招呼,姑娘的脸上立刻露出惊慌的表情,她低下脑袋,伸手拉下头套试图遮住整张脸。
女人们身上的长袍和男人们身上的长袍大同小异,整体看,十分象日本和服,可又象基督信徒身上的黑袍。男人们的象修士服,但衣领上没有帽子,女人们的象修女装,衣领上有帽。具体是啥服装马龙福搞不清,总的来说界乎于和服和基督服装之间,感觉有些不伦不类。对了,每个人的胸前都印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心型,跟石拱门上和十字界碑上的那个心型一样,所以马龙福估计这些黑衣人属于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符号就是这个组织的象征。就象五角星象征红军,红圆圈象征小日本一样。
“可以……交个朋友吗?”马龙福继续问。
那姑娘使劲拉扯着头上的盖帽,她显然不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马龙福交朋友,不要说在这样的场合,就是在他们家乡,一个男人突然向一个陌生女孩提出这种冒昧的要求都是不合时宜的。马龙福知道,此时那女孩的拒绝决不是出于害羞。几个拿铁棒的家伙正注视着他们,其中一个正向他们走来。马龙福没有走开,他正有些话要请教这位拿铁棒的口臭大汉。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放心,绝对不关乎国家机密。”先下手为强,马龙福打算先堵住对方的嘴。
大汉走到马龙福跟前站定,他似乎没听见马龙福的问话。
“我可以为你们做点什么吗?你们找我来总不至于就为了让我吃了睡,睡了吃吧?”
大汉没有回答,但看得出他在努力思考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或许他不善于表达,也或许他还没理解马龙福言下之意。马龙福很理解他,一般情况下四肢发达的人头脑都简单,文舞双全的人毕竟是少数。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你们把这些人招集起来到底要干什么?迄今为止你们没主动跟我讲过一句话知道吗?”
大汉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握铁棒的手也开始颤抖,另外四个拿铁棒的家伙也开始向这边移动,马龙福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