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已经过去五天,虽然还是提心吊胆的,可也总有个适应与习惯的过程了。另外今天这日子也有点特别,聂远要走了,老大和明光也要走了,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嫡系,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本来机场离我们学校这不远,可聂远非要我去送他。他也没什么行李的,大男人还用得着我去送他么!早上迷迷糊糊的就听见电话响,接起来听见是他的声音我就老大的不乐意,硬挤出来一句,“你还没走呢啊?”
“你这什么态度啊?我不是不舍得离开你们么!走!去机场送送我吧。没什么行李,你陪我去就成,等我走了你再回来,反正也不远。”
“这个时候你想起我来了,你的那些美女朋友呢?又都不搭理你了?你随便拉一个送送你不就得了么!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回家避难也得找个人送送?”
“你昨晚上喝多了酒没醒啊还?吐了那么多吐沫还没贫够啊?我就问你,让你送送我,哪那么多废话呢?痛快点,送还是不送?”
“送!怕你了还。”说实话,我还就怕别人和我较真,和我死磕。一听到谁说我罗嗦,说我贫我就忍不下去。就这小缺点没少被他利用了。
约了地方,见了他,总算还对得起我,请我吃了早饭。虽然不丰盛,可都这个时候这个环境了,能吃到嘴里就已经不错了,谈丰盛实在是有点太奢侈了。想想还在前线的我那老妈老爸,我这小资生活过的也够滋润的了。
到了机场我俩都傻了。估计这阵势,没票的比有票的还多。根本也不像平日里宽宽松松的地方了。特有种集贸市场的感觉。全是人脑袋,一个个高矮不一的在你眼前来来回回的晃动,说不心烦都难。看看时间他那航班还没到,我俩就信步开始溜达起来。其实我本来是想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休息的,可放眼望去我就打消了这愚蠢的想法,就是有座位也不是给我留着的呀!平日里坐公交车都得知道让座给老弱病残呢!更何况咱这是在机场,在这种国际化的大地方,总不能让人一眼看过来就知道我俩就是俩小市民吧。
在学校呆了那么多天,出来走走也是好事,除了地震那天看见那么密集的人脑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场面,挺惊心动魄的。也长见识了,要不怎么说我们大学生都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呢!不暗世事啊!
可算看见来了一趟航班,窗口一打出请乘客登机的标识,就看见一窝蜂的人冲了过去。我真怀疑这伙人到底是不是飞那的,难道也和坐火车一样要抢座位?谁先上了谁有地方,后上的就得站着。可这好歹也是飞机啊!是不能超载的,而且都是首发车,不售站票的呀!敢情是不是地震把某些人的脑袋真给震坏掉了,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了。
但后来我发现没有常识的是我不是他们。我俩正看的出奇,一兄弟狗似的颠颠过来问我俩是不是学生,是不是也是回家的避难的。我一打量他这身段就料定他和聂远属于同类,而且好象在学校里见过他。怎么看怎么眼熟。
聂远倒是不客气,一口一个是的答应,好象还有一起同行的意思。我还真不知道他真傻还是假傻,你说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万一把你骗了,给你拐卖了,虽然你这德行的估计卖不了大价钱,可你也得给你父母想想啊?
我没说什么,就看见他俩特投机的在那砍天砍地砍星星上了。
“哥们,你知道这怎么回事啊?”
“刚到的时候我也不明白,后来听一老头说,这不地震了么!大家都想着逃难来着。今天算好的了,人少了不少比起前几天来。”
“你看见没看见刚才那阵势,那怎么都不像是要坐飞机的呀!”
“从到这开始等到现在,我看见好几趟航班都这样。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帮人根本不管你是飞哪的,都往最前面冲,先登机为先。”
“那不是坑了我们这些有票的了么!这么没规矩,我们一会能上得了飞机么?”
“没事。他们多数也是穷闹腾,你有票,该给你放行就得给你放行,可现在是特殊情况,大家还是要多多理解么!你看我到现在都等了4个多小时了也不见我那趟飞机过来。”
“啊?都等那么长时间了啊?哥们你飞哪啊?也是回家啊?”
“深圳。父母非要回去,没办法。人多也要回去啊!要不家里老人担心,等会就等会吧。总比在这里每天提心吊胆的睡觉强。”
“草!我也是,要不是我父母,我才不回去,都被我这些兄弟小瞧死了。”
“呵呵!刚看你俩就有点面熟,估计我们一个学校的吧。”
“恩恩恩,就是就是,我也是觉得。”
得,这俩人刚才还是两个陌生人呢,刚才我还替聂远担心呢,现在俩人好的和一个似的。半天也没让我插进去一句话,感觉自己是空气,可含氧量明显不够,因为这会我口干舌燥的,可能是人太多了,把本来属于我的那份氧气给抢跑了,让我用二手,或者是N手的在这凑合了半天。
没法,就得等。苦挨吧!
在这里呆着像看大戏似的,一会人脑袋聚拢在一堆,一会又分散开来。什么表情的都有,什么型号的也都有,真可谓种类齐全了。间或还可以看见几个杂毛,极大的丰富了我早已疲劳的视觉神经。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了。还好挺顺利的见他过去了,我放心了。离别时,他异常严肃的和我说,“好好活着,别一天到晚没心没肺的,多注意安全。”
我挺不屑于他这么和我说话的,心里面早有一大堆怨恨想倒出来,可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为情所动。如果眼前这大个子换成个女士,最好是我的女朋友什么的,我肯定上去就吧嗒吧嗒的亲她一顿。现在可算理解为什么电视剧里总拿机场当福地了。不管咱因为什么要分别,可总归是分别,分别就会有伤感,分别就会有眼泪,就算是男人,也会,多说就是男儿有泪不轻谈,只是未到伤心处罢了。喜呀好悲也好,反正这破地方我以后可要慎重一些考虑是否真的要来,折磨人简直是,受不了。
把他送走,我一个人也就回学校了。反正也没心思去别的地方,外面也确实不安全。这动荡岁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你想都想不到的事情。虽然我这长相不至于让人产生要犯罪的心理,可也不至于让人产生恶心的感觉吧?你说万一路上碰到个女色狼,我这一世英明可就毁了给。其实我是多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爱自己吓唬自己,像真的似的。
老大和明光走的时候我还没回学校,是宇航后来和我说的。场面也挺壮观的。他说他们是去了市区里那红十字协会,由当地红十字协会统一组织到抗灾第一线。人也挺多,好多都是学生,大家都不太熟悉,可目的都挺明确,一看就是积极性特别高的那种。他没说老大他俩留了什么话给我。我也知道这种时候我根本不是重点,再说也不是什么生离死别,根本不用留下什么话,你还真以为是立遗嘱么?
我还是继续过我的日子,和同学,和战友,白天像个傻子似的看着操场发呆,晚上像个夜游神似的瞪着眼睛继续发呆。
不过今天白天我过的也挺充实。回到宿营地,我看准一个地方,躺上去就不下来了。那也不是什么舒服地方其实,就是同学晚上睡觉连着瘩的几把椅子,上面是一床他的被子,还有枕头什么的。今天还好,老天眷顾,出了一天的太阳,把我们这些小小灾民幸福坏了,那些被雨水弄潮了的铺盖什么的可算可以好好晒晒了。而我干脆充当起了保管员的角色。索性就在外面,头上打把伞,一躺躺了一天。也不管热不热的了,反正就是知道舒服,再就是塌实。这么多天了,这种时刻真是难得。我彻头彻尾的睡了个天昏地暗。同学直骂我,像个大爷似的,翘着个二狼腿,就知道找地方享受。
今天这天气难得,人更难得。我居然在晚上看见了老师。这可是从周一到现在为止,不仅是我,而且是我们所有在这个帐篷里窝着的这些人第一次看见老师的身影,是活的,还是个女的,太意外了,感觉都不真实了。早先我一直以为我们已经属于无政府状态,就差某位义士揭竿起义,我们好一起闹革命来着,哪想着还能看见这么个人物出现在大家眼前。
她出现的也确实挺突然,不仅把我,也把那几个大小伙子给吓了一跳。她上去一把就拍在了刘涛的肩上,冷不丁的就冒出来一句,“还在外面住着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得到刘儿的回答,就不管不顾的拍第二个人去了,也是同样的话。我起初没发现她是个老师,因为她过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还以为是他带来和我们一起玩的人呢。
惊讶过后,大家马上反映过来来者不善,他们干吗来了,我暗暗的在猜测。正想着呢。那老师自我介绍了,“我是学校心理咨询老师,姓XX。”这之后她说什么我就听不进去了已经,我怎么都觉得反胃,这么多帐篷,你去哪不行,非跑我们这来,是不是就因为你后面那哥们认识我,或者我和他很熟啊?
这老师也没说什么,就是一些宽慰我们的话,说什么地震之后有余震是正常的,然后还列举了自己当时的亲身经历什么的给我们大谈特谈了一下自己的感受和感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绘声绘色的,就听她一个人在那说个没完。我也懒得听她在那废话,反正我心态挺好,不需要她来教导我,倒是对她身后那兄弟意见不小。
等他们一行三人走了,还真应验了我的说法,他们还真就只来了我们这个帐篷视察工作,其他的一概都没去,就是看都没看,直直的就回去了。我特无奈的哼了一下,妈的,什么东西,你当我弱智么?我需要你来给我开导,我看你特别需要别人给你开导。就是你好心,也没有这么办事的呀?你是慰问灾区来了,还是现场指导来了?你给我们发一瓶水了,还是送一口好话了。站那么高的角度说问题,不怕自己腰疼。
本以为有意见的就我自己,没想到她们三个一走,这几个人来劲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没完到了的议论刚才的事情。
“你说那老师是不是有毛病啊?有那么当心理老师的啊?上来就‘‘啪!”一下,现在本来就够脆了,还这么冷不丁一下,当我不倒松呢可能是。
“开导人就开导人吧。可有她那么开导的么?还说什么,地震的时候她就特别镇定,跑都没跑,就在自己办公室,连门都没出。”
“我就不信了。那会晃动那么强烈,她会不跑,她会那么镇定?指不定她是怎么飞出办公室的呢!”
“你说这人有意思啊!满操场这么多帐篷,她都不去,非跑我们这来,我们这是香饽饽啊那么吸引她。”
“她可能是觉得我们这帐篷离她现场办公的地方近呗!另外你没看她带来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我隔壁寝室的。”
“他是不是和你有仇啊?要你在我们面前出出丑。”
“怎么可能。一点边都靠不上。”
“这人我以前知道,我觉得他心理才不正常呢!平常思维就挺诡异的,走路从来都不看人。”
“真的假的?你真认识假认识,你和他很熟么?”
“骗你们有意思啊?我说认识就是认识,不信以后你们自己留意观察一下,图书馆总会看到他的。”
“那就得等以后再说吧。今天真是有意思啊!一个星期了,可算看见个叫‘老师‘的人出现。你说我们辅导员跑哪去了?学校领导呢?”
“辅导员还不是忙,没听别人说么!我们这帐篷搭的不是地方,没搭在我们系被划的那地方,我们辅导员好象经常去那转。”
“不会吧?他经常去那我怎么一次没看见,我班不是还有一对在那住小 ‘旅店‘呢么?我都去逛几次了。”
“那学校领导呢?怎么也看不到了?就没看见他们来慰问慰问我们呀!”
“你算灾民啊?你什么级别就想要领导来慰问你。”
“那也总该露个面吧。一天到晚的就只听见广播里说什么学校啊政府啊第几第几号文件,一点实质性的东西也没有。”
“人家还能怎么说?有个空头文件就已经不错了,你即不缺钱也不确物的,你还抱怨什么。你不看新闻啊?你没看见那灾区情况有多严重啊?部队都去多少了。”
“等稳定以后我真得好好看看这段时间的新闻。我到现在也没敢回寝室一趟呢。那天好不容易想回去了,刚到寝室门口就感觉地抖了一下,我就没敢进去。住外面我估计都快住上瘾来了。”
“胆小鬼。你没听刚才那心理老师都说了,地震过后有余震是很正常的。唐山大地震结束以后二十年都会有余震发生,我们这种情况再震个十次八次的也正常。”
“还十次八次?我那天上网,看见有统计表示,余震到目前为止的次数已达到几千次了。我们就算很幸福很幸福的了。”
“就是就是。八级地震我们都没怎么地呢!何况现在这余震根本就不够八级了,小小的晃一下就当扭腰了。”
“你那腰还真软,就不怕闪了,弄个终身残疾。我现在可不行,就是害怕。坐着都感觉地在动,一闭眼睛就感觉什么都在摇,我估计自己是落下病根了,心理有阴影了。”
“哟!没发现,那刚才你怎么还说人家老师的坏话啊?你就应该好好和人家老师谈谈,你这样的就是人家主要的服务对象。”
“我刚也那么想来着,不过那老师长的实在是有点……”
“汗!你找心理医生,还是个免费的心理医生,你还打算找什么样的啊?有一个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啊?”
“呵呵……呵呵……”
就这么没完没了的聊,我们几个不知道聊了多长时间,反正是该结束自然会结束的。今天还是一样的过。不过聂远早上说的那句话却在我心里格外的多转了几圈。“好好活着吧!”确实,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