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君是乘着飞机离开的。已经工作了的小依极尽同窗好友之谊,忙里抽空,硬是向单位请了半天假期,终于把弗君送上了飞机;临登机前,小依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送行客套话,随后把行李包塞给弗君,特意加上一句“朋友,离开了A大学,就再没有谁会这么照顾你了”。弗君接过行李包笑了,笑话小依那么一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腻腻歪歪、婆婆妈妈了。
下午时分,飞机终于安然地到达莫尔多城市。把弗君在高空的漫无边际的思绪抛出了机体,留在了九霄云外。
弗君一下飞机,立刻就在人群里搜寻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就是程静。程静穿了一件蓝色羽绒服,发卡夹住的头发剪短了些,发稍现在只够到上衣衣领,然而脸上的熟悉的恬静的笑容却在阴天里像绽放着的一朵水仙花。这朵水仙花款款的走向弗君身边一尺的时候,弗君立即伸手握住了她的那双纤柔、略觉冰凉的手。他心头一热,说“静,你等了很久了吧,冷不?”
程静手一滑溜,缩入羽绒服的口袋里,微仰头——头顶上是一个低低的冷眉淡扫的阴天,笑着说“嗯,是有点冷;母校那边是不是更冷?你说那里已经下雪了?雪下得多大啊?我离开A大学两年了,那里一切还好吧?会不会我不在的时候你又约哪个女生去看雪了啊?----- ----”程静的说话像黄河泛滥、大雨滂沱或者像机关枪扫射敌人一样不想消停。
弗君插上一句:“A大学是下了场雪,我发现一下雪啊,那些鸟那些鸟儿一下子就消散了;平时叽叽喳喳叫着,我想该不会也像你躲进被窝里睡懒觉去了吧?”
程静伸手掐掐弗君的胳膊,嚷道“去去,谁大雪天没事吃饱撑着睡懒觉,你看我几时睡过头了,告儿你吧,这两年你不在我身边,我可是天天起早摸黑,勤奋工作,辛苦死我了。睡觉自然少了啦-----”
“哎哎,我现在突然知道那些鸟儿都去哪了?”
“真的?”程静停下话甲子,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嗯,其中有一只特别机灵的鸟,在下雪之前就飞啊飞啊飞,飞到难得见到雪的墨尔多来了。我一到达墨尔多,还能听到那机灵的鸟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呢”
程静有些迷惑,喃喃道“怎么飞到墨尔多了-----”“唔”她随即提高声调“原来你是在挤兑我啊,嫌我话多,看我-----”她甜美的声音飞了出去,手也开始往弗君身上招呼起来,弗君却敏捷地闪开了。
“喂喂,行李都忘拿了阿,还是就想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们?”程静笑着追着弗君喊。
两人一路微笑着,拉着手,到了墨尔多大学的校门口。她轻柔又干脆地说道:“到了,以后你就魂归墨尔多,终老墨尔多了;你流浪的心也终于有了归宿啊”程静说阿字,总是微微拖点腔,清脆的发音,弗君听着耳朵一直很受用。
“咦,今儿个校园挂好大的条幅呀!你看,你看,那么多人围观呢,那边,那边---”他指引着程静望向那片红艳夺人地悬挂在两株高大的梧桐树之间的条幅,它颜色鲜艳醒目标榜着自己的宣言和高傲。三五成群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驻足停留,围观,指指点点。
“奇怪,学校条幅不是多了去吗?学生组织个小活动都能整一个作宣传的,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了。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围观凑热闹?”
“那一定是欢迎我到此任教的吧,大伙儿事先听到小道消息说我要来,于是就全体出动夹道欢迎”弗君嬉皮笑脸地说道。
程静抿着嘴儿笑,“瞧你瞎吹的,连我都觉得害臊”说着她开始迟疑:“好象没有哪个条幅能引起大家围观的,难道是宣传某个中央领导来校访问?但是我没从我爸那里听到过风声呀,学校里重要的事情,没有我爸不知道的。”
“去看看吧”,弗君也好奇地拉着程静凑了过去。围观人群一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还有人在兴奋得拍照。条幅上的宣言竟然是:尹洁雪 我love你
粉红色的心型图案,骄傲地嵌在那行字里,格外显眼。
“尹洁雪”,一定是女孩的名字。
这个时代最直接简便最无所顾忌的宣示。
弗君顿时有落伍的感慨:“这回可真是大长见识了,还从未见过谁悬挂条幅来表达对女生爱慕的”
“刺激吧?墨尔多大学稀奇古怪污七八糟的事多了去”程静在一旁提醒他。
“那个尹洁雪一定乐得晕了过去吧”
程静微微叹道“不知是哪个男生一味鲁莽行事,顾及着自我的表达,有没有考虑过人家女孩子的想法呢?他们有没有想过人家根本不愿意那样张扬呢?”
“怎么,你跟那女生很熟?”弗君好奇地发问。
“当然啰,整个学校谁不知道她,最漂亮的女生!我作学生辅导工作,她找过我好多次”
冬天,墨尔多的早冬是带着一丝阴郁的干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