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从小姨家出来,开车去了同学家里,那位同学开了一个规模不算小的鸡饲料厂,资金周转不开,和他借了几万块钱。前段日子打电话,让他来取。他一来没空,二来也不等钱急用,就没找他。这次来看小姨顺便就想把那钱拿上。
他正和同学小酌,吴亮进来。
“又一要帐的来了,哈哈,坐!”同学边说边为吴亮斟了一杯酒,并指着扬帆说:“我同学。”吴亮瞪着扬帆,神情诡异,他再揉揉眼,使劲地盯着扬帆看,腿肚子都发软了,无力地靠在一个柜子上吸凉气。
吴亮的怪样子,让扬帆和同学很纳闷。同学抽出一支烟给吴亮,笑着说:“怎么了?你看见鬼了?”
吴亮机械地接过来,眼睛并没从扬帆的身上离开,喃喃着说:“我的娘耶,我就是见鬼了。”
“你说什么呢?”同学从他脑袋后面掴了一下。
“没什么。”扬帆大度地笑笑。
被他一敲吴亮似乎才回过神了。他冲扬帆尴尬地笑笑说:“你太像我的一个本家兄弟了,一个模子拓出来似的。可惜他不在人世了。否则你俩站一块,敢说没几个人能分清。”
这是扬帆第二次听别人说他和另一个人长的很相象。第一次倒没怎样,这次听说,心里似乎被闪电照了一下。
“是吗?呵呵,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您贵姓?”扬帆问。
“哈哈,免贵姓吴。”
“哦,您那位和我长的很像的兄弟,他,他叫什么?”
“吴明。”
“啊?”扬帆的神情很特别。
“你怎么了?”同学和吴亮问。
“没,没什么。你是那个村的,什么时候去你家里买鸡蛋去,可要便宜买给我啊,哈哈。”
“可以,可以,只要你肯光顾咱那破家,一定比卖给他的还便宜,哈哈。”
“石弯村。好,我记下了。说不定明天我就会去你家,捎带看看你那位兄弟的照片,你有吗?”
“有。看看你就知道我说的没错了,说不定我弟媳妇儿也会把你看做他呢。”
“喝酒,喝酒,别净瞎扯。”同学满倒了三杯,冲他俩喊。
从同学家里出来,扬帆又驱车去了小姨家。他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搞清楚一件事,而这件事对他很重要,他的直觉告诉他,它像一把钥匙就要解开他这些天压在心头的大锁了。
黑色的车子兴奋得像一只黑色的蝴碟,夕阳通过树枝筛出的光斑洒在它黑亮亮的翅膀上。
扬帆急火火地坐到正缝补着一双袜子的小姨面前,问:“姨,我想问你件事。”
“怎么了凡?”
“我又听人说有人和我长得很像,我不会是有一个亲兄弟吧。?”
小姨听了一楞,喃喃地说:“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兄弟?”
“嗯。”扬帆看着小姨坚定急迫地点点头。
小姨暂停下手里的活计,疼爱地看着扬帆,眼圈竟红了。
“唉,这事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我计划带到棺材里的。你妈走了,既然你来问,小姨就和你说了吧。当年小姨已经有你的三个哥哥,可是又怀孕了。那时你妈妈不知道是身体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直没有生育孩子。她太想要一个孩子了,可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不会生孩子,就和我商量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给她。
“那个时候你三个哥哥都还小,我实在嫌累,就答应了。这样你妈妈就假装怀孕了。临产的时候她和我一同去了医院。谁知道姨竟生了一对双胞胎男孩。当天和姨同病房还有一个女人,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她和他男人求姨送给他们一个,我看他们夫妻还不错,自己孩子这么多养活也难,也答应了他们。
“送给别人的那个孩子胸部中心有颗黑痣,他比你早出来几分钟是老大,你是老二。后来我和你姨夫去那女人说的村子,想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可是那里并没有那么个人。不知道是她的名字是假的,还是原本就不是那个村子的人。到现在都没那孩子的音讯。”说起那孩子时,小姨的眼里布满了泪水,“凡啊,如果找到他你一定要告诉小姨,哪怕就让我看一眼他,小姨也知足了。”
“我不是妈的亲生孩子?!妈临终前想对我说却说不出来的话竟是我的身世?如果他是我哥哥,那她是谁啊?我嫂子吗?丫头,是我嫂子?哈哈,哈哈,我都做了什么?这算什么,算什么啊?”他好象捋不清这种关系了,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突然“哇……”的一声,几天来淤积在心里的焦灼、悲伤,伴随着此刻对母亲的思念,还有突如其来说不上原因的恐惧,刹那间在这个给了自己身体的女人面前一下子迸发了出来。
小姨被他吓坏了,不住地喊:“凡你怎么了?凡你怎么了?”
他摇着头不回答,只是不住声地的大哭,把所有的一切都化做了眼泪。他没敢告诉小姨痛哭的原因,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和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小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时我为什么没想到去看他,我的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想到这里他的泪又涌了出来,身体微微地颤抖。
丫头,这个这些天来一直揪着他肠子,又得不到任何音讯的女人,现在顺着藤就可以让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却怕了,不敢再找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