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泠泠的水从发鸠山的山脚经过,这道水路过石弯村的时候形成一个宽阔的水面。北岸有几棵粗大的柳树,倾斜的树干使近水的枝条都浸到了水里。一晚上,猫头鹰不住地叫,把人的魂都像要扯走似的。
以前猫头鹰也叫过,可从没今晚这样瘮人。一貫胆大的吴亮媳妇也心惊起来,整宿都没睡安生。天明,刚迷糊着,恍惚觉得有个人哭着喊嫂子,睁开眼一看竟是吴明。
“明子你啥时来的?哭什么啊?”
“嫂子,求你把白洁送回家去,送回家去……”
“白洁?她在那里?怎么了?你说清楚点。嫂子听不懂你说的话。”吴明的嘴一张一合,可吴亮媳妇就是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突然,吴亮媳妇浑身像捆住一样不能动弹,她一激灵,想起明子已经是死了的人。被鬼厣住了,她想,大声骂着死鬼,使劲往地上吐唾沫,挣扎着,脚捅到了吴亮身上。吴亮狠狠捏了她一把,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一晚上不好好挺尸,天明了也不让人安生睡一会儿。”
这一捏把她疼醒了,再也睡不着。
懒懒地躺了一会,就悻悻地打着哈欠起来了。拉开大门,透过薄薄的水雾,突然发现河对岸,远远地一个新起坟堆上有一团白影子,那是吴明的坟。起初她以为是一条狗,可从厕所出来一瞅,那团影子的姿势还是一点也没变。
“是谁在坟上?清明刚过,这么早,上坟干什么?”她心里兀自嘀咕着。
突然一只乌鸦“喳”地叫了一声,从柳树枝条上“扑棱”一声向对岸飞去。
鬼东西吓我一跳,她骂了一声,“啐”,心里毛毛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从厕所返回了家。可还是放不下那团影子,忍不住又出来看,那团影子还在那里不变姿势地卧着。
不知怎地,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再一想刚做的梦,回屋,急火火地把老公喊醒,说:“亮子,吴明的坟头好象有一个人,你起来看看,不会是白洁又怎么了吧?”
一提白洁,吴亮一下子就醒了:“嗯,她?她怎么了?”那年吴亮急性阑尾炎住院,白洁可没少操心,找同学联系医生,找床位,还买水果,在自己家给他做好吃的,把他像亲哥哥一样待。这么一个贤惠媳妇没了丈夫本就让人心疼,再要有什么事,岂不……
吴亮一骨碌翻身起来,随自家媳妇去外面一看,低低地说:“妈呀,不会真是这丫头怎么了吧?”
想到这里,他朝拴小船的河堤跑去,边喊:“锁上门你也来。”
船飞快向河对岸划去。
“这孩子这么早上坟做什么?中阴感冒了,还是……我说你使点劲好不好。”
“兴许不是她呢,这么早来这里撞鬼啊!”船刚靠岸,她等不及自家男人停稳船就跳到岸上,向那个坟头跑去。
“白洁,醒醒,快醒醒,你怎么了?白洁……”女人搂着白衣女子一叠声乱叫。
“你瞎了啊,没看到地上的药瓶?快把她扶我背上。”后面赶来的吴亮瞪着眼冲自己的老婆狠狠地喊。媳妇赶紧把白洁放在丈夫的脊背上。
这天吴欣比往常起得要早些,她要给起早赶头班车回去的白洁做早饭。刚套好一只袜子,“滴铃铃,滴铃铃”,电话响了起来,这么早谁打电话呢?
“喂……”“欣姐,快去县医院吧,白洁出事了。”
“白洁?她昨晚在我这里,说是今儿早走,现在还没起来呢,你怎么知道她喝药了,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她在明子的坟上喝安眠药了,吴亮已经打了120,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你快去医院吧。”吴欣撂下电话,也不再穿那只袜子,拉开门,就往西厢房跑,门虚掩着,被子没动,屋里哪有人影。
“浩东,浩东,快起啊,白洁出事了。”吴欣扭身在院子里就冲还在做梦的自家男人喊。
吴明的姐姐吴欣、姐夫浩东与另一对夫妻合伙在镇上开一粮店。那男的是浩东的战友晓林,女的是白洁的一个远房表妹董汶。两个男人负责进货,女人们在门市销售,生意很是不错。
浩东昨晚11点出车才回来的,睡得像死过去一样并没听见吴欣喊叫,被她拧了一下大腿才疼醒,他狠劲朝上踢了一下被子:“妈的,你疯了,自己不想起,不会也躺着?人家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多睡一会,也不行?累死我了,你急着改嫁是不是?想走,现在就走,走,走,走,老子还想睡一会呢。”骂完,向上一搂被子捂住了头。
“放你妈的狗屁。白洁都不知道死活了,你还说这话,你在床上挺尸吧,我要去医院。”吴欣哭了起来……
“啊?咋回事啊?”浩东嗖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那你怎么还在家?”
“一会和你说,快起来走。”
董纹接到吴欣打来的电话时,也刚起来。她为晓林张罗好早饭,随便往嘴里扒拉了两口。因为心里也惦记着白洁,安顿晓林先去门市,自己随后也去了县医院。
几个人焦急地等在急诊室门外。
两个小时过后,主治医生出来对吴欣说,已为病人清洗了肠胃,基本没有生命危险,不过由于服药剂量太大,耽搁时间又长,部分脑神经可能受到伤害,要他们有心里准备。
别人倒没怎样,吴欣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她恐惧地望着浩东说:“不会成了植物人吧?”
“应该不会,没听说过喝安眠药成了植物人的,电视剧里演的那些都是大脑受到撞击以后才出现的。我说你能不能往好一点想啊?神儿八经的,你除了瞎想,给别人添烦,就再没别的本事。”浩东瞪着吴欣说,吴欣装没听见,没吭声。
“吴欣也是急的,看你怎样说话呢。亏她还把你当老天爷一样供着。”一边的董纹对他翻着白眼。
浩东回过头来,刚好看到董纹那双带着不满的小眼睛。本想说什么的,却努了努嘴没说出什么,低下了头。董纹也不再理他。
“浩东说的有道理,应该不会成植物人的。”坐在椅子上的吴亮说。
“就是,老天爷不会那么不长眼的吧,白洁不会有事。”吴亮媳妇接着自己男人的话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