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是一个没有疆域的舞台,每一个来这里的人几乎都带着面具。-一个个风格迥异的网名,如同自然界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草树,异彩纷呈。迷惑别人,迷惑了自己,也被别人迷惑。网络里使用频率高的词中就有一个是——晕。
扬帆迷上了网络游戏斗地主,也喜欢对对联玩,他的群有好几个。有天被一朋友拉进一个名为“心缘之梦”的休闲群里。扬帆进入群空间。看到一个叫寒烟的网友为建群一周年写的一篇文章《心缘之梦——我的梦之谷》。
开篇她写了四句话:痴痴问花花不语,寂寂空对一枝秋。素手慢启心缘门,絮语轻解万槲愁。接着写道:心缘群一周岁了,算来我进门也快近一年。说不来是我目睹了她的成长还是她眼睁睁的看着岁月从我的生命里老去,或许是兼而有之吧,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我借了她的气息才使自己的心不至于老去,借她的气息才为自己缔造了一个世界一个天堂。
扬帆禁不住想看下去,及至读到“心若无弦琴一架,铮铮淙淙觅知音”两句,便很想结识这位女子。从群空间出来,他找到她的头像点加友,却被拒绝,心里忽生起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有天上午,扬帆上线看见她正好在。心里一动出了一句:一抹寒烟瘦——
结果她发来对句:两行大雁飞。对句中嵌入了他名字中的一个“雁”字。他网名叫平沙落雁。
他俩笑着互相问好,算是招呼过。
接着平沙落雁出句:胡笳十八拍拍案惊奇。这是一个设了小机关的联,前面是一首音乐作品,后面是一文学作品。
寒烟寻思了一会凑了一句发过去:田横五百士士兵突击。在她的记忆里前者好象是一幅画,后面确定是一文学作品,因为她刚看过电视剧。
平沙落雁又出一联:平沙落雁雁归来——,
寒烟对句:百鸟朝凤凤还巢
平沙落雁说:雁归来是一部电影片名,风还巢?寒烟说:风还巢——京剧。是国粹,这也不知道,笨。哈哈
平沙落雁发了一个抱拳的小图片,说道:汗颜,汗颜,佩服,佩服,哈哈。
寒烟也回了一个同样抱拳的图片说道:不敢,不敢,愧煞,愧煞,呵呵。寒烟说继续玩。
平沙落雁发来几个这样的字:禾女委鬼魏——,
这是玩文字游戏,联并没什么意思。
寒烟笑笑想也没想很快敲出几个字:束文敕正整。猫着的群友们憋不住发了好几个翘大拇指的图片。
平沙落雁说:奇才,奇才。
寒烟道:“此联非你出,也非我对。奇什么奇。不过把记忆的东西摔出来而已。哈哈
平沙落雁说:说的好,我出一个你玩。花生米——
这也是玩文字游戏。简单的三个字。对起来却不容易。因为“花生米”三个字整体看是一个名词,分开看又存在主谓关系。隔了好长时间,几乎想破脑袋寒烟想到了三个字。她高兴得几乎孩子样要跳起来。叭叭敲出来,发过去:花生米——胆结石。
太工整了。平沙落雁感觉很兴奋。加她好友仍然加不上。“可以加你吗?”他说。“谢谢。我加你吧,你加不了我,我设置不加好友的。”聊了一会儿。扬帆提议开视频。寒烟拒绝。平沙落雁不解。寒烟说,没有安视频,单方面视频不够公平。
扬帆觉得这女子挺有意思,就发信息说,哈哈,看不坏的,你看我,接吧。他的视频刚出来,寒烟怔住了,分明一个明子啊!可她知道他不是。于是她发了一个吃惊的自定义图片过去。
“怎么了?”他问。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说。
“没事的,你说。”扬帆回道。
“你,你的名字叫扬帆吗?”
“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他吃惊地快速发了过去。
“我还知道你是卢沟村人,那里有很多芦苇。村东有一个黄土坡,栽有很多槐树,槐花开的时候,如同一片香雪海。那一嘟噜一嘟噜的槐花引来一群群的蜜蜂,树下有好多的小孩钩槐花吃,对不对?“
“是啊。你到底是谁?”视频里的扬帆瞪着眼睛紧盯着屏幕。
“你猜。”寒烟心里似乎有湿漉漉的感觉了。
“你是MM吗?”
“是。”
“你是丫丫。不会这么巧吧?”
“为什么不会?难道你在那里听说她死了吗?哈哈。”寒烟也说不清楚怎么就敲出了那样几个字。
“丫头。真的是你吗?怎么这么说话啊?你……你……你好吗?我……我……”视频里的扬帆看上去很尴尬还有些难过。
寒烟不言语。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怪”或者“恨”?她有这样的情绪吗?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自己不是早把他忘记了吗?和明子过得那样好,有什么恨不恨,怪不怪的啊。真是的。自己在心里数落着自己,边敲出这样一行字发过去:是我。真高兴还可以见到你,你好吗?
“很好,你呢?”他说。
“也很好”寒烟也只说了这三个字。似乎有好多话想说,似乎又没话可说,更感觉是没什么必要说。寒烟的心里从没这么空洞过,汉字从没像今天这么难成句子。
扬帆也觉得他俩之间好象隔了一堵厚厚的墙,这堵墙砌了将近20年。
沉默。
“在吗?”
“在。”
“想不到在这里看见你。丫头,想你,你真的很好吗?”
“是的。我很好。我也想你。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还在吗?”
“在。”
“记得你小时候很胆小,晚上上自习,我躲在暗处喊一声,你扔下煤油灯就跑,还记得吗?”他为了打破沉默,说起了儿时的事。
“记得。”
“你不住地哭。我答应给你买一本《民间故事》才做罢。那书早弄丢了罢?”
“书是找不到了。事情没忘记。你从小就不是什么好鸟。”
“怎么了?”扬帆吃惊地问。
“冬天上自习。偷人家的篱笆和猪圈顶棚上的油毡做火把,被人逮着了,挨了一顿训。”
“哈哈。那不是你喊手冷嘛,点着给你去暖的。”
“少说好话。那钻一六十多岁老夫妻的窗根下听窗呢?”
“哈哈,屁来大的小孩。懂什么呀。瞎闹着玩嘛,呵呵。”扬帆发来一个害羞的图片,自嘲地笑笑。
“反正你就不是好东西。”
“好好好。你说不好就不好。谁让我是哥哥呢。”
他们沉浸在儿时美好的回忆中。字一屏一屏的伴着图片滚过去。没了刚才的尴尬,他们听到了彼此的笑声,触摸到了彼此的牵盼。
时间在手指间流逝,很快俩小时过去,白洁要做饭,和扬帆道别。他们用不同的方式说再见,才发现自己根本关不了QQ。
“你下。”扬帆说。
“不,你先下。”寒烟说。
“女士优先,丫头你先下,哥送你走。”
“不,哥先下。我要看着你走。”看着扬帆那张恋恋不舍的脸,寒烟刹那间仿佛不知道在和谁聊了,分明是明子的音容,分明是和明子曾有过的情怀。可是明子从不喊她的乳名。
两张面孔不停地在她脸前重叠。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呼喊着凡哥哥还是在呼喊着明子,就像她初识明子的时候。
“丫头,别哭,那样老得快。来,笑一个。”
“我没哭。你怎么知道我在哭?我在笑呢,哈哈哈哈。”寒烟发了一串大笑的图片。
“你是没视频,可我看得见,听得到的,丫头。”扬帆的声音低沉嘶哑。寒烟如同中了魔咒一样,不能言语。手指敲出三字:凡哥哥。泪也不知道从哪里而来,从眼角一滴滴滚了下来。“丫头,下吧,做饭去。俩星期后的这个时间我等你。我最近一段时间很忙的,没空来。你自己和朋友们玩吧。到时我们好好聊。”
“嗯。我等你。哥,我真的要下了,88。”白洁关了QQ,却并没有从椅子上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