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我爱上了她。但她是我表侄女,有违伦理,本能的我差点向她表白,慌忙缩舌,不料牙不协调,擦伤舌边,痛不敢言
[62年8月8日]
他这个人,好象干什么都不要命,外婆特意给件白晰的长袖新褂子,他知道是四舅的,怕弄脏了,借故说太热,穿一天就不穿,光穿个短裤背心,这下好了,晒的像关公,浑身晒死一层皮。今天立秋,队里杀猪分肉,真有他一份。外婆好高兴,倍感荣耀,逢人就夸,叫伢子们学学样……杀猪的听说是分给大学生的,特意割下后腿上的瘦肉,挂在秤钩上一约就递给我,怕有二斤多(每人二斤),是他该得的劳动成果,外婆叫我专门做给他吃。本想做老盐菜烧肉,这大热天的,当餐吃不完放一二天可以。外婆说清炖补人。我特地把过年家里舍不得吃的黄花木耳拿来,一半清炖,给他补补,一半合老盐菜。可他没怎么吃,我还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合他口味,没注意到另有隐情。今天一早,天还朦朦亮,我和三舅母娘在河边洗衣服,他也跑来游泳,说是浑身火烧火辣的,睡不着,我这才晓得,他身上有好几处晒起了泡。传说关公刮骨疗痧,不叫一声痛,他很坚强,痛的再难受也不哼一声,自己到河里泡……外婆到处找酱,说是涂敷几次就好,可这大六月天的哪家还会有酱。我看着心疼,好不容易从彭老师那儿问到个偏方,又找人要点桐油,给他这个活关公疗伤。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要是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怕是前生欠他的,今生要来还。
唉!哪里是我表叔,分明是我前世冤家!
夜里,我浑身好不自在,不是这儿灼痛,就是那儿火辣,一夜没睡个好觉,天蒙蒙亮就起来跑到河里浸泡,才好过一些。回来后倒在床上再睡。待我醒来,感觉小臂和小腿疼痛好多了,母亲说是春桃敷了桐油,我说又不是脚盆水桶,刷桐油有什么用。春桃闻声过来说,晓得你一身难过,一早我就去找方子,本想找点狗獾子油,人家说已用完了,叫我用桐油,照样能消热去毒,滋肤润肌,不会脱皮,完好如初;有火烧或开水烫伤的,就是溃烂了,用桐油泡猫毛贴敷,三天二头换一次,三次就长出新皮嫩肉。当即叫我脱下衣裤,帮我背后、臂膀、大腿都擦一遍。我将信将疑,不知所以,她催促般命令似的说:“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脱下!”莫说是表侄女,就是在自家姐妹面前脱衣裤,实在教我有些斯文扫地。尴尬之间,一贯大度而又细心的母亲抽身出去,随手掩上房门。她走近跟前轻声嗤怪:“假装什么正经?”横我一眼,扯一下我的衣服,“你身子是宝哇,包得紧紧的,还有什么宝贝看不得的?”一番话撕破了我的假面,孩子似的乖乖听话。她一边用鸡毛蘸桐油给我敷,一边细声慢语的说,“要是有狗獾子油,特灵,一擦就好,该你不行时。”故意在我腰背上用力来回擦,“你看你,瘦的肚皮骨可以弹琵琶,人家还当是刷脚盆水桶呢!”说的她自个儿扑哧一声,爆出银铃般的嘎嘎痴笑。
肩膀背上好几处起了泡,她怕我痛,用鸡毛蘸一点桐油,细心地轻轻涂敷。果然,所敷之处,凉滋滋的,浸润于心,灼痛火辣之感悄然消失。“真是灵丹妙药,手到病除。”我感激,更是高兴。
“莫只管高兴,这只是暂时的,过一会还会痛,人家说了,一天至少要涂敷三遍——”
“要一天三遍?”
“一天三遍你嫌多哇?我看你就没晒过太阳,还支农呐,尽吹牛。你这细皮嫩肉的,哪经晒?这泡泡呀,厉害着呐,不涂敷个三天五日怕是难得见好;要是好了的话,你这琵琶呀那可就真的变成了水桶……”说得她又自个儿咯咯的笑,房间里响起一串串银铃声。姨母听到笑声,推门进来说“别没大没小的,尽拿你表叔寻开心。”姨母走后,她自言自语的说“许多鬼规矩,开句玩笑也不行?”她似乎有些气恼,不晓得是对谁发,“表叔怎么的,哪比水桶还粗呀?”接下又咕嘟一句,“算了,算了,我没规矩,找懂规矩的给你敷。”把鸡毛往盛桐油的碗里一扔,没扔准掉在地上,她也懒得捡,背对着我。生谁的气,我全然蒙在鼓里,真的不懂,按说她外婆那句话不至于教她如此不快活呀?
现在想来,她那时忍受着何等复杂的矛盾与内心挣扎的悲苦。
晚上母亲不要我再去河里洗澡,怕水不干净受感染,用热水洗洗抹抹。我趴卧在竹床上,煤油灯下,她照旧主动来给我身上全部涂敷一遍。有的小泡我不小心弄破了,她手巧心细,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敷,比起刷木桶大相径庭。我见过母亲刷木桶,从上到下,或从下往上,大把大把的用刷子来回刷。木桶没有感知,人有感知。我感觉到她的温柔善良,她的一片丹心和倾注的情感。世间哪有这样的女子,对一个年龄相仿的表叔如此无微不至地关爱,皆因有情,情发于故,故于水,结其缘。叹世间不少女子信其缘,痴迷不悟,终自毁于情。
感于情,我心跳不已,煤油灯一恍一惚,像是对我眨巴眼睛,我直直地盯着她瞧,情不自禁地执住她的手,她停住了,没有动,也盯着我,四目相对无言,目光交流,她像要流泪,想抽回手,我握得更紧,末了,笨嘴笨舌的说“春桃……你真好……谢谢你!”
“谁图你一个‘谢’字呀?”
她那个“谢”字讲的异乎寻常,像是吃进一粒沙子,碜得我张开的口哑了半天。怕她不高兴,想图她欢喜,说:“你心肠好,人又长得漂亮——”
“我不要漂亮!”她立即打断我的话,不屑地说,“个个都说我漂亮,句句都好像是块石头压到我背上,是个累,我驮不起!”
“漂亮好哇,人见人爱……”
“哪家炒酸菜呀,好酸!”她嘎嘎的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我很想再说点什么,一时语塞。她不容我再说,迅速抽回手,转身出去了。我惘惘地望着窕窈背影离去良久,心“嘎”的一阵痛,煤油灯忽地“爆”了一下,如同一声嗤笑。
那双玲珑似的眼睛
清澈明静而又脉脉含情
高耸的胸脯暗起伏
绚开的心扉啊跳得不平静
那额际,恬静的思绪
是纯洁而珍贵的象征
嘴角发出俏皮的微笑
心里流溢着真纯的爱情……
果如她所言,至三日后方才见好,七天后痊愈。我无法表达对春桃的感激,也不敢再当面说“谢谢”,默默地握住她的手,痴痴地瞧着她,她也不避嫌,落落大方地端坐在我面前,像一位模特儿任我描绘,任我画……突然,我发现她有几分像我母亲,教我格外中意,清纯美丽,聪明能干,温柔善良,任劳任怨,是我所逑的“窕窈淑女”……兀自梦醒一般惊喜:天哪!我爱上了她。但她是我表侄女,有违伦理,本能的我差点向她表白,慌忙缩舌,不料牙不协调,擦伤舌边,痛不敢言。然而我那颗爱心已经启航,像潘多拉打开了魔盒子,无法逆转了。我十分烦恼,经常是白天躺在床上睡觉,夜晚一个人河边徜徉,对着天空明月发问:她像你一样清纯美丽,为什么偏偏是我的表侄女?
好象有人闲言,母亲叮嘱我注意点,男女有别。她也不愿理我,常常有意回避,招呼也不打,竟自回去了。
[8月12日]
回家二三天了,不晓得那个冤家怎么样,真想见他。哪个烂舌头的尽琢磨人,他是我相好的,管你什么屁事?我就是要跟他相好。七仙女还思春下凡找董永,织女隔着天河也要每年会一次牛郎;十年我们才见一回,相好又怎么不行?他是我表叔,丧伦乱常,哪个国法规定的?封建!
小木匠也来凑热闹,我气上加气,真想拿扫帚赶他出门,想想还是算了,可也难有好言。呼一嗨二的说你没长脑袋呀,听风就是雨,别人编排我,你也相信?我姨婆和表叔来了,外婆叫我帮忙照顾几天就犯法啦?表叔怎么啦?人家读书识理,可不像你,绿豆芝麻小心眼。他晒成那样,书记都关心,我错哪啦?你数出来呀!慢说还没嫁给你,就是嫁了,我没做那个事,也犯不了你家王法,你就管不了。你要是不放心,趁早找别人,免得结了婚还疑神疑鬼的。要想娶我,你就少管点,管的我恼了,就跟你退婚。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唬的他只好乖乖地走了。
[8月13日]
这几天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妈说我像丢了魂似的。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真有那么回事。几天没见,好象隔了几年,白天想的是他,黑夜里想的还是他,梦里见的依然是他,心里头难受得好象塞个疙瘩。我好想好想去见他,没理由抽身。好在天公作美,下了一场雨,我想把外婆和姨婆接来住几天,妈说姨婆未必肯来;我便想了一计:外婆一个人过(四个舅舅结婚后都分开吃住),没什么菜,趁天凉做点豆腐送过去。妈说在理,于是我头天晚上浸好黄豆,几乎一夜没睡,天朦朦亮就起来,一个人精心在柴火屋里磨,小磨子在我手中转,转呀转,像是绞我的心,唉……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想一个人会想得绞心的痛。
天哪!我真的爱上了那个冤家。
他是我表叔,这种相爱是不会有结果的,该怎么得了哇?
我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听到叫“外婆”,知道她来了,既高兴又恨她。她没见到我,扯话说是不是钓鱼去了,怎么河边没见人。姨母打气说你不理人家扯身就走,还好意思问。“我不是送豆腐来了嘛,就算是陪理。”只听母亲说,你走这几天他一直叫不舒服,关在房里头睡。她还未推开门便叫“细表叔”,我故意侧转身朝内,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半个屁股坐到床沿,柔声软语对着我的背说,值得生这么大的气呀?我依然不动也不言语,她伸手推我臂膀:“真不理我哇?那好,我走,你爱生什么气你一个人生去。”其实她并没马上抽身,只是轻轻推我一下,侧转身,我立即顺手抓住她的手,转过身说“你好狠心……”
“不走能怎么着,你没听见那些烂舌头的话,就是吐口痰也能把人淹死。”
“怕什么嘛,噢?”
“你当然不怕,一走了之。我呢?你想过没有,要是嫁过去,不尽给人家捉把柄,就是不嫁人,我哪脸见人?”
那意思我懂,是想得到我的一句安心话,可我还没毕业,说了也不过是开张空头支票,所以不想说。她大概是感觉到我手上很热,连忙摸我额头,又摸摸她自己额头,大声说“你发痧了!”
姨母和母亲慌忙赶进来,都确定我是发痧。姨母在当地算是个有名的老“赤脚医生”,头昏脑热的她是手到病除,就连现代医学顽症个个医生恼头的淋巴结核,她也是十有八九能治好。母亲叫姨母给我刮痧,姨母笑笑说早交班了,母亲以为是哪个表嫂,她嘴一呶:“这个外孙女哇,从小就是个机灵鬼,偷着学。她有文化,学得快,一点就破,哪要我亲手教,看都看会了。”
有春桃给我刮痧,二位老人放心走了。
“整天关在屋里头,闷也闷出个三病二痛来。”
在我听来,有几多埋怨就有几分关情。“你不理我,别人见了又不认识,不睡觉做什么?”
“钓鱼哇。”
“还钓鱼呐……”想起跑掉的那条大鲤鱼,为她分神,本就难言,“你以为那条大鲤鱼还等着我去钓哇?”
她倒爽朗的笑起来,声如一串银铃,我听得悦耳,她收住笑说:“你真好玩,河湾里哪就只有一条大鲤鱼哇?”
“没人陪,一个人没意思。”我一心想着她,再无旁心钓鱼。
“你是皇帝老子呀,钓鱼还要有人陪!”
“你装佯是不是?不晓得我想你……”
“放老实点!再胡说八道就不给你刮痧。”她故意大声说,像警告我,又像是说给房门外的人听,之后揍到我耳边轻声细语讲,“说话也不注意点,这么大声,又不是聋子,怕别人听不见哪?”
我是个大嗓门,个个说我中气十足,最适合当老师。好女人都百依百顺,从不想去调教男人,但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以最恰当方式提醒一二。说的在理,我既不是走上讲台,她也不是聋子,是所谓隔墙有耳,于是便乖乖地压低嗓音,面对面跟她说悄悄话。
“就是想你想病的。”我故意揍近她耳边说,那久欲一吻的白晰脸庞,离我是那么近,真想亲一口。
“我又不是祝英台。”梁祝故事在家乡一带广为流传,在我小的时候,过时过节搭台唱戏,特别是新年,总要唱个几天几夜,梁祝是必唱的,乡亲们看不厌,常看常新,也深入人心。
“在我心里你就是祝英台。”
“你就光长心不长脚哇?——又不隔河渡水。”
“我怕……”我想说怕见她爹妈,怕人笑话,却改口说,“我怕再晒起泡。”
“你躲绣房哪?”她嘎嘎笑得热烈如飞,“真是个大笑话,好个梁山伯突然变成了祝英台!”
要是真的就好,我们二个可以变成蝴蝶一起飞!看春桃那一脸向往,兴许本就是她的祈愿。
春桃还真有二下子。她先是用棉花蘸酒擦遍全身,再用手使劲抹,捋四肢,掐筋,并不用什么铜钱汤匙之类刮身子,说我细皮嫩肉的,晒伤刚刚好,哪经得起几刮。中医讲求辩证施治,她亦谙通其道,运用自如。
“除了我爹我弟,我还真没给别的男人刮过痧。这下好了,白给人把柄,不晓得又会编排出什么曲曲调调的戏文来。”她这话显然是说给我听,可我无法回答。
她掐过筋后,给我揉揉,说:“好些吧?”
“见到你我就好了一大半,再一闻到你身上的香味,就全好了。”
“尽说些不正经的。”她话声带恨,捶我一下,“哎哟……”我故意的叫,她嗤之以鼻说,“还大学生呐,狗屁!”
我能感觉到,她气恨我一说到正经话就邪了。
“真的,你身上是有股子香味。”
“胡说!我从来没擦过香水,哪来的香味?”
“你总听说过狐臭吧?那是人的汗臭。可有的人汗是香的。”
“真的呀?”她好奇,见我嬉皮笑脸的样子,又有些不信,迅速瞟了我一眼,有受骗上当的感觉,快人快语的说,“你骗人!”
那一眼神尽显狐媚,我为之神魂颠倒,眼珠子一转,“骗你是小狗!”我急忙争辩说,“你没听说古时有个姑娘,德化县的,名叫香玉,身上就有香味。”
“你是说港(河)那边的德化县,我怎么没听说过?”她半信半疑。
“上了书的,你哪听得到?”
“书?……哪本书上的?”
“聊斋呀!”我认真的说,“你没读过吧?”
她摇摇头:“那你讲给我听听。”她信真了。
“讲了你也不信。”我故意掉口味。
“你快讲嘛!”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我说好多年了,也记不太清楚,说不准就莫怪呵。我越是拖延她越催。
明朝万历年间,德化县有个姓白的书生,平时不看八股,尽读些奇奇怪怪的闲书,年年考秀才,年年落榜,家里也没钱补个员外郎,乡里人戏谑这种人叫“郎不郎,秀不秀”;给他讨个媳妇吧,到处托媒,就是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有的人就是不受点挫折不晓得自己吃几碗饭。白书生倍觉无颜,整日关在房里不出屋,面壁思过,从此发愤读书。为图清静,一个人搬到远离村子的一座破庙里,挑灯夜读,每每到深更半夜。此事很快传扬开了。香玉姑娘听说父母拒绝婚事的是这位白书生,认为父母亲太势利了,此人将来必有大出息,暗暗地帮助他,晚上偷偷给他送夜宵,陪他伴读。白书生自是感激,特别是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教他兴奋,读起书来格外的有精神,学业大有长进。日久生情,二人相亲相爱,私订终身。一天夜晚,香玉没来,他烦躁不安,书也读不进,觉也睡不着。半夜三更来了,他好高兴,一头钻进她怀里闻香……突然,他发觉不对,是狐臭,猛然推开,大声斥问:你是谁?来的那位小女子,是香玉的妹妹,人蛮老实,就把真情告诉他:中午姐妹二个在树林子里玩,姐姐遭人暗害,受了点伤,怕他一个人寂寞,叫她来陪。白书生是个很讲情义的人,听说香玉受伤,一定要亲自去探望;立即翻身起床,提上灯笼,叫小妹子前面带路,走着走着,他发现小妹子屁股后面有个大尾巴……
“好哇,你也编排我,你这个没良心的,还搭上我妹妹,看我怎么收拾你!”狠狠地拧了我一把。
什么香玉,其实我是瞎扯说着玩儿的,一时催的我只好把聊斋上看到的故事借来现编。春桃绝顶聪明,一下就识破了。我无意狡辩,极认真的说:“故事是编的,汗香是真的,不信,你脱衣服自己闻闻。有的女孩子腋下狐臭,臭味难当,你非常特殊,身上的汗是芬芳的香。”
“我不听。”她扭过身子,“再不正经我就不理你。”
她似乎真有点生气,样子越法的可爱,我逗她说:“狗走窝你总见过吧?那么多公狗赶来围着母狗,到哪跟到哪,不晓得是什么缘故吧,生物学家说,那是发情期母狗身上发出的特别气味……”
“还瞎编哪,狗骨头作痒是不是?”又拧了我一把,下手很重,疼的我叫妈,求饶,认真地跟她说:“我哪会瞎编,是外国人研究出来的,说是女人体内有种雌二醇素,有的女孩子特别丰富,青春旺盛时期就会产生出体香,特别是见到心爱的人便滋生焕发出来。相传乾隆皇帝有个香妃,新疆维吾尔人,身上有个香囊,散发芬芳奇香;还有咸丰皇帝,史料记载,他之所以爱上慈禧太后,就是因为慈禧进宫做秀女时,除了年轻貌美,主要是她身上有股体香,浓郁诱人。”
“你就读这个书哇?”她显得很不屑的说,似有鄙夷味道,好象还要说,什么大学生,尽学这些不正经的东西。我赶紧补充,不是书,是报纸,叫“参考消息”,内部发行,有许多不公开报导的国内外大事和鲜为人知的逸闻趣事,大学生可以订阅。
一番打情骂俏,我感觉轻松多了,她却一脸愁云,看得出她一肚子不快乐,我不解,继续逗她:“这天说变就变,一拉下来就晴转多云,不会下雨吧?”说完自个儿傻傻的偷看着她笑。
“烦都烦死了,哪有心情和你笑。”她嘟着小嘴,侧过身说,好像不是想说给我听。
自思玩笑可能开得过分,忙解释说,跟你闹着玩的嘛。见她低着头,仍不理我,又补一句:“就这么烦我哇?”
她转脸一扬:“你听不懂话是不是?”见我一头雾水,怕我误解,想说清楚又不知话从何起,敛眼低眉,细声细气,自言自语一般的说,“我是烦我自己,讨厌我是个女儿身,恨不得撕成碎片。”嘴唇嚅动,有苦难言之状。
直觉教我敏感,准是为那个娃娃亲,故意搞笑道:“快要做新娘子了,别愁坏了漂亮脸蛋儿。”
“你也希望我嫁给他?”她用奇怪的眼光不解地盯问,闪烁着黑眸子,我似乎接收到发自她心灵深处的探询;对我坦言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见到我,像是遇到一位好医生,很想跟我说说藏在肚子里的话,一诉衷肠,又觉得已不是十多年前,两小无猜,面对一个大男人,总难启齿。说完她又低眉不语,像是等待医生开药方,我只觉心头沉甸甸的。一时语塞,沉默或许教她尴尬,肷身手掠额前垂下的一绺头发,睨我一眼,随便问我怎么晓得,外婆讲的吧。我说是三哥。
“三舅?”听她语气,似乎不可能。
“他是个大能人,不光会插秧,算得上是个智多星。”
“他就不同意我退婚。”一脸苦愁,“年底人家就要接我过去成亲,我实在不愿意嫁给那种人,要是逼我……”她说不下去,看我一眼,像是求救,眼泪夺眶而出,急忙掏出手帕,低头拭泪。
“你不愿意,完全可以退婚哪!”我鼓励她说,“娃娃亲不受法律保护,要是逼你,你尽管闹,找公社妇联,会有人支持你的。”
“哪不遭人骂死。”她极其无奈,“就算退了婚,在这洪铺七港,我哪里抬得起头?更别说我爹我妈……”她自悲苦,说不下去了。
“可以跑哇!跑得远远的。”
“哪里可以藏身?吃什么?穿什么?谁养我哇?”
“我养你。”我斩钉截铁的回她,言之快捷,非常肯定,“等我毕业参加工作,一定娶你,带你远走高飞。”
她没吭声,或许是一句她希望听到的正经话。唉,人世间痴情女子太天真,太轻信,太容易满足了,任何人听来都是一句空头支票的话,她倒信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