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白衣女子敛气收功,问道:“渺儿,你们方才进进出出,在搞什么名堂?”
渺儿道:“师父,若是”卷云天狼“萧云海进来了,我们就引他……”
她话未说完,洞口上忽地飞上一块碾砣般大的方石,砸得山响,隐约还伴有铁链的声响,几乎已把整个洞口封死。白衣女子叫声不好,抽出一口寒光闪闪的宝刀,快步向前,要绕过或爬上大石砍断铁链,却一时难以得手。就在她趴在大石上要举刀要砍落之时,下面一块石头直向她面门打来。她转腕挥刀拨打之际,一个人影一闪而上。白衣女子挥刀横扫他颈项,他马步一蹲,双掌齐出,似推若拍,向大石击去。这块大石载着白衣女子紧擦地面向里滑入丈许而止。他似乎压着满腔怒火道:“闵凝白,今日你若不乖乖地让我带走她,我可就毫不顾念同乡之情了!”
闵凝白一跃跳下大石,道:“姓萧的,你不必假仁假义,我闵凝白不死,你休想将她带走!”
萧云海切齿道:“好,那我就成全你!”。
他话音甫落,抬脚将铁链勾在手中,只见他举重若轻,发力便将这块大方石抡了起来,如使寻常流星锤一般,直向闵凝白横腰撞去。闵凝白没料到他竟会以如此巨物为武器,可见这些年他又吸了人不少内力。面对如此巨物,闵凝白的宝刀一时竟如废铁,毫无用武之地。她不敢后跃躲避,生怕躲不过他收放自如的巨锤,当下免为其难上,纵体入空。难为她竟依是翩然若仙,姿态妙曼无方。
渺儿知道师父万无胜理,夺过石龄手中的火把向萧云海面门掷去。闵凝白见状猛然醒悟,道:“渺儿,你们快走!”她说话之间不自禁地望了那道裂缝的狭小入口一眼。不想萧云海在躲过火把瞬间前恰恰也一眼看到,手中巨石余势不衰,轰然一声响,将那个小小入口堵了个密不透风。火把飞出洞去,洞内刹时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如浓墨。
萧云海此番是有备而来,当下一边听风辨器以防突遭暗算,一边从背上取下个火把点燃,再看眼前已空无一人。他见堵死狭小出口的巨石并没被挪动,得意地一笑,大步向里道:“和老子捉迷藏么?嘿嘿!我看你们能躲到几时?”
闵凝白他们于黑暗之中凭着对地形的熟悉,跑入内洞。石龄以暗中视物之能,迅速把竹竿插入接水的壁孔,竹竿这头系上用布包撕成的布条直垂到地,水流下来,几无声息。
不刻,萧云海大步而入。未防脚下有鬼,踩在湿泥之上,他前后猛然一晃,便即稳住,竟没摔倒。两个孩子虽觉大失所望,还是格格而笑。萧云海大笑道:“你们两个小娃娃想玩鬼吹灯,要老子的好看,还嫩了点儿!”说完扑奔过来。
闵凝白方要挺刀迎上,殊死一拼。忽听石龄一抬手厉声喝道:“姓萧的,你不要胡吹大气,什么老的嫩的,你可敢和我比一比么?”
萧云海道:“小狗崽子,老子今天高兴,就先让你逞一时嘴快,什么鬼花招也救不了你们!老子枯等了这许多日,正气闷得紧,陪你玩玩也无妨!说,你想比什么?”
石龄道:“既然是比,那便有个输赢,有输赢便有个说头,你若愿赌服输,决不反悔,那我便说于你听,你若怕输了或是输不起而食言反悔,那我也就不必说了!”
萧云海笑道:“你道我是”食言肥狼“毕守信么?小娃娃,你尽管说来,我答应你就是,决不反悔!”
石龄道:“你想玩三局两胜,还是想一局定输赢?”
萧云海笑道:“小娃娃口气好大!老子就多给你一次机会,三局两胜!”
石龄道:“你好心会有好报的!”
萧云海听他话中有话,好象自己是输定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道:“小娃娃,少来老子面前抖机灵,快出题目!”
石龄道:“我若赢得两局,那你就放我们走,十天之内不可干涉我们的一举一动。至于可不可以跟踪吗,原则上是不可以,但若有人不要脸,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萧云海轻哼一声,道:“若是我赢了呢?”
石龄道:“任你处置,但不许伤害任何人的性命!”
萧云海道:“小子虑事周全,办事公道,江湖上可谓是后继有人了!只可惜,渺儿回到了我身边,再想带她走脱,那可是打错了如意算盘!”
石龄道:“”卷云天狼“大名鼎鼎,比武打架我石龄十个八个也是白给,你把火把灭了,这第一局咱们就比比听风辨器的本事如何?”
萧云海心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乳臭小子,你小小年纪,能有多大本事,偏偏往老子历练三十余载方得满意的三大绝艺之一上撞,你自找难看,可见老天爷也在帮我!闪念之余道:“道儿任由你划,老子无不奉陪到底!”
闵凝白大声道:“傻小子,你可撞到人家的刀口上了!”
萧云海也觉如此胜之不武,何况还有两个知根知底的娘儿们在场,日后传到江湖上去,岂不好说不好听么?用火把一指石龄,道:“小子,你若怕了,尽可另划道道儿来,这个不算!”
石龄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不了先输一局,岂有更改之理?你就将火把灭了吧!”
萧云海微微点了点头,一跃返至内洞出口处,也没见他如何,所持火把已然熄灭。石龄走到他另一边数尺外,道:“渺儿,你先后随便向我们中间扔两样东西过来。萧先生,我们各说一样,对方可以发问,并可说出所辨之不同。这头一样扔过来,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萧云海道:“让老子先说好了!你若后悔想另换题目,那也来得及!”
石龄道:“那是没有的事!不必婆婆妈妈!”
萧云海闻言如鲠在喉,怒道:“好!扔吧!”
渺儿已摸到一个骷髅头,扔了过去。
萧云海道:“是骨头!”
石龄问道:“什么骨头,哪部分?”
萧云海道:“是人的头骨。”
石龄问道:“它扔出石是整个儿的还是已有了残缺?”
萧云海吞吐道:“是……是……是整个儿的,现下已摔成了大小五块!”
石龄道:“我听辨着有些不同!它扔出时并非是整个儿的,而是没了下巴骨!渺儿,你再扔一样!”
渺儿又摸到一块尺把长的方石条,再扔过来。
萧云海道:“这自然是块石头了。小子,你说它是长是短,是圆是方?”
石龄道:“是块尺把长的长条方石。现下虽已摔碎,但拼凑起来仍可见其形状!”
萧云海声色微变,道:“那它摔成了几块?”
石龄道:“可拼凑现其形状的有大小七块,其余的颗粒粉末么,萧先生若说得来,我这便全盘认输!”
萧云海心道:“这小子瞎蒙还是当真天生便有过人之处?糟糕,他们时刻提防着我杀将进来,早谋划好了划道儿给我走,我怎么如此……,不对,若是如此,他如何能知道会摔成几块,这小子真是邪门?”
他思量之间,石龄道:“萧先生,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若是没有,请燃起火把验看吧!”
萧云海点燃火把验看之下,见石龄说的无有不中,心下狐疑,却又不知玄机何在,忍辱含愤道:“算你小子有些手段,第二局你要比什么?”
石龄道:“前辈,这一局的题目让你来出也不妨!”
萧云海道:“臭小子,老子让你一局你别张狂,你只管说就是!”
石龄道:“你一定在想这一局我们是用了什么古怪法子赢的你,很是不服。这下一局吗,咱们还是比比听力,谁先听到了洞口处除风声之外有什么异常声响,验看无误,那便赢了!”
两人盘坐于地,平心静气凝神细听。
闵凝白和渺儿虽然也和萧云海一样对石龄取胜第一局满腹狐疑,但终是不得索解。此刻又争第二局,对他已放心了许多,也是不敢长出大气,索性盘坐于地,调息养气,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石龄道:“一条蛇爬到了洞口!”
萧云海道:“不!是一只大鸟飞落在了洞口!哎呀!可惜它接着就飞走了!”
石龄道:“你说得没错!它是来抓了那条蛇后飞走的!”
萧云海暗自心惊,道:“臭小子,就算你不是打老子的马虎眼,也已无法查实了!”
两人又静待了不多会儿,石龄忽然道:“不好,有人攀着索链上来了!”
萧云海心道:这小子有些门道,他说有,只怕不假,凭我多年的经验,当是男人的居多,我且蒙他一蒙,左右总是输,若是蒙对,这一局也可算是平局。便道:“不错,听他气息,定是个男的,已到铁索中部。说完起身,几无声息地走出内洞,在内洞口处贴壁藏身站定,静观来者何人。石龄随后而出。闵凝白依是调息养气,渺儿有心跟去看个究竟,却终是没敢离开师父。
洞外月色皎皎,斜辉半入,快速攀升的铁索之声愈来愈近,听来令这月夜显得更加寂静诡异。
转瞬间一人纵入洞来,凝神静听片刻,于背上抽出一个油松火把点燃,只见他玉面短须,稀眉入鬓,朗目微凸,锦袍玉带,腰间斜插折扇,正是“摧花色狼”潘少风。他持着火把先循铁连而行,见这铁链是连在大方石上的,寻思了会儿,发力将它推至一边。他见不能进入这狭小入口,伸进火把左右上下看了看后,又循着洞壁而行,时而弯腰时而高举,不知在地上壁上找什么。他沿着洞壁绕了个大弯儿,离这内洞口越来越近。
萧云海见潘少风行为诡秘,要看他到底意欲何为,猛然回身探手,石龄还未及反应,已被他点中哑穴,挟在肋下,鬼魅一般飘至洞口阴影处,立于潘少风身后三丈之外屏息静观。丝毫没有觉察的潘少风行至内洞口,忽然怔了一怔,接着蹑足潜踪而又急不可耐的走了进去,仿佛豺狼嗅到了猎物的气味一般。
他进了内洞举高火把向里走了数步,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定睛看清之后喜道:“嘿嘿!我道是哪儿来的脂粉味儿呢,原来是闵家姐姐在这儿,失敬失敬!”他貌似行礼,言谈举止却颇为轻佻无礼。
闵凝白敛气收功,道:“你来这儿做什么?”
潘少风阴阳怪气地道:“回姐姐的话,前段时间,在这座山中有个非同一般的人物被他的同门师兄弟抓捕了好一段时日才得手。只因有样当今武林任何一个大高手都垂涎的宝物给他偷在了身上。不想他师兄弟三人在回山途中,竟被一个大高手拦住,迫得他们师兄弟三人也无力保全,迫不得已之下,那个偷盗宝物的糊涂蛋竟自发功将宝物给烧毁了。那个大高手虽是气愤不已,却没取他们性命,竟自一甩手走了。那个毁坏宝物的糊涂蛋原本视此如命,此番大劫之下宝物不复存在,他应有如丧考妣之痛,不想我一路跟踪他回山,他却似乎并不十分痛惜悔恨!姐姐说怪是不怪?”
闵凝白道:“你怀疑他别有机心,被抓前已将什么秘密留在了此洞中,故而来寻?”
潘少风笑道:“不错!不过,今番便是什么也找不到,又能得见姐姐天姿仙颜,也算不虚此行了!”
渺儿知道他对师父早就不怀好意,只是苦于武功稍逊一筹,除了占些口头便宜,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师父有伤在身,却要应付两个强敌,心虚胆怯之下,灵机一动,借着方才的话茬佯作镇定道:“我师父新近学成了一门厉害功夫,你若不想死,趁早滚得远远的,别妨碍我师父练功!”
潘少风闻言一惊,环视洞中四壁,道:“难道姐姐已发现了他在这洞中所留的秘密?”
闵凝白道:“你说呢?还不快滚!”
潘少风心道:这娘儿们手段也毒辣得紧,如今我更加不是她的敌手,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待窥得她离开此洞之后,再进来一探究竟不迟!想罢一揖到地,道:“小弟遵命,望姐姐早日练成无敌神功,一统江湖,号令武林!那时小弟甘为奴仆,陪伴左右,侍奉晨昏!”他十分不甘的占足了口头便宜,转身返回。
不想他心中患得患失,未行几步,恰巧踩在一些残存的稀泥上,一个趔趄,向前摔扑出去。
闵凝白和渺儿同时格格而笑。原以为他必当摔个狗吃屎无疑,不想他单掌拍地一撑,向前翻了个筋斗,又牢牢站住,回身阴恻恻笑道:“闵家姐姐,你不该笑的!”
闵凝白道:“笑你怎样?老娘若得了闲,还想掌你的狗嘴呢!”
潘少风道:“我听姐姐笑声里大有中气不足之象,只怕不是在苦修新学,而是躲在这儿调息养伤吧!”说着,一步步向前逼近。
闵凝白道:“那又如何,凭你也想乘我之危么?”
潘少风道:“非是小弟不敬!小弟如此仰慕姐姐,姐姐却这般不看顾小弟,小弟今日不抖胆一试,今生今世哪里还能得如此良机一亲芳泽呢?”
闵凝白深知眼下的自己实非他的对手,若拉他过来共敌萧云海,倒有一线脱身之机。想罢赧然浅笑,轻嗔道:“每每见面,你都是不尊不敬,一点也不解人意,让我如何……。眼下我被人打伤堵在洞内脱不得身,你不思给我杀了仇人出气,却要乘我危难之时做成好事,一点不顾惜人,让我又如何看顾你?”
潘少风听了这柳丝软语,如沐蚀骨香风,神魂飘飘,笑道:“姐姐是说,我若能给姐姐出了这口恶气,姐姐便肯屈尊垂怜,遂了小弟的心么?”
闵凝白道:“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样的心思,只是你若是想做长久夫妻,以后可不许得陇望蜀,再碰别的女人!”
潘少风吞吐道:“这……这……,不瞒姐姐说,小弟自从见了姐姐,心中就只敬服姐姐一人,不敢有忘。只是姐姐不为男儿身,不知小弟生性为男人的难禁之苦,今后收敛些就是!”:“”
闵凝白媚眼轻抛,嫣然一笑道:“你倒不是个伪君子,也算得是个性情中人!你我既然没有做长久夫妻的缘分,那就只能做对露水夫妻了,但事后你可不许在江湖上对人说起,坏我的名声!”
潘少风喜道:“如此最好!姐姐这般通情达理,小弟一定说到做到,绝不敢得了……那个什么卖乖!若有违背,姐姐尽可断了小弟的命根子,送我到皇宫里谋差去!”
“哈哈哈……,真是一只色迷心窍的笨狗!竟和老子一起被人齐称同呼,于老子真是莫大的耻辱!”
潘少风转身一看,见一人拉着个男孩忽现身后。只见他一身火红装束,猜想定是武功可居“塞外七狼”之首的“卷云天狼”萧云海,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如何能在自己心仪的女子面前任人辱骂,堕了颜面威风,当即怒道:“该死不死的红烧老狗,你骂谁?”
萧云海沉声道:“老子不骂你这只没个时气季节的发情小狗,还能骂谁?”
潘少风明知不是对手,却回头道:“闵家姐姐,你只管等着,看我如何宰了这只老狗当真烧了来吃!”
渺儿向师父轻声笑道:“师父,老狗和小狗打架,那不是窝里斗么?”
萧陆二人都听在耳里,但强敌当前,都无暇对她这小儿之言多加理会。
萧云海一指潘少风道:“我且问你,方才你说的那个偷盗师门宝物的人是”遮月手“郑玄么?让那厮给毁了的是武林秘笈《回天宝卷》么?”
潘少风闻言一愣,道:“你管呢!除了娇俏娘儿们,老子不爱和臭男人啰唣,看招!”说着,一技“仙人指路”,来个先发制人,将火把向萧云海面门点去。萧云海微微撤步,一技“拨云见日”,左手斜推,右手直出,拿他“肩井穴”。
潘少风只是常闻“卷云天狼”的武功盛名,六狼之中唯独没和他交过手,现下自是不敢轻忽大意,施展平生所学,初时竟与萧云海斗了个平手。萧云海不禁暗自点头,不想和他多费手脚,枉费功力,心下有个计较,道:“我道你小子只会欺负弱女子呢,不想倒也有些手段!”
潘少风道:“不劳你夸奖,老子平生引以为豪的正是那些欺负女人的绝妙手段,这劳什子拳脚武功么,只不过是尽心尽力成全主子好事的仆役之能罢了。可惜萧老儿你不是芳华乍吐的翩翩女儿身,无福领略我那销魂蚀骨的手段了!”
萧云海轻哼一声,道:“狗屁手段!让个娘儿们几句花言巧语就耍得团团乱转,来空耗自己的内力,若是一个不小心让我拍上一掌,武功要废去一半不说,呵呵!煮熟的鸭子岂不也飞了么?”
闵凝白深知潘少风绝非萧云海的对手,正思虑向前助他共败强敌,一听萧云海忽吐离间之语,立时纵起挺刀欺近,道:“潘郎,别听他自吹自擂,夸大其词,满嘴胡说,我来助你!”
萧云海饶是武功高强,初次敌抵二人丝毫不敢疏忽大意,当下再催内力,先守住门户,再图必胜反击。但他嘴上却仍不甘心,道:“有头没脑的小色狼,老子无心和你抢这个娘儿们,意在那个小姑娘,你我各不相扰,各取所图,岂不是好?”
潘少风听了他来意本有所动,但听他便是出言劝阻自己也不忘辱骂,大为气恼。现下与心慕已久的美人儿并肩作战,自有一种别样的甜蜜滋味在心头,如何肯再顺从他意,道:“红烧老狗想得倒美!老子若非万不得已,却也不吃强扭的瓜儿!”
萧云海大怒,再加一分内力,道:“狗头猪脑的东西,难道你不知道她是”食言肥狼“毕守信同母异父的妹子么?你不听我好言相劝,甘心受骗,只怕到头来甜瓜苦瓜蔫巴儿瓜什么也吃不到!”
潘少风道:“不错,老子正是甘心受骗!能得闵家姐姐这样美貌的同龄女子哄骗,那也是荣幸之至!”
萧云海闻言目射凶光,满脸杀气,道:“好!今日我就让你为她荣幸至极!”言罢,再加几分内力,双掌虎虎生风,未出十招,便逼得二人有退无进,守多攻少,应付无暇。
潘少风不敢再托大,右手从腰间拔出折扇,左手火把紧相配合,连点萧云海周身要穴。萧云海早闻他这把折扇乃精钢打造,天蚕寒丝混金绫作面,寻常利刃难损它一丝一毫,十二根扇骨尖锐锋利,根根喂有剧毒。尽管他自信这扇子没那么容易伤到自己,还是不免有所忌惮,收敛了些大开大合的强硬招数,避实就虚,多向闵凝白攻来。闵凝白重伤未愈,内力亏虚,饶是有宝刀在手,也是被他掌风迫得步步维艰。
潘少风急攻数招,道:“红烧老狗,你如何尽和女人家过不去,有本事只管冲老子来!”
数十招下来,萧云海对他扇路已窥出些门径,右掌与他搏杀之际,躲过闵凝白一刀,于万不可能之奇速右掌斜掠而出,向闵凝白胸腹处击去。闵凝白伤病之下万难躲过,潘少风终非等闲之辈,救美情切之下折扇改招变式,中途折返,于闵凝白胸腹之处“扑”地张开,挡下了萧云海这一掌。闵凝白稍一退身,卸去了透过扇来的余力,宝刀再进敌身。
此时的萧云海已是知己知彼,有恃无恐。他人如青烟出岫,鬼魅夜奔,似已无所约束,平生第一绝艺“卷云天魔掌”大开大合,威猛凌厉,掌影重重,二人如鸟在笼,唯余挣扎之能。
石龄自被萧云海点了哑穴,一直就在暗催内息冲解,加之萧云海对他未使重手,此时终于冲解开来。见萧云海如此凶悍,若再伤闵凝白一掌,那还了得?一眼看见了插在洞孔中的长竹竿,抽出来插向萧云海双腿之间,发力左右拨打着他的双腿道:“萧先生,咱们的比斗还没完呢,你可不许借机逃避,混赖不认!”
萧云海道:“臭小子,老子眼下可没工夫和你玩耍,若惹恼了老子,让你永远在这儿和这些白骨做伴!”
石龄功力虽浅,竹竿也非钢铁般的坚硬之物,但萧云海力斗两个强敌,正自全神贯注,稍有分神,闵潘二人便有了大举反攻之机,萧云海一时又处于下风。但他终是武功了得,避开二人锋芒,张弛有节,攻守有度,与二人躲闪拆解间脚下接连几个交叉步,便将石龄手中的长竹竿剪去了大半。石龄心惊之下手足无措,渺儿又抓过骷髅白骨向萧云海扔去。闵凝白知道这些虽可扰他一扰,最终全不济事,向石龄道:“傻小子,还呆站着干嘛,还不带渺儿快走?”
石龄闻言忙将剩下的竹竿向萧云海扔过去,绕过三人跑去拉了渺儿便走。萧云海左臂一撩,袖风鼓荡,将二童吹出数尺摔在地上。二童再闯,再被他劲气吹回。萧云海无心恋战,威势更猛,迫得四人连连后退。二童边退边捡石块骨头向他乱扔,向里越退越高,越见狭窄。不刻萧、闵、潘三人先后跃上那块大石相斗,石龄举起那个石球向萧云海的脚上砸去。
这时就见这块大石向下沉落,接着石壁中发出巨石相擦之声,身后右下方一扇石门缓缓提了起来。石龄一见心下恍然大悟,心道:原来我拿开了这个石球,大石便不再被它卡着,上面再加上足够的重量,内中跷跷板的道理就能提得起这扇石门了!
他刚想到这儿,就听身旁的渺儿道:“臭石头,师父,我们快走!”
石龄闻声而动,转身拉了她便钻入了石门。闵凝白虚晃一刀跳下大石,石门只下落了半尺,她跃身纵入石门。潘少风拼尽全力连拆几招,也跳下大石。大石上重量骤减,石门骤然落闭。
萧云海气急大笑,道:“哈哈哈!狗淫贼,老子如何告诫你来着?今日我让你色命两空!”说完跃下大石,厉掌劈到。潘少风无可躲避,矮身一纵,铁扇开路,从他裆下钻过,一跃上了大石,回身折扇一张,按动机簧,三道寒光分上中下三路向萧云海激射而去。萧云海不敢涉险巧接硬拿,好在他所处之地稍宽,向旁侧下面一纵,躲了过去。毒针“叮叮叮”三声钉入石壁之中,啸风而过的刺耳之声犹在耳畔,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潘少风乘机跳下大石,纵下斜坡,直扑洞外。萧云海飞步紧追,终是忌惮他那另九根扇骨中所藏的暗器,且只是气他坏了自己的大事,拿他无益,不觉中还是慢了。追至洞口,潘少风已攀着锁链下去数丈。他想扔下连着铁索的大石,但如此一来自己如何脱身却是个难题,只得作罢。忽然灵机一动,要抡起铁链置潘少风于死地。但着手一抓便知晚了。潘少风虽不知那铁索大石是他扔上去的,但下到中途,忽地想到萧云海若来此一招,哪还有命在,便没命地攀索迅速溜下,逃之夭夭。若非萧云海思来想去耽了一耽,他定已驾鹤西游去了。
萧云海懊恼地将铁链弃于地上,忽地想起潘少风此来的目的,才要入洞细细查找一番,心思又转,抱起那块大石直入洞来。
闵凝白等三人所处的石门之内,正是石龄以为中途废止的那个石洞。石龄此时明白了石门开启的道理,也就明白了大石近旁那三块长方大石块的用途,如何不担心石门复被开启,当下催动内息,施展暗中视物之能,查看洞中与先前有无不同之处。不刻便发现石门三尺旁一个狗头状的石头凸了出来,他抓住用力一拧便可转动,听得里面隐约有石球向石门方向滚动之声。他拧了三圈,石球发出异响,似乎卡入了凹槽之中,再也拧不动了。
他三人出洞下了那条夹缝,向外将至洞口,忽然听前面洞口处有人道:“师兄,天到这般时候,那小贼也该走了吧?”正是那个长脸师弟的声音。
圆脸师兄道:“那小狗贼应该没这么大的耐性。师弟,你先上吧,我留下来拴袋子。”
师弟过去拽了拽绳索,道:“师兄,这绳子牢得很,你先上吧!”
师兄道:“也好,你可要把袋子拴牢。”说完,他又拽了拽绳索,攀索而上。他到了顶上,好一阵子后将两袋财宝拔了上去。
长脸师弟拴好最后一袋,抓住绳索便要攀上。石龄从怪石后一跃而出,道:“呆和尚,你想掉下万丈悬崖摔死么?”
长脸和尚惊诧回头,奇道:“咦!小兄弟,如何是你?我们明明看见你攀索出洞上崖了的,如何你却又在这里?”说着连搔光头,大惑不解。
石龄道:“你且不必管我。你还想要命不要?”
长脸和尚尴尬一笑,道:“小兄弟,你说笑了,我不要命,弄这些劳什子又有何用?”
石龄点了点头,对他耳语一番后,他惊出一身冷汗,半信半疑地抓住绳索,向上喊道:“师兄,我上来了!”喊罢,用力下拽。过了会儿,绳索一松,直向洞口下落去。他吓得呆立当场,经石龄拍打提醒,发出一声响彻夜空的惨呼。他神思稍转,当即跪下向石龄连磕响头,道:“小兄弟,你三番两次救我,今后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石龄道:“你先前故意摔了一跤,让那厮追我不上,大家扯了个直,再也休提!”
圆脸和尚道:“小兄弟,我做人做得糊涂,什么都会忘,唯独这救命之恩忘不得!你先来救我一次,我便是救你十次也是扯不直的!”
石龄听了心思一转,道:“大家即成了好兄弟,也没什么扯直扯不直的,今后互相帮助就是!”
长脸和尚喜道:“正是!正是!好兄弟,我法名叫慧通,我那该死的师兄叫智通。今后你有什么要我帮助的,只管吩咐便是!”
石龄道:“好!小弟就不客气了。那智通得了那么多财宝,定然不会再回寺中受那份清苦。你攀着这绳索下去,回到寺里后就当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只说你师兄失足掉下崖去摔死了。今后你天天伺机弄些吃食送下来给我吃,直到我一年后打通任督二脉为止,你做得到么?”
慧通道:“兄弟放心,我绝不让你受一天饿。”看了看那一袋财宝道:“只是天长日久的总从寺里弄吃食,难免给兄弟露了马脚,何况我身为出家之人且想那荤腥味儿,我想兄弟一定也不想整日吃斋吧?”
石龄一笑道:“这些都是师兄之物,一并带去就是!”
慧通抓了一把揣入怀中,道:“不必不必,带多了只怕会惹来麻烦。兄弟以后每次在饭篮子里给我放一点便足够用了。”说完攀索下崖。
闵凝白和渺儿从石缝中出来,闵凝白道:“傻小子,先前我错怪了你,又吸去了你的童子真气,你恨我不恨?”
石龄道:“事有巧合,闵姑姑自当谨慎提防,我不恨的!”
渺儿道:“那你还肯去请安先生为我师父疗伤么?”
石龄道:“自然会去!只是千里迢迢的,要请他到此,实非易事。若是你们肯改变主意,一块儿去找他,那便好了!”
渺儿眼巴巴的看着师父,希望她能点头同意。
闵凝白道:“以我现下的功力,是万万不能离开这里的。你大字不识一个,进了京城只怕便认不得东西南北了,若再连个作坊店铺都识不得,如何能从皇宫大内请得他来。这样吧,算我赔过,让渺儿代我先教你识几日字如何?”
石龄每每拿出恩人所赠字绢,看着虽觉怡情悦性舒心畅快,却深以不知其所云为憾,从不曾忘记要回到万马山庄和白兰他们一起读书识字,眼下虽人易境迁,既能如愿,且有个聪灵可爱的女孩儿为师为伴,岂有不愿,当下点头应了。
白衣女子道:“渺儿,你是代为师赔过,且不可摆为师之尊,使性子给他气受!”
渺儿见好不容易做人一回师父,却无为师之尊,即高兴又带几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道:“你们去吧!为师要练功了。”说完,走入洞内,盘坐在地,闭目行功。
石龄蹲在地上,道:“渺儿,你教我吧!我会认真学的。”
渺儿瞧瞧师父去了洞深处,顽心大起,小嘴一扁道:“你想学真字,还是学假字?”
石龄道:“这学文识字还有真假之分么?”
渺儿道:“那当然。你不磕头拜师,哪有真的好教你?”
石龄笑道:“你不怕闵姑姑怪你,想怎么教,只管教就是!”
渺儿道:“我教得对了,你偏偏记错,那也怪不得我!”
石龄求学心切,也不想拂逆她闹着玩儿的心思,道:“好,我磕头就是!你可要认真儿教!”说完便磕了下去。渺儿坐于石上,正襟危坐,嘻嘻笑受。
石龄学者有心,其速甚快,渺儿所学有限,十余日后便不知如何教他了,对那篇龙飞凤舞的?:“逍遥游又”又认不得几个,便道:“你想识什么字,问我好了,我不会的,再请教师父去。”
石龄挠挠头道:“好!你先把你的名字”渺儿“两字写给我看。”
渺儿闻言睨他一眼,小脸儿微染朝霞,见他盯着地上拂平的沙子只待她写来,便写于上面。石龄手指空运,凭空摹写。
“渺儿,你在教傻小子写什么字呢?”
渺儿见师父突然出现在身后,慌忙拂平沙子,站起道:“师父,他问我的一些字我都不会写了,正乱画着玩,等您收功后请教呢!”
闵凝白道:“傻小子,是这样吗?”
时代环境使然,石龄心里已朦朦胧胧的知道了些“男女授受不亲”的意思,自当避讳,见渺儿如此言行,岂有不觉,便道:“是!她画的鸟儿,可难看死了!”
闵凝白脸上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道:“这么说,渺儿所识的字你已都识得了?”
石龄道:“差不多吧!”
闵凝白道:“那好,我就不再留你了。只是你一个小孩儿家千里迢迢去办如此大事,一路上着实不易。常言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现下我把功力还你,你办不办得到,全凭天意了!”
说完,她将石龄身子拧转,双掌按在他脊背部的“大杼穴”上。
石龄未料她会如此,心下颇为不安,道:“前辈,不必了,你驱毒疗伤要紧!”
白衣女子充耳不闻,只顾将内息向石龄体内注去。石龄见她心意已决,不好再驳,一任那气流复入下丹田内。
不多会儿,闵凝白便即收功撤掌,哈哈大笑。她笑得开心无比,让人听来却毛骨悚然,意味深长。她不待一脸惊愕狐疑的石龄发问,道:“我去不了,只怕他也来不了,他若能医好了你,你便能有法子来医好我了。傻小子,你好自为之,我和渺儿在这儿等你回来!这个小布囊你好好带在身上,待他给你治好了时,再打开看也不迟!”
石龄本来就是来真心帮他,现下遭她算计身染掌毒,心下虽有万般不悦,如何能不去?当下攀索下了崖洞,出了绵山,行至汾河登舟而入黄河,一路南下,行至潼关。此乃渭水、洛河先后汇入黄河之地,大宋西部的重镇要冲,时下又正当北方女真人的大金国打得契丹人昌盛数十载的大辽国节节败退,家国难保,境内各族难民举家纷纷外逃之际,大宋官军盘查甚严。石龄随一批难民过了关口,改乘大船,一路乘风破浪,顺流东下,驶向大宋东京卞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