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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味书屋 / 武侠小说 / 中州逐狼记

中州逐狼记

作者: 踏星漫步    下载自:小说阅读网  


  这日,石龄正坐在洞口眺望风景,忽然看见远处山梁上一个浑身穿着雪白衣女子,行若鬼魅,身姿妙曼轻灵,便如传说中的狐仙一般,挟着一个小女孩飞一般掠过了山梁。石龄见了惊诧不已,心道:这女人可不象是白兰的母亲,但不知这小姑娘是不是白兰,远远看来,可有几分相象?

  他正自猜度间,又看见一个红衣人上了山梁,如白驹过际一般,须臾片刻间飞掠而过,看样子是在追赶前面那个女子。

  他望着那山梁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左右都是那个女子和那个小女孩的安危,只可惜自己不能跳下去看个究竟。他有些沮丧地站起来,回到洞中打坐练功去了。

  数日之后,石龄来到洞口喝水,看到洞口纵深处石缝中泻下的清流,眼睛一亮,终是在洞穴中呆得有些闷了,探秘寻幽之心大起,向里钻去。

  这条裂缝虽不十分曲折,却甚为深隧幽长,向里越来越高。狭窄之处他只得手脚并用,撑壁移过。他也不知向里走了多远,终于看见了一线青天,一道白练倾泻下来。他冒着给浇一头雾水,快步穿过。又向里上行数十丈,石缝窄不容臂,到了尽头。只见头上这条露天的裂缝曲曲折折长约十几丈,如一道闪电,最宽处也不过半尺,哪里能出得去?

  他灰心之极,沮丧回返。不料当他走到流瀑倾泻处时,一根从中间劈开的竹竿从岩壁上的一个孔洞里伸了出来,接了些水顺着竹竿流了进去。石龄心喜精奇不已,没想到自己还有邻居,也不知他是隐居于此,还是和我一般被困此地?

  过了会儿那根竹竿抽回,石龄心喜好奇之下才要问候这个邻居,忽然想到,我虽非恶人,可对方焉知我毫无恶意,今后如何还敢放心饮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向那洞眼里瞧去。可自己便是调集内力,将暗中视物的本领发挥到极至,所见还是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这岩壁竟是极厚,心道:要了解两边地形情状,再打通这么厚的岩壁,实非朝夕之功,看来这还是个长久邻居呢!他又将耳朵对准小洞,聚精会神,想听听里面有什么动静。他越听不见,越发用心用力去听。猛然间那些没有居所,不受管束,在周身日夜奔流的内息在督脉和任脉中汇成两股强劲的气流,交错着在带脉中转了一圈后,延着“手少阳三焦经”而上,直冲上头来。鼓涨得两耳轰鸣若雷,痛不堪当,直教他昏厥倒地。

  石龄再醒来时,只觉大雨倾盆,原来落瀑全浇在自己身上。他起身移开,运功驱寒,这才发觉周身那些无可容纳的内息竟不知哪儿去了。

  催动内息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寒意尽去。运行第二个大周天时,周身白气蒸腾。第三个大周天运行完时,衣裳已然干了。只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舒坦无比,心思又澄明了几分,头脑似乎也宏阔了许多,再无不适之感。

  他正自心喜,蓦地听见孔洞中隐约传出声来,急忙附耳细听,不经意间已驱动内息。只觉一丝清气银针一般从“太阳穴”中冲出,由内至外如同穿透了耳膜一般,这时清清楚楚地听见里面一个小女孩的声音道:“师父,你吐血了!师父,你这是怎么了?……呜呜呜……!”

  过了会儿听一个成年女子道:“我在运功驱毒,死不了的!我挨的这一掌叫”卷云天魔掌“,中掌者不仅中其掌毒,苦不堪言,抵御力差者,数载功力也要被他这一掌席卷而去。饶是师父功力不弱他多少,也被他这一掌卷去了大半。若不能将余毒驱除净尽,以后练功也会事倍功半,所得内力,天天都要被它蚕食,实是毒辣厉害无比。单靠我现在所余的内力虽可将部分掌毒逼出体外,却万难除根冶愈,更别说挫败强敌摆脱困境了!我想若要痊愈除根,恐怕还要有两位当代神医中的一位来用药调治才成!可这两个人……唉!”

  听来确实不是白兰母女的声音。

  又听那小女孩道:“他们都是谁,我……我拼尽全力给师父找来就是!”

  那女人道:“小孩子尽说傻话,这两个人都远在千里之外,且一个在皇宫大内当御医,一个遁世隐居,多少奇人异士都攀不上找不到,你如何能找得来?只要你按我所说,好好练功就是,你不必替为师担心,我死不了的!”

  石龄听了,心下恍然大悟,正要对隔壁二人出言相慰,忽听头顶裂缝之上有人道:“师兄,你说前面那个洞穴中会有什么秘密?”

  另一人道:“我哪儿猜去,下去看过就知道了!”

  前一人道:“师父这些天忙着给那个红衣魔头寻铁匠督造铁链,总让我们俩来巡山,还不准我们靠近悬崖半步,连野兔也不让跑下一只,幸好没让我们连鹰儿雀儿也要拦下!”

  另一人道:“你少发牢骚,若不是师父总让我们俩来,我们哪儿还敢省这个心?师弟,我再叮嘱你一次,此事千万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你我可别想活了!”

  前一人道:“师兄尽管放心就是!”

  两人说着,迈过了裂缝,渐行渐远。

  石龄闻言揣测其意,料想有二人相助,不刻即可脱困,便暂且不去惊扰那对女师徒,向洞口回返。至近躲在裂缝暗处,向洞口张望。

  过了会儿,一根绳索捆着几个油松火把垂了下来。不刻两个年轻和尚背插单刀先后下到洞口。在前的一个圆脸较白,鼻翼边有颗黑痣,后一个长脸较黑,长了一张吃四方的大嘴。两人均在三十四五岁的样子,进来后看了看正面这曲折条狭窄的裂缝,圆脸较白的僧人道:“师弟,我在洞口守着,你到里面看看去!”

  长脸较黑僧人持刀走了进来。

  石龄只好一步步退入深幽狭长的裂缝,见一味向里已无可藏身,抬头见有一段狭缝高处乌黑一片,似乎无限延伸上去,深不可测。他手脚肘膝并用,撑壁向上攀去。

  攀到约五丈高时,左手忽然一下按空。催动内息定睛细看,原来按空处竟是个洞穴。他走入洞内,岩壁之上凿痕宛然,显非天然洞穴。也不知从这儿能不能通到那对女师徒那儿去?他向里走了约丈许,便到了尽头,也不知是何人何故中途废止?

  师弟寻至裂缝尽头,不见有异,便即返回。石龄见他出去了,下了裂缝尾随而出。只见二僧点燃了火把,持刀向洞中走去。

  石龄蹑足潜踪,尾随在后。不久听那师兄道:“师弟,你闻到什么味了么?”

  师弟道:“好象是烤肉的味儿。”

  师兄道:“难道有人进来了?”

  师弟道:“满地尸骸,哪儿有活人?咦!这不是半根烤鹿腿么?”

  师兄道:“师弟,小心有毒!”

  师弟道:“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难道能未卜先知么?别担心,我们吃着,找到他杀了灭口便是!”

  师兄道:“我不吃!难道还能有黄鹤楼的厨子烤得好么?”

  师弟便不再客气,独自大嚼着同他寻向里去。师弟边吃边道:“师兄,那贼人一定是下崖出洞去了!”

  师兄道:“料想他必有”百丈长爪索“之类的东西,否则他如何能上得来下得去。对了,我们去洞口堆一些碎石,让他的飞爪一时半会儿也抓不住,看他一时如何能上得来?”

  师弟赞道:“师兄就是聪明,师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石龄只好返回再躲起来,看着二僧在洞口边上堆了一堆碎石后,复入洞内。石龄再次悄悄跟入。

  二僧搜查间,师弟不小心踩在了一个骷髅头上,害他重重摔了一跤。站起后没好气地乱踢地上的骷髅头,踢得一个个满地乱滚,他顿时有些乐此不疲起来。

  忽然间他“哎哟哟”痛呼一声,抱脚坐在地上,怒道:“死东西,长在地上了不成?”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师兄上前去不轻不重照那颗骷髅头踢了一脚,果然纹丝不动,蹲身挨近火把细瞧,发现这颗骷髅头虽象极了真的,实则是汉白玉雕刻而成。他心惊不已,总觉其中必有缘故。当下双手提了提没提动,发力一拧,不刻岩壁内传来一声重物坠地之音,震得脚下颤动。接着近旁岩壁发出石磨空推之声,一方石门向里斜退三尺而止,恰容一人通入。抱脚捻揉的师弟见了立刻站起,两人急步而入。

  进入洞来,只见脚前一个大石球仍在慢慢滚动。旁边有一根三尺高的石柱,那一声重物坠地之声,想必就是它从石柱上滚落而发,使得石门得以打开。

  二僧举火把向里行约十步,向左一转,石洞豁然开阔了许多,正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大红漆木箱,铜皮包边,满布铜钉,都上了锁,上帖黄绫封条,却不见有一字。

  二僧来不及细想,急将火把插在洞壁上的孔洞中,试搬一下,都是重不可移,抡起单刀,各向一个木箱盖子砍去。不多会儿,箱盖洞穿,均是光芒四射,耀眼生花,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二僧欣喜若狂,从腰间取下布袋,各自猛装。装得背不动了,又从袋里往衣兜怀里塞,最终不得不又扔回箱里一些,这才背起走出石门。在门外歇了会儿后,师兄又从腰间掏出一个口袋道:“师弟,咱们说的那个贼人,只怕是和师父一样的守宝之人!恐怕我们不能再来了,少不得要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能再回来了!你再去装些,我先将这两袋背到洞口去!”他说完将空口袋丢在他脚下,背起一袋向外走去。师弟听他言之有理,拿起空口袋又进入石门。

  那师兄听他复又入内,轻轻放下口袋,悄悄回转,蹲身一拧石骷髅头。不想正反两方向却都未拧动。他眼珠一转,便即明白何以拧不动关不上了。背起另一袋挪离石门后,回来见师弟又背了一袋出来,道:“师弟,你快进去把那个石球放在石柱上,这样我们就能把石门关上,让那人回来了若不入内,也不知宝物有失!”

  师弟听他说得有理,复又转身入内。师兄阴恻恻一笑,蹲身再去拧那石骷髅头。他的手还未触到,忽听身后一个低沉而嘶哑,悠长而飘渺,如幽灵夜唱般的声音唱道:“关——门——害——命——啦——!”

  这一声正是石龄所发。方才他见那师兄行举可疑,却还未十分明白,现下听了他这番话,又骗师弟入内自绝活路,气愤不已,顺手抓起一个骷髅头举出去,发出幽幽鬼呼之声。

  那师兄闻声惊出一身冷汗,抓刀起身回望。昏暗中只见一块大石上一个骷髅头正向他点头。他强自镇定着瑟瑟发抖道:“是谁……谁在装神弄鬼,老子可不怕你!”

  师弟听到幽灵吟唱之声,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但却不是被这慑人心魄的鬼声,而是为它所传递来的信息。又一声重物落地之声,他迅速跑出石门道:“师兄,你真的要将我关在里面吗?”

  师兄道:“你别听那贼人挑拨离间,常言道”—个好汉三个帮“,我如何会害你呢?”

  师弟道:“我自然不信。可那石球着实够重,没两个人恐怕搬不上去!”

  师兄道:“算了算了,我们先将这装神弄鬼的贼人杀了再说!”二僧左手火把右手刀向大石逼近过来。

  石龄见二人持刀逼近,将骷髅头向师兄扔去。师兄闪身躲过,欺身向石龄劈落,道:“原来是个乳臭未干、不知死活的小杂种在装神弄鬼!”

  石龄着地一滚,顺手抓到一根大腿骨,向师兄小腿扫去,道:“原来是个欺师灭祖、监守自盗的瘸贼秃!”

  师兄见他是个孩子,一时大意,被他出手甚速的骨头扫中,痛得大叫一声,一瘸一拐挥刀又劈。师弟抢上前道:“师兄,杀鸡焉用宰牛刀,且让我来收拾这个臭小子!”

  石龄见他劈砍之际大使眼色,已明白了几分,拿腿骨拆架了几招,被他砍断后,转身向外逃跑。二僧随后紧追。

  师弟眼看要追上时,却忽然一跤摔倒,随后紧追的师兄登时扑倒在他身上,气得满嘴饭桶蠢货地乱骂。石龄跑至洞口,抓住绳索,向上攀去。

  石龄爬到崖顶,延小径斜行穿过一片松柏,看见前方一座寺院的院墙,远远传来打铁锻造的声音。随着走近,院内飘出米饭的香味。他这些天来一直以烤肉充饥,早已烦腻,如今闻到米饭的清香,只觉口内生津,馋涎欲滴,心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乐善好施,那二僧虽坏,却未必都坏,我且去讨些来吃。

  他心思未绝,忽见东墙上跳下一个敏捷伶利的小姑娘,看样子正是数日前山岭上那个狐仙女子挟着急奔的那个小女孩。她衣服虽旧了些,却很干净,膝盖上有两个土印,正是翻墙所留。手中提了个白布包,圆鼓鼓的湿了大半,还冒着腾腾热气,米饭的香味更浓了。

  这时听院外南墙那边有人向这边跑来,一人道:“那贼人是趁我去倒污水的工夫偷走的,决计逃不远。”

  那小姑娘一看见石龄,怔了一下,樱桃小嘴一扁,嫩柳眉儿一扬,杏眼儿一瞪,小小粉拳一攥,向石龄一挥,威胁他不要乱讲乱说,迅速跑到一棵大松树后躲了起来。

  石龄立时弃径追至那棵大松树后,道:“他们闻到米饭的香味儿,岂有寻不到你,快给我些吃!”说着探手入包便抓。那小姑娘虽十分不愿,一脸娇怒却不得发作,又不及石龄力大,被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还故意在唇边粘了一些,迎着追来的人而去,嘴里还道:“好香的米饭,老子可有日子没吃得这般痛快了!”

  行不几步,两个僧人猛然间从拐角蹿出,指着他道:“原来是这个小杂种偷的!老老实实站着别跑,否则,让我逮住打断你的狗腿!”

  石龄就是为要引开他们,哪里肯听,转身便向另一边的荒草野坡中跑去。二僧大喊大叫着急追而来。

  石龄左转右拐地引他们跑了好一阵后,料想那小姑娘已走远,高兴之余,忽然又觉得大大遗憾,这可再如何找去?

  他想要摆脱二僧的追赶停下来,却哪里就成。三绕两绕进了一些巨大的乱石之中,一头钻进了看似彼此互通的石缝之中。二僧追至也跟着钻进。

  石龄左转右拐越钻越往里,越往里越窄,渐渐别无岔口,只好延一条石缝向里向下钻去。前面窄到他刚好能挤过,只怕吃饱了都不成。他挤过这条窄缝,稍显宽绰了一些,已听不到二僧的喊骂之声,这才发现这条石缝已不象两块巨石间的石缝,倒象山体的裂缝,只是顶部伸手可及,脚下一直向下面延伸下去。

  他向里向下行了约数十丈,眼前豁然开阔,前方右侧好象开了个洞口,夕辉斜照进来,左侧幽深昏暗,也不知有多大多深。他走到那个洞口前,只见对面二十几丈外一面高高的石壁上,有一个草庐,看样子是新近搭起。它前面一条长长的铁索垂到峭壁的半腰。他再看自己洞外脚下,一条铁索的端头牢牢固定在岩石之中,下垂部分不足三尺,看那茬口,被利刃断开未久。下望深逾十丈。想到先前之事,石龄心喜道:“咦,我那山洞朝阳,这个山洞背阴,想来那对女师徒只怕就是住在这个洞里?”

  他才要转身向里探个究竟,忽觉背后有股凉风袭至,急忙俯身,出腿后摆,一计“猛虎扫尾”,扫人下盘,却扫空了。顺势转身,夕辉里所见正是那个行若翩然狐仙的白衣女子。面色虽苍白了些,眼睛却颇具神韵,冷酷中透着妩媚。只见她隐含几分凄苦地微微一笑,神容大变,浑似换了个人,自言自语般道:“想不到我连个乳臭小子也拿不住了!”语气中隐含几分凄苦。

  石龄道:“我不是乳臭小子,我叫石龄,是来帮你的!”

  白衣女子道:“呵呵!帮我?在我面前耍滑使诈,亏他想得出来!”

  石龄听了,顿明所指,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红衣人指使来的!”

  白衣女子一笑,道:“误会?你什么都招了,还有什么误会?你小子倒傻得可爱。哈哈哈!让我看看他到底教了你几分武功,就敢下来送死!”说完,向石龄肩头抓来。

  石龄以所学所能,和她拆解了三十来招,便被她反手扣腕擒住。心下又觉丢脸又是不服,道:“你虽然有伤,但终究是大人欺负小孩,我不服气!”

  白衣女子道:“傻小子,我若不是想考教一下你的武功来路,你早到洞外崖底去了!”

  石龄听她语气和缓了许多,喜道:“那你该相信我的话了吧!”

  白衣女子却又冷冷道:“傻小子,你师父是谁?”梅岭八手“与你是什么关系?”

  石龄心道:“她既能看出我的武功来自”梅岭八手“,看来和”梅岭八手“非敌即友。不,瞧她神色语气,只怕是敌非友。他们的师父不让弟子们在江湖上提他的大名,”象鼻鬼“没明里正式收我为徒,我自然也不可乱讲。”闪念间想罢,又不想扯谎欺瞒,道:“前些时候,我被一个武林奇人点昏过去,带进个漆黑的山洞里,他便摸着黑教了我些武功,后来我一觉醒来,就再没见到他。他到底是谁,为何要教我武功,我也不知!”

  白衣女子轻蔑一笑,道:“你的武功虽不是”卷云天狼“所教,却未必就不是他唆使你来的!不过,哈哈哈……,这也没什么!你不是说你是来帮我的吗?”

  石龄听了“卷云天狼”四字,心头一震,回道:“不错!我来是这么想的!”

  白衣女子道:“那好,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连踢石龄膝窝,按他盘坐在地,她盘坐在石龄对面,双掌与石龄双掌相对,石龄想要移开,竟是不能,不仅双手,整个身子也如被她定住了一般,急道:“你要干什么?”

  白衣女子道:“你这身内力虽算不得深厚,小小年纪却也难得!如此纯正的童子真气,于我伤势大有裨益!你想帮我,我现在就让你如愿以偿!”

  她话音甫落,石龄就觉自己的下丹田如提起闸门的水塘,从任督二脉流泻出来,分走“手三阴经”,由“劳宫穴”流入白衣女子的“劳宫穴”中,他如何用意念阻止也是枉然。忽地脑中灵光一闪,要先从丹田提些气转入上丹田“百会穴”中存起再说。不想他意念甫动,便被她察觉,冷冷地道:“傻小子,你可别打歪主意,若想逆向行功乱我气血,那可是自寻死路!”

  石龄闻言一惊,没想到还有运气逆行之说,更没想到她连这也能察觉,生怕她误判之下于己不利,枉自送命,心思一转,便不再从下丹田中提气,改由在真气向外流泄至胸背部的任督二脉中时劫获下一缕气流,细水长流一般源源不断地经过“手三阳经”而转存至“百会穴”中。

  石龄下丹田中的真气大约流失掉一半时,忽听那石缝入口处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惊惶道:“师父,他……他不是坏人!”

  白衣女子嗓音干涩低沉地道:“你如何知道?”

  小姑娘道:“方才我被寺里的和尚追赶,是他引开了他们。不想他竟误打误撞逃到了这里!”

  白衣女子道:“他小小年纪,却身具内力,甚是可疑,好在他的内息真纯无邪,于为师伤势大有好处,实非成年人的内力可比!为师还要留备后用,是不会伤他性命的!”

  小姑娘点头应了一声,不敢多加打扰,坐在一旁等候。

  石龄下丹田中的真气所剩无几时,白衣女子收功撤掌,道:“留些于你行功养气,待我日后再吸。渺儿,你带这傻小子去吃饭吧,别来打扰我,为师要行功调息,驱毒疗伤!”

  石龄气道:“我不吃!我好心来帮你,你却如此不讲道理!”

  白衣女子道:“你来帮我,我已成全了你,你还想怎样?”语气又变得冷若冰霜。

  小姑娘在一旁又是打手势又是挤眉弄眼,示意石龄不要再多说话,免得激怒了师父。

  石龄又委屈又气愤,只如不见,道:“我来可不是要这个帮法!”

  白衣女子道:“你来帮人,自然是让人家选择最好的帮法,让你选些没用的帮法,那不是浪费时间精力么?”

  石龄道:“你还没听我说要如何帮你,怎么知道没用?”

  白衣女子道:“且不说我出不了这个洞穴,以我现在的功力,出去也是被他追上,打不过,跑不了,渺儿岂不又要落在他手上?那还不如象现在这样,每天让他看到我们没有逃出他的眼皮,便能相安无事。你说,现下还有比你帮我尽量地驱除余毒,恢复功力更好的么?”

  石龄心道:原来那个穿红衣的“卷云天狼”是为了要追回这个叫渺儿的小姑娘。幸好他在对面悬崖上结草为庐,目夜紧盯着这边。不然,她出去寻找食物,那可不危险了么?不好,寺院里正在给“卷云天狼”打造铁链,想必他是要从上面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白衣女子见他呆思无语,道:“傻小子,你想打什么鬼主意?”

  石龄一怔回道:“你恢复功力故然重要,但要驱净你身上的掌毒,单靠内力驱毒却是不成。何况山上寺院里的和尚正在帮他打造铁链,设法进来。我来就是看看能不能帮你出去的!”

  白衣女子忽地欺身出手锁住了石龄的咽喉,冷冷地道:“你到底还是承认了!说,他到底让你来干什么,迷惑我们疏于对洞口的防范么?”

  石龄道:“你既然认定了我是他派来害你的,干脆杀了我好了!你问我,我可答不来!”

  小姑娘道:“师父,寺里这些天是没断了打铁的声音。”

  白衣女子沉默片刻,道:“傻小子,你若不是受他指派而来,那又如何知道我中他的毒掌,且单凭内力难以驱除净尽?”

  石龄道:“我也是刚从一个洞穴里脱困出来,只怕那个洞穴就在你们隔壁。你们伸出竹竿取水,恰巧给我看到,听见了你们说话,我这才起了帮你们之心!没想到好心成了驴肝肺!”

  白衣女子道:“胡说,这儿离取水之处有数十步之遥,你如何能听得见?”

  石龄道:“我起初也听不见,竭力去听之下,不觉催动了内力,涌上头来,直将我冲昏过去。醒来再听,就听见了!”

  白衣女子缓缓松手,心道:“这傻小子看似憨头憨脑,却天赋异禀,给他误打误撞地打开了多少大高手想开却不得法门的秘经奇穴”神听穴“也未可知。”想罢问道:“好,我姑且信你所言,那你说你想如何帮我?”

  石龄道:“我想不到的帮法,你已然用了,我想用的法子,却未必有用!何况现下内力尽失,已是有心而无力了!”

  白衣女子道:“臭小子,你想讨价还价么?”说着一把抓住石龄胸口。

  小姑娘道:“师父,我看他是没什么好办法,只是胡吹大气,值不得动气!”

  石龄听她如此一说,顾不得再使气绕舌买官子,道:“谁胡吹大气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只是听到你说中了这种掌毒,要想除根,非要有当世两位”神医“中的一位用药调治不成,我便想到梁山好汉”神医“安道全的绰号中也有”神医“二字,如今又是御医,不知他算不算一位?”

  白衣女子凄然冷笑,道:“他正是其一!但梁山众好汉的故事妇孺皆知,”神医“安道全的名头也是享誉江湖,你空自知道又有什么用?”说完一把将石龄推开。

  石龄道:“我有梁山上公孙胜道长给我的一幅字,是”圣手书生“萧让亲手写的,他们兄弟情深,见了之后,一定会帮我……不,帮你治病的!”

  白衣女子闻言,美目中神光一闪,却又沉静凄凉地道:“渺儿说的不错,傻小子尽是胡吹大气!”

  石龄无心绕舌,便掏出绢轴递给她道:“我不识字,你看看可有假么?”

  白衣女子接过看了,缓缓卷起,心有所思,还给石龄,道:“看来我当真是错怪了你。这个不是,我一定会赔你的!”卷云天狼“要来,自有为师在此!渺儿,你们去吃饭吧!为师的内息急须调理一番,再毋多言,去吧!”说完,在洞口内丈许处盘坐在地,微闭双目,行功调息。

  渺儿带石龄远远走到一旁,将米饭分在两个骷髅头里,肋骨做勺筷,拨食入口。石龄见她如使寻常碗筷,饶是自己也曾用过,心下还是打了个突。

  渺儿道:“活人你都不怕,还怕千年死人的骨头么?”

  石龄道:“我才不怕!在那个洞穴里时,我也是用这个喝水!”说完大吃起来。

  渺儿道:“你如何能进了那个山洞,却又被困住的?”

  石龄把自己如何有了新名字,如何又来到这里等原委大概给她说了一遍,米饭也一粒不剩地尽入腹中,两人端着人骨碗筷再向里走,去接水喝。

  穿过一段窄洞向后一绕,眼前又豁然开阔了许多。地面左高右低地倾斜,一些尸骨都散落在右边。左边尽头处靠洞壁竖着一根从中劈开的长长的竹竿,正是石龄在隔壁洞中所见的那根。再向里岩壁逐渐也左高右低地倾斜,坡度越来越小,空间也越来越小,逐渐狭窄,也不知有多深。

  渺儿拿过竹竿插入壁孔内,不刻清澈的山泉水从竹竿这头流了出来。渺儿洗着人骨碗筷道:“臭石头,你给我说说,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石龄看到二僧一拧石骷髅头便有石门打开之事以后,心下已有计较,道:“那边高处有人凿了个洞,象是要通到这边来,可惜没凿通。但已通了也未可知。来,我们找找看有没有机关可以打开通到那边的暗门?”

  渺儿对此也颇有兴致,当即答应。

  石龄依据壁孔判断方位,向倾斜往里的岩壁爬去。他们这一爬才知,看似无以落脚很难攀爬的坡状岩壁,竟步步有适合落脚的脚窝。有的出自天然,有的分明就是人为凿就。石龄信心大增,他俩不时你推我一下,我拉你一把,向高向里攀去。

  将到尽头处,已窄的难展双臂。石龄止步细看周围,岩壁上怪石嶙峋,他俩搬搬这儿,拧拧那儿,都是不劫。渺儿累得轻叹一声,向下回返数步,爬到缓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石龄也累得要到这块大石头上歇会儿,但终是不死心,双眼处处打量,就在这时,在这块大石头旁看到三块石头和一个石球。三块石头形状不一,不见凿痕,均有一百多斤重。而那个石球显然是人工雕琢而成,约有四五十斤。他甚是惊喜,拿开石球旁夹塞着的一块石片,用力将它搬了开来。可惜没有出现他想见到的奇迹。他将石球放回原处,盯着它琢磨了会儿,实在猜不透何以有人要在这里雕琢它。对那三块石头又难动分毫,只得对渺儿道:“你别灰心,我再向里攀高些看看,这里一定有古怪!”

  他向里到了尽头,到处摸弄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机关。他俩甚是沮丧,并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歇息,渺儿道:“若”卷云天狼“真的进来了,那可怎么办?”

  石龄道:“”卷云天狼“是”塞外七狼“之一么,他为什么要抓你?”

  渺儿道:“想不到你对江湖中的事还知道不少。不错,听师父说他叫萧云海,武功为七狼之首。我从记事起就是他抚养我。我六岁那年,师父乘机将我带走,四处藏匿流浪。起初我本不从,师父说他虽待我不坏,但却是我父母的大仇人,将来要拿我做质,逼我父母为他做一件大大不该的事。我这才死心塌地的跟了师父!”

  石龄道:“那你的父母是谁,你师父为何不把你送到他们身边去?”

  渺儿道:“师父说她和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不知他们姓名,只听我爹外号叫”踏云踢月脚“,我娘外号叫”冰天化雪掌“,他日遇到,定能认出,那时就会将我交给他们!”

  石龄见她虽与父母分别,但毕竟是有父母的人,且有他们的音信,相见有期。而自己的身世似乎天地也丝毫不知,又如何敢奢望?想罢不禁神色黯然。

  渺儿见他所持的火把低垂下来,眼看要烧到了自己的手,嗔道:“臭石头,你想烧死我么?”话一出口,一眼瞥见他神情落寞,想到他也是不知父母何在的孤儿,与己比之更有不如,顿生同病相怜之意,温言道:“你也不必难过,世上不知父母是谁的孤儿也不止你我俩个人。我去求求师父,也收你为徒,那我们便算都有家了!”

  石龄道:“不用!”

  渺儿道:“怎么,你是记恨她吸去了你的内力么?若是这样,你更该拜她为师了?”

  石龄道:“为什么?”

  渺儿道:“世上哪有师父去吸徒儿内力的道理?”

  石龄道:“那我更不能做她徒儿了?”

  渺儿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怕他再吸么?”

  石龄道:“我不拜她为师,并不是为了这个!她若不再吸我的内力驱毒强身,今后可如何能保护得了你?”

  渺儿听了,心下感动,却嗔道:“臭石头,你来还口头人情么,我可不稀罕!我看你不肯拜师,十有八九是嫌师父是个女流之辈!”

  石龄点点头,道:“其实对江湖中的人物我也知之甚少,但梁山上一百零八位英雄好汉只有三个是女的,”梅岭八手“之中也只有一个是女的,好象还是因了是他们师父的女儿。”塞外七狼“故然是坏,我虽未尽都见过,但想来只怕个个都是男的!”

  渺儿哼了一声,道:“我可没看出男的比女的有什么强的地儿!”

  石龄笑道:“有人可真健忘,米饭让人抢了吃,却不敢吭声,也不知是谁!”

  渺儿浅嗔怒道:“臭石头,你不提我倒忘了!看我不让你吐出来才怪!”

  石龄跳下大石,急忙向下回返。渺儿生怕他慌不择路摔将下去,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我做什么,我不追你就是。等下去了再和你算帐不迟!”

  两人下来后,跑在前面的石龄一脚踩在了一小堆细沙石上,当即摔倒。他从倾斜的地面上若有所思地慢慢爬起来,道:“渺儿,”卷云天狼“若当真进来了,我有对付他的办法了!”

  渺儿道:“什么办法,也让他和你一般摔一大跤么?”

  石龄道:“不错!”

  渺儿道:“他武功好得很,可不象你那么容易摔倒。”

  石龄道:“他能不摔倒,算他的造化!拿着你盛米饭的布包,我们到洞外去运些土来!”

  渺儿听了略加思索,便即明白,笑道:“师父不该叫你”傻小子“,该叫你”滑小子“才对!这法子虽不足以对付他,但害他摔一大跤,帮帮师父也是好的!”

  两人拿了布包和头骨碗,钻出石缝,出洞取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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