淯阳河的西岸是一片桃树园林,占地约有百十来亩。桃树有碗口粗,枝繁叶茂,郁郁青青。
春天,桃树园林是一幅优美的风景画。冬尽春来,桃枝上盛开了桃花,一朵挨一朵,白里透红,满树都是。站在淯阳河堤上,放眼望去,是桃花的世界。花的清香,随风扑鼻,醉人心脾。
夏天,桃花园林是一首耐人寻味的抒情诗。南风徐来,枝上的桃子三五成群地露出了笑脸,像一个个美丽的淑女向人们展示漂亮的丰姿。有些桃子把桃枝压得垂到地面上。如果人睡到树下面的草地上,哪怕稍微一抬头,嘴就能够够着桃子,桃子的甜脆,绵香,诱人品尝。
秋天,桃花园林是一支幽雅动听的曲子。五月红桃,六月白桃,树上空空。腊月雪桃像身怀六甲的孕妇,肚子一天天地鼓起来。甘露秋霜,桃叶一片鲜红。秋风瑟瑟,桃叶沙沙作响,像整个世纪组成的一曲动人心眩的大合唱。
桃花园林是多么可爱啊!
在桃花园林里曾经发生过许许多多新奇的故事。
看桃花园林的人是紧挨着桃花园林姚村的姚喜来。
他身高一米六七,身体魁梧,膀大腰圆。满脸胡须,鲤鱼眼。胸脯上全是又粗又黑的汗毛。今年五十多岁,属牛,有着牛的性格,也有着牛的力量。
他以前是姚村第二生产小队的“打杂工”。每天负责给全生产小队各家各户挑大粪。社员们有的为了多挣工分,他们往茅厕里倒洗锅水。这可苦了他。但他任劳任怨,再累再苦也没有说过。
有一回喜来挑着大粪桶往生产队的大粪坑里倒,一不小心,挑担的一头失了手,挑担的铁钩打住了头。头被打破了,留下了一个伤疤。人们因此给他取了一个绰号——“疤拉”慢慢地喜来的名字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人叫喊了。
“疤拉,俺家的茅桶满了。”
“俺这就去”。不管大人小孩,也不管老弱病残,只要吭吭声,“疤拉”从来没有耽误过。天长日久,“疤拉”在人们心里的威信逐渐高了起来。
“四清”运动后,二组队长犯了四不清的错误,被工作组免了职务,提议让“疤拉”任二队生产队长,大多数人家都说没有意见。
那个时候,生产队长掌握着全生产队社员的“生杀”大权。社员们都听队长的话。队长说往东,社员们不敢往西,谁要是跟队长闹别扭,队长就给谁派重活,脏活,并且少给工分。因此,哪怕你搬土坯在淯阳河水里洗半天,只要是队长让干的,洗完后队长给工分就行。因为生产队长掌握着生产队里的工分权。自成立“人民公社”以来,不知生产队长换了多少任,哪一个生产队长都没有放弃过给社员们发放工分的权利。“疤拉”上任以后,何尝不是这样!
“疤拉”整天把工分票装在他上衣口袋里。他让谁干啥活,他说给几分就是几分。多数社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敢怒而不敢言。
秋天的庄稼成熟了,队长派劳动力往田里看庄稼,在地头上睡一觉,第二天,“疤拉”就给二个工分,你说谁不睡?听人们传言“疤拉”在冯寡妇家睡了一夜,冯寡妇的床头柜子上就多了一叠子工分票。“疤拉”的远方婶婶仅仅跟他说上两句俏皮话,他把生产队里的豆种暗暗地送给了这个远方婶婶二升泡豆芽吃。“疤拉”的堂叔伯哥一天夜里往地里看红薯,第二天他堂叔伯嫂子的床头柜上也多了一叠子工分票。“疤拉”的这位堂叔伯哥知道后装模糊,第二天夜里照样抱上被子去地里看红薯,有人在暗处看见“疤拉”像贼一样偷偷的钻进他堂叔伯哥家的大门。
哪个年代,生产队里没有钟,社员们干什么活,全靠生产队长喊。队长只要一喊,往哪块地里干活,社员们就陆陆续续到了地里。谁去晚了,队长就扣谁的工分。掰玉米时,夜里鸡叫后,“疤拉”在村里一喊——都到南坡掰玉米了,去晚了扣工分。刚刚喊过,就听到村子里咕咚咕咚地拉架子车的响动。夜里天黑,社员们到了地里什么也看不清,早等晚等也不见“疤拉”来,就知道他鬼孙子喊过几嗓子又回去睡觉了。社员们把架子车盘在地头,各家窝在一起,一觉醒来,天才刚刚发亮。
“疤拉”除了白天让社员们干活,晚上还要给社员们开会。没有会开的时候,就领着社员们学习;不学习的时候,都到生产队里听广播。谁要是不去,就扣工分。
哪个时候,家家户户的门榻头上都挂着形状像一只黑瓦碗样大小的“黑纸碗,”碗底是一个圆形的黑方块磁铁,装有铜线圈——这就是有线广播。社员们都靠这样的广播了解外面的世界。每天早上5点50分,广播像准时的打鸣鸡一样,《东方红》乐曲响起,接着预告节目,报告新闻,播发通知。“疤拉”让人们必须听广播,他说这就是关心国家大事。
收罢庄稼,“疤拉”也不让人们闲着,一东队里组织“水利化”建设——大兵团作战。“疤拉”带着社员们参加。即使大年初一十五,也都到地里平整土地,这就叫做“过革命化”春节。
正因为“疤拉”工作积极,被上级评为“模范”生产队长。
不久,公社领导给姚村调换了新大队队长,新大队队长小时候跟“疤拉”打过架,他俩之间的恩怨一直没有消除,没几天,“疤拉”就被免了职。
第二生产队长上任以后,嫌“疤拉”妨碍自己的工作,指派“疤拉”来看桃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