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喜正呆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是好时,突然从他家楼角的拐弯处钻出一个人来,——谁?──原来,是他家屋后的二嫂,三婶一见二嫂,再也等不及高自喜的回答了,又迫不及待地向二嫂奔去。
高自喜一见,仿佛是临死的一下子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赶忙一转身,趁机溜了。
盛夏的太阳虽然还未到中午却已经变得滚烫烫、热辣辣的──它所释放出来的热量正在急速地焚烧着大地。天地间仿佛是一个正在急剧加热的大火锅──正变得越来越燠热。吃饱喝足睡够了的知了们因为没事可干,也已经开始在那繁茂的树叶间竞赛似的拼命地叫:热啊!热啊!热啊!
高自喜此时此刻的心情特别的舒畅──想想自己这近十年的寒窗已经苦熬过去了,读书对于他这个人来说,确实是太苦、太累了。加之,三年前,由于他自己不争气,或者说是不慎,终于不幸地考上了,本镇里最差的二中。
所谓“二中”,许多人都不叫她“二中”,而是另美其名,曰:“饿中”。因为,据说一到那里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是如狼似虎般地饥饿的──不但是指知识上,而且还特指感情和物质上,因为她是本县里远近闻名的懒散学校──一所私人集资创办的高中,自从这所学校开办以来,能考上它的学生从来没有一个能考上大学,但因为学员众多,却是一个培养爱情,非常难得的好地方,所以,这里早几年,也曾经是全县远近闻名的“婚配”学校,因为在这以前,曾经有许多人在这里学业完成之后,大学虽没能考上,却也能如愿地带回了个老婆,开学日子一到,别人家在喝入学喜酒,他们家却在喝结婚喜酒了,比许多人家领先了一步。
当然,许多有钱有势,和有能力的人家,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上这样的学校的,特别是,女孩子,他们宁愿多花一点钱,让他们打入本县各乡镇最差的学校,也不愿他们进入这个“饿中”,但,高自喜因家里经济比较困难,无奈之下,也就只好一切顺其自然了。
但是,他自从进入这个“饿中”之后,却宁死不屈,并没有向命运低头。为了能考上大学,在高一和高二的两年时间里,他象一台加足了马力的发电机,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加油,终于在高二的第二学期里,将成绩赶上了本镇“一中”的高中学生的一般学习成绩,成了本校中一名很不错的尖子生。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到了高三的时候,老师为了打开本校自建校以来从没人能考上大学的难堪局面,决定将本校中有一点点希望的学生进行精挑细选开小灶进行特别喂养──即实行分班超强特训,以求有人能有幸考上大学,终于不顾学生的强烈反对,硬是进行全面改革和创新,将所有的学生象分产品的优劣一样按等级进行分班了,当然,其中也不乏鱼目混珠的现象,高自喜注定是分在特级班里。
但不幸的是,在分座位的过程中,他竟“万分荣幸”地分到了一个三天不冲凉,五天不换衣服、身上永远散发出一股奇怪的、腋窝狐臭味的、成绩不算很好、但却也能进了特级班的男生作同桌,那种腋窝狐臭伴随着身上几天发酵出来的气味,熏得他长年累月整天整夜头昏目眩和脑胀,书看不进,饭吃得更不香,想要换个座位,可是谁也不肯。因为自喜只要一提到他,所有的人,就象小孩子害怕提到鬼那样害怕。
于是,他这一年的学习生涯,终于成了坐牢一般,度日如年,而且是惶惶而不可终日似的。
许多曾经跟他这位有腋臭的同桌的同学同桌过的人都恨不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让火箭将他发射送到太空或者月球上去,可惜一切都是在做白日梦,因为他们就算有再多的钱,凑起来也买不到一枚火箭的一个小小的零件,就算他们有再大的力,也不可能能把火箭送入太空。高自喜没办法,又不好意思向老师诉苦,上课时只好整天捂着鼻子、皱着眉头。为了节约氧气,象潜水员一样,尽量减少,本身肺功能的呼吸。一到下课时间,就仿佛囚犯出牢一般,跑到某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象牛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现在,他终于如释重负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而且,更幸运的是,在昨天考完之后,老师和他估算了一下他自己的分数,据老师分析说,这样的成绩有可能能考上……。
就在他没事找事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远远看见高自用仿佛被撵一般,正兴冲冲地向他这里狂奔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