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们拈香向吕洞宾的塑像拜了三拜,紧接着,为首的那个台湾老道手拿一张黄纸,对着塑像,开口念道
伏以
孟春协序,丁临月望之辰红可呈瑞,适际昌隆盛世。今据中华民国中华道教协会洎台湾玄裔道侣,沐手焚香,奉道陈情,庆贺佳节。百拜摅诚,志心皈命,玉清内相金阙选仙纯阳演正景化孚佑帝君三曹主宰兴行妙道天尊玉几下。
恭惟
黄粱一梦,财色皆空,得三断之悟居岩栖洞,剑斩黄龙,成八仙之名。金液大丹,炼之以救死扶伤。灵宝毕法,施之以济世度人。飘渺无形,若隐若显,其来无迹,其去无踪。神中之神,仙中之仙。
伏唯祈冀
圣德昭彰,玄风丕振。挽战乱之颓风,还国家以和平。国安民丰,时和岁稔。政通人和,万民乐业。厉气消散,邪魔归正。齐同博爱。互敬以诚。化干戈为玉帛,释冤愆为祥和。永葆熙洽清宁,共享太平繁荣。为国捐躯,因灾殒命,饥魂冤鬼,皆得超生,藉此胜会因,普沾大道恩。
恭望洪慈, 俯垂洞鉴。
天运癸未年二月十五日各秉丹诚。祈祷以闻。
祈祷完毕,老道们整理道袍,褪掉鞋袜,垂手站立在大殿两侧。
谢南退方丈抬胳膊腕看了看表,道“净面。”
老道们转过身,把手探进一个装满黄泥木盆里。搅拌了一阵,每个老道都拔出双手,往自己的脸上来回涂抹,不多时,每个老道脸上都沾满了黄泥,无法辨认。
谢南退道“奏乐。”
道乐声响起。
谢南退道“请各位仙长登坛作法。”
话音刚落,只见7个台湾老道,摘下腰间竹剑,纵身一跃,跳上神坛。伴随着道乐赤脚,二目圆睁,走北斗七星,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老君教祖快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张祖天师快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丘祖快快来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吕祖快快来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
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都显灵!
……“
声音时高时低,时短时续,时而苍蝇哼哼时而似蚊子嗡嗡时而似蜜蜂哄哄……老道们叨咕的话,史连顺没有完全听清。
大约过了一个钟点,突然,大殿里的老道们大声喊道
“……
妄动刀兵,天打雷轰!
妄动刀兵,天打雷轰!
妄动刀兵,天打雷轰!
……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
紧接着,老道们发出凄厉而悠长的嚎叫,仿佛鬼哭又似狼嚎接着又作猿啼、虎啸,犬吠,猪叫,野鸡鸣,夜猫子笑,……
史连顺听了,一阵阵头皮发紧。
最后,7个老道解开腰间麻绳,褪掉道袍,一丝不挂,腾身跃起,一把抓住悬在天棚上碗口粗细的绞刑套索,把脖颈探入,吊在半空。
不多时,老道们开始手刨脚蹬,口吐白沫,牙齿咯吱咯吱作响,最后,舌头吐出,搭拉到唇外。
史连顺心说,哪有这么玩的,完了,这回是玩完了。
悬挂了大约8,9分钟,道乐嘎然而止。
老道们把脖子一扬,脑袋一晃,从套索上飘落,一个个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大殿里一片寂静。闵日庭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就见那老道闻天听抓起一把竹剑,对着后院大声喝道“哪位高人在外面凉快着呢?”
窗外两条黑影听了,吃了一惊。并不答话,转身就跑。
闻天听也不穿道袍,纵身一跃,登开房门,飞身跳到院中,在后面紧追不舍。
其余的老道先是一愣,紧接着缓过神来,纷纷穿好衣服,跟着追出大殿。
两条黑影一前一后,在没膝的雪地里奇快如飞。众道士追到东院墙边,眼见两条人影越墙而出,钻进一辆等候在马路边的小汽车,消逝在茫茫夜色之中。
闻天听站在墙根下跳了两跳,没有出去,道“还有一个,大家随我来。”众人听了,手持竹刀竹剑,跟在他的身后,又返回吕祖殿。
闻天听围着大殿转了一遭,在那株老榆树下停住,晃了晃扇风耳,仰着脖子喊道“树上有人吗?”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人影从6米多高的空中落下,扑通通的一声,把地上的积雪溅起老高。
白云观的老道上前一看,几乎都认识。斋堂的帮厨,小史-史连顺。
那么说这么半天,他怎么还在树上呢?原来,天冷风大,时间又长,他的手脚都冻僵了,不听使唤。眼见着下面的人都走了,自己也想走,心里明白,就是动不了。
由于闻天听老道的声音非常大,他心中一起急,血脉打通,浑身猛的一振,这才从树上掉了下来。要不然,就得活活地冻死在树上。
谢南退一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看了看,只见他面色铁青,目光呆滞,道“够戗,要玩完。”说着,象拎小鸡一样,把他拎进吕祖殿。
众人也跟着进来。
谢南退拍打掉史连顺身上的雪沫,一手揪着他的袄领子,一手抓着他的脚脖子,把他平放在一张桌子上。
屋里很暖和,大约过了一刻钟,史连顺终于恢复过来。
众人一问,史连顺嚼着舌头,绊着嘴,把前后经过一五一十讲说了一便。
郑逢时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闵日庭道“年轻人休得撒谎!”
史连顺道“都是真的。”
闻天听一把拉过他,先用扇风耳听了听他的前心用鼻子嗅了嗅他的后脑勺,然后抓住他的左手,探出三个指头扣住寸关尺,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过了大约1分钟,老道冷冷地道“他没有撒谎。”
“没你事了,回去睡觉吧!”谢南退道。
“等等,小史,切记,不要把今晚的事情对外人张扬!”闵日庭道。
“好的!”史连顺从桌子下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以后有事我还要找你。” 闵日庭道。
“哦。”
“经常带着老婆住集体宿舍的那小子是不是就是他?”闵日庭问谢南退。
“是他。是他女朋友,他们还没登记呢。”谢南退。
“哦?这年头,都什么事啊!”闵日庭道。
“等等,小史,以后你不要再带你老婆来宿舍住了!如果贫道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提醒你了。”谢南退。
“好的!谢谢道长提醒。”
“闵会长,白云观经常有盗贼出没吗?”郑逢时问道。
“不经常有,最近一次前年腊月,有两个乞丐常来偷吃供品,已被贫道劝退 ”闵智亭道长道。
“八成是中共的耳目!”闻天听道。
“闻道长不要屈枉了好人。”任发容道。
“除了他们,还有谁?中共真他妈的不是东西!”闻天听恨恨道。
“我们如此保密,中共怎么知道的呢?”郑逢时道。
“他们鼻子好使着呢!……”
议论了一阵儿,郑逢时道“我看这事还需慢慢查访,不宜过急。我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我们也不怕什么。”
“恩,道兄说的有理!”闵日庭道。
“我们这次来,主要目的有三一是庆贺丘祖诞辰二是祈祷国家和平三是到山西朝拜吕祖故里,协商迎请吕祖金身赴台之事。我等告辞了!”郑逢时说着起身告辞。
“既然这样,各位道兄慢走。”闵日庭道。
送走台湾客人,闵日庭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反复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时没有头绪。
凌晨5点多种,闵日庭朦朦胧胧正欲睡去,只听得不远处什么地方传来“咣当当,骨碌碌”一声响。他激灵灵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抄起竹剑,推开房门,飞身来到院中。
大雪已停,寒风不止。
闵日庭转来转去,来到丘祖殿。推开殿门,他大吃一惊,只见丘处机塑像前面的木钵滚落在大门口,花花绿绿各种面值的中外货币散落一地。
安放木钵的大理石基座倾斜,基座下面的地面塌陷了一块,黑洞洞的洞口有脸盆大小,深不见底,挨着洞口几块方砖滚落到洞内。
这个大木钵据说是乾隆皇帝所赐。白云观的和尚没有饭吃的时候,可以抬着木钵进宫化斋。木钵有脸盆大小,系树瘿雕制而成,里面盛放游客的施舍赏钱。
闵日庭望着黑洞洞的洞口正在发呆,就听得背后有人低沉的声音,道“会长,发生了什么事?”
闵日庭扭头一看,大吃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