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更声迭迭。玄明轻声坐起,向窗外望去,却见风吹云动,一轮残月悬于空中,皓如冰雪,皎似明玉。月光如瀑水般泻于原本黑暗的地上,远处枝干婆娑,偶尔远处传出几声鸦叫,使这寂静的夜色蒙上了层神秘凄凉的感觉。
玄明穿窗而出,纵上房舍,展开轻功疾驰如飞,其轻功可谓一绝,瓦上踩过全无声响。此去燕国宫殿,尚有十余里地,过了这片瓦舍,再穿过前面树林,再行几里便是。
不消几刻,已穿入树林中,忽然听得当当兵刃相交的声音,不禁好奇心起,便收住脚步,遁着声音其处走了过去,在一处间隙宽阔处,却见明光霍霍、火星四溅中有两人正在缠斗,旁边一字排开站着三人。这三人左右排,第一个一身白色长衫,手执折扇,悠情悠然。第二人一袭红色长衫,手持一把阔刃宝刀,神情木然。第三人一身灰袍,手持长锏。
玄明又将目光移向缠斗的两人,在月光下看的清晰,二人年龄相若,如有三十余龄。那青袍客身宽体肥用两柄大钢锤,挥动之际风雷俱起,料来定有三百余斤,而那褐衣人用的却是一把通明的宝剑,剑身笼罩着一层白气,远观剑如璞玉冰体一般,看似脆弱已极,却坚如精钢,硬如磐石,每与青袍客的钢锤相交,便是流光四溢,锤留剑痕。玄明心头一震暗道:“这莫非就是五艺门有至上宝剑之称的‘寒玉剑’。”
青袍客身宽体壮,这时纵身落锤,以万钧之劲,奔雷之速砸下,风雷俱起,如石急落。褐衣人身子一侧,以闪电般的速度飘在旁侧,砰一声巨响,钢锤立时双双入地,赫然两个大坑,青袍客大吼一声,犹如晴空一个霹雳,伴着吼叫用力一拔,泥沙扬起,双锤猛递,一股烈风袭去,褐衣人身形晃动,犹如翩鸟,极为灵活,只几个起落,便飘开丈远,他本可凭着绝妙轻功,以宝锋之利中伤青袍客,却似乎有意相让,始终不予攻击。
这时,白衫人朗声道:“大师兄手杖寒玉宝剑,似乎太欺负五师弟了。”穿紫红长衫人也跟着应了声“不错!”又说道:“师父生前大师兄便垂涎寒玉剑,如今师父仙逝你却独霸宝锋不得不令人重起师父暴毙之故啊!况且师父之死与寒玉剑有莫大关系。”灰衣人应了声“是啊”便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想师父一世英明却为奸人毒害,我贺元钊不报此仇誓不罢休!”这席话说的慷慨激昂,极为有力。
玄明听的这些话,已知褐衣人用的正是名扬天下的寒玉宝剑,心中不由称赞了一番,暗中道:“寒玉剑乃是南方滨海五艺门的镇门宝物,五年前五艺门掌门人破阵子为人毒害致死,一直查无实证,而后五位师兄第便各据名山,接掌五艺门。从此五艺门分为了东西南北中五派,其中四派仇视中派,蔑视其弑师夺位。这几人定是那五位师兄第了。”、
褐衣人听罢那三人之语,脸上青筋暴跳,挥剑之际,已然毫不客气。青袍客苦苦支撑,却那里能抵住寒玉剑的攻势,这时火光暴射,剑锋已然透过青袍客双锤的防护,刺中左胸,青袍客啊的一声惨叫,褐衣人面色一白,立时将剑向后撤出,双目中关切之意蓬生。那青袍客斜瞥一眼,一锤砸向褐衣人脑袋,攻势急猛,正在电闪雷光之际,褐衣人先是一惊,不待筹思,身形后飘,同时剑锋向外一格,青袍客收锤不住,但听的喀喇喇声响,一棵合抱大树顿时断为两段,断枝落下,地上沙尘扬起,却留下了道深坑。褐衣人愤道:“好你个五师第,我手下留情你却想用这突袭的卑微手段对我,好我就让你见视下这寒玉剑的厉害。”青袍客道:“你这种弑师夺门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还讲什么道义。”说罢奋起手臂,便又是两锤。褐衣人道:“我根本没有弑师夺门是你们诬陷与我,欲强夺师父的武学典籍。”当即一招“长虹贯日”刺出。寒玉剑天生寒气,这股寒气会遁着伤者伤口随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寒气郁结丹田,越淀越多,越沉越重,如若不服舒心丸,则会血解而死。青袍客体内寒气郁结,顿时打了个寒战,牙关碰撞,铮铮直响,挥出的双锤后劲不足,立时被褐衣人的寒玉剑荡开。褐衣人道:“这寒玉剑乃是师祖之上,在北冥天池深处采炼而成,千年寒气,自是非同小可,五师弟你还是快服舒心丸吧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棕色瓷瓶,抛了出去。
白影闪动,瓷瓶被接住,这人正是白衫人。白衫人接过瓷瓶打开往手心一倾,滚出三枚玄黄色弹丸,白衫人细细看后道:“还算你有点良知,这舒心丸是真的。”当年破阵子只将研制舒心丸的秘方传给了褐衣人,是固其他人没有丹药。褐衣人道:“几位师弟不要再诬陷与我,当日我奉师命下山做事,回来之际,师父已经仙逝,那几日一直是四位师弟照顾师父饮食,若论嫌疑四位更有加害师父的可能了。”白衫人这时将丹药喂给青袍客后,仰天一笑道:“试问大师兄,普天之下有几把寒玉剑?”褐衣人看看散发着寒气的宝剑道:“就此一把。”白衫人道:“当日你下山之际,师父将寒玉剑托你暂用。我曾仔细查看师父仙尸,发现师父丹田僵硬犹如石粒,体内血结成冰,并且毫无运功迹象,想是功力已被化尽。我推测师父先被人喂了化功散后用寒玉剑所杀。这寒玉剑一直在你手上,除了你还会有谁?”玄明暗道:“想不到破阵子竟是先为人化去了功力,怪不得死的这么离奇。”灰袍人道:“你一定籍于师父的游龙十八式的图谱才痛加杀害的。”褐衣人笑道:“想不到你还用这句话诬陷与我,好那我问你 师父既服了化功散我完全可以用把普通的剑将事情做的更身不知鬼不觉,为何要自寻麻烦用这寒玉剑弑师呢?”白衫人道:“这也是你的高明之处,当日你不也煽动众人说我等用一把假剑换了你的真剑吗?”青袍客忍住寒气说道:“你这是想铲除异己,独等掌门之位,幸好有教众不相信你的一面之词。”紫红长衫人道:“你们中派五艺门乃是弑师叛逆之贼,我们今日就替东西南北四派教众夺回本门镇门之宝。”
褐衣人道:“诸位师弟原来是为了这把寒玉剑,才与我为敌的。此乃恩师圣物,岂能落入奸人之手?”说话之际,长剑一挥,白气丛生,月光下寒玉剑当真如冰体瀑水一般,极为好看。白衫人狠狠的说道:“既然大师兄如此执迷不悟,那我们只有替天行道了,五师弟你有伤在身,有三师弟、四师弟助阵就行了。”当即三人个凭绝技攻去,四人合力,厉害非常,但寒玉剑寒气逼人,挥动之际,寒气丛生,四人也不敢贸然直进。而褐衣人左闪右夺,轻功极佳,玄明暗道:“此人轻功如此了得,已臻化圣境,莫非这人便是人称‘掠水无痕’的中派五艺门掌门人。”
如此缠斗多时,褐衣人体力已现不支,那四人攻势骤然猛烈,将包围圈越缩越小,褐衣人只得挥剑护住周身,一招“剑底波澜”挽出无数剑花,向外流溢。却听的铿铿金属交接声起,灰袍人的长锏已被划出数道缺口,而紫红长衫人大刀猛削,却为寒玉剑削下了一块,白衫人机灵已极,看似奋力出招,却招招暗藏后劲,似乎是在保存势力,因此褐衣人的剑势多被这二人受了,那白衣人毫无伤损。
此际,三人久攻不下,不免焦急。白衫人向余二人使了个眼色,那二人一个仗着长锏,一个凭着阔刃刀,猛的砍向褐衣人,褐衣人双手握剑,横扫而出,剑身所及,便是寒起阵阵。双方兵刃刚接住,褐衣人但觉,两人兵刃向里一弹,还没反映过来,二人借力向后,猛的飘了开了。褐衣人正自纳罕,那白衫人折扇一挥,一股白气腾起,鸣鸣声响,一撮蓝光打向褐衣人。玄明在月光下看的极清,正是数枚淬了毒的透骨钉。褐衣人始料不及,临危无措,蓝光闪动之间,褐衣人胸口数处闷热,身子相后一倾到在了地上,胸口鲜血渗出,片刻已红了一片。
白衫人纵身起落,一脸阴笑,折扇直指向褐衣人咽喉,褐衣人被透骨钉打中时,数处穴道被封,而且白衣人用的是重手法,即便内力再强也不能在瞬间冲破闭穴,更何况褐衣人又中了毒,更是冲不开死穴,这时也只得坐以待毙了。玄明对白衫人如此行经,极为不齿,便顺手拈起枚石块,用了三分力道弹了出去,正中白衫人手背,他惨叫一声,折扇扑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白衣人看时手背已然血肉模糊,急忙游目四顾,却无任何异常,突遭变故,几人不免心中发慌,但四处观望,毫无声响,以几人功力可清晰听辩出十丈开外的声响,而今不得半点声音,心脏自是仆仆直跳。白衫人暗道:“此人弹出石块我竟听不到半点声音,看来非泛泛之辈。况且弹石之力,如此厉害,已可取我性命,他只是警告,我又何必往阎罗殿前走呢?”当即闭口无语了。灰袍人冷冷一笑道:“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有本事出来比斗,夺在暗处伤人未免太卑鄙了吧!”声音响过,四野空旷,寂静已极,那里有人?灰袍人壮了壮胆伸手去捡寒玉剑。
玄明寻思:“这四人手段残酷,卑鄙已极,料来不是什么光明侠士,看这褐衣人出招之际有几分侠者风范。寒玉剑我得替他留下。”当即又捡了枚石块,用了五分力道弹出,破风声响,急速打向灰袍人。灰袍人似乎有所察觉,急忙直身,回锏护向胸口,当的一声,后劲甚大,竟将灰袍人摔的人仰马翻。这时嗷嗷大叫,玄明只是出于警告,用的都是巧劲,不会致命,只会有一时之痛罢了。白衫人急忙扶起灰袍人,却见其长锏正中一个圆孔,正是石块击下来的,几人对视几眼,面色惨淡,惊疑已极,不禁倒抽了口凉气。白衫人向空中一抱拳说道:“大侠手下留情,张某这里谢过了。”便缠扶伤者,向林外走去。
褐衣人频临生死,受人暗助,心中极为感激,用尽力气说道:“大侠今日救命之恩,在下定当终身铭记,大侠不肯照面,可否留下威名,日后好报此恩。”透骨钉乃是玄门暗器,大多淬有剧毒,玄明观褐衣人面色微紫,料他已经中毒,便抢过去,不待褐衣人说话,连连出指,封住了褐衣人几处大穴,以防止毒素扩散,同时左手拍在褐衣人肩上,将源源不断的内里输入其体内。几刻后,褐衣人满面汗珠,滴滴落下,头上一层雾气,冉冉升起。这时,褐衣人全身如蒸,体内脏腑,一股热流流过,顿觉舒服,褐衣人突觉气血上涌,哇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玄明收手,将真气聚会丹田,拭拭满脸汗水后,从怀中取出一只紫红色瓷瓶 ,倾倒出一枚黑乎乎的丹丸递给褐衣人道:“这透骨钉淬有剧毒,现在你体内十之八九的毒素已被迫出,服下这枚丹丸再运功逼几次,便会彻底清除残留之毒。”褐衣人双手接过丹丸仰头吃下抱拳道:“道长大恩大德,在下无以回报。”玄明扶住褐衣人道:“大恩不言谢,兄台无需挂怀。”话毕看看褐衣人胸前的几处伤口续道:“这些透骨钉都有倒刺,兄台不易自行拔除,到镇上请大夫拔除吧!”褐衣人低头看了看伤处,哈哈笑道:“这些儿透骨钉多长一刻也无防。‘顿了顿续道:“放眼天下,能迫出透骨钉上的蛇毒,也只有南禅北道、碧落仙这等人物了。”玄明道:“幸亏淬的不是‘黑面阎罗’的毒,如若是那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褐衣人神态谦恭,欢悦的说道:“北道侠名,在下早有耳闻,恨不得见,今日得恩相救,死亦无悔。”玄明道:“虚名而已,兄台何须过谦。”又道:“那白衫人是谁?他怎么会有昔年大月氏闪电蛇之毒。”褐衣人道:“白衫人是我二师弟张劲松,紫红长衫人是三师弟柏天横,灰袍人是四师弟贺元钊,用锤人乃是五师弟方昆荣,我叫诸葛天。”玄明向他一揖心中道:“此人果然是‘掠水无痕’诸葛天。”诸葛天续道:“五年前师父仙逝,二师弟张劲松便偷拜在了‘一笑无痕’笑面虎的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