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衣人提着枪下来和麻木着的熊三握手,熊三机械的伸手相迎,当黑衣人斜着目光扫视时,发现龙四还有些许在挣扎,他正缓缓举枪。熊三猛的就惊险过来,他恶狠狠地快步走到龙四身边,向着龙四的腰部就是一枪,接着一脚踢开龙四的尸体,刚好就看到小孩背上一团模糊的血迹,然后他伸手指到孩子的鼻孔处缓了下会,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抽动了一下左嘴角,“你们完成任务了,这孩子以后都吃不了奶了。”
“三哥够狠,这回你可是大红人了,以后阿义可就指望兄弟多罩着。”黑衣人过来敬畏地拍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一片死静,静止的空间里只有飘着的小雨点在脸上才让人感受到生的知觉。熊三呆呆地立在这黑夜和傍晚的交接带,他的枪在掉到地上的同时泪也流了下来,他的双脚跪在了地上。
花冬把吕星安置好后,独自赶到车站和姐姐汇合。当他到时哪还看得见人,他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来听说机场发生了枪战才赶去,等他到的时候就只看到几滩血,他没时间考虑了,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他立刻回去带上吕星偷渡过西陆南港,再偷渡到西陆。
为什么去西陆南港和从南港到西陆也要偷渡,因为那是另外一个国家的地盘,这对一国的人民来说是耻辱的事情。一国在历史上一直是个强大的国家,两陆合起来东西南北各宽几千公里以上的。她还不仅是一个简单广阔的面,因为她有历史,历史是一种高度或是深度,估且把一年算为一公里,那一国就是一个正方体。她的子民仍然在创造着历史,因此她又比木头多了些意义,像个箱子,一个闭关自守的国家应该是一个上了把找不着钥匙的锁的箱子。到上个世纪,箱子外的世界蓬勃发展、其它帝国进入了海上文明年代,锁在箱子里的人全然不知。箱子外观已经褪色,里面不见阳光的一切开始腐烂变质,一个陈旧过时,大家又知道有着些历史的箱子摆在眼前,谁不带着些许幻想,于是找来了撬棍、刨子……从一国海上岛屿被其它“海上文明帝国”占领算是箱子的千穿百孔;到南港的被霸占,箱子就真正被捅开了大窟窿,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像少女的闺房被洞穿,恶人看到了美貌少女,伸手够不着的,就会从窟窿泼硫酸进来。到今天为止南港一直在别人的手里,一国人脸上也就一直烙着无能的印章。
花冬费尽千辛万苦才到西陆腹地深处的贵临市找到了纸条上的地址,这里正在拆迁,他担心的逐个楼层打听着,他提到赵志远的名字别人就远离,他知道地方没找错,他一家家的敲门,最后有个老奶奶给他写了一个地址便赶他出了门。他按着地址边走边问,在远郊外一个叫下庄的地方一间烂泥土墙壁的屋子门前找到了赵志远,花冬把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后,赵志远起初还有防备,并没有承认。他怎么会相信一个不认识的人,他不敢相信。自已的姨父就是不明不白给定了罪,再加上听西中港的亲戚说吕勤和王大海都当官了,怎么一下就变得连自己的孙子都保不了,如果真是东陆的,那他无缘无故收留一个时刻要与自己的政府开战的对立方的人,如果查出来他怎么脱得了干系,不管花冬如何解释他还是故意躲开。花冬下脆了,他出于无奈才肯承认他是赵志远,但他说不认识王勤,花冬这大半年来的艰苦把他磨得没了脾气,他希望找个可以安身养育星儿的静土,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但他听到赵志远的回答希望瞬间破灭,他瘫坐在地上,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这一哭竟鬼使神差的拉住赵志远的脚步,他突然就转身,一把掀开孩子背上的衣服,一个刺痛赵志远双眼的“星”字趴在孩子的背上,他伸手摸着,来回地抚摸着,禁不住泪水开始往外涌,他们三兄弟只是在那个年代像半开玩笑一样,说好在最困难的时候才用的提示方式,没想到今天吕勤大哥竟真遇到了需要用这种办法保全孙子的困难,而且孩子还这么小竟要遭受如此凄惨的生活。他流着两行老泪引花冬进了一间泥巴垒起的屋子里坐下,他伸手抱起这个苦命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他开裂的声音说孩子的嘴巴像他爷爷,后来又说眼睛也像,接下来整个都像了。赵志远要比吕勤和王大山小得多,这个时候赵志远四十几岁。但花冬没什么接触着农村,他只觉得赵志远长得粗糙老相,最多时候是注意赵志远的生活状况,屋子长方形,前半部分是断墙,所以断墙的那部分也没盖片瓦,形成自然的天口,堂厅靠天口的地方放着铁锅、水缸,一些碗筷,估计这一角发挥着厨房的作用,堂厅的地上有多处形成小坑还现出黄泥,明显是下雨时,屋顶的露水滴的,右边是屋子的外墙,左边两个房间,堂厅在中间偏近后门处由一块合成的木板分隔开,把堂厅分成了前厅和后厅两部分,左右有两个门从前厅到后厅,花冬就坐在靠外墙那边的门,他伸头看过后厅,那边也亮堂堂的,屋顶上面少了几排的瓦片,地上碎瓦片和泥泞的泥巴混着长了一些青苔,仍然又是一个天口,通往后墙外的后门是关着的,靠后门的房间门也是关着的,靠天口的前门倒是开着,房间里面传出婴儿的哭声,还时常有一个害羞的小脸蛋露出来,是个男孩,八、九岁,赵志远叫小男孩晋江,他说自己没有文化,因为想念家乡的那条晋江河,上个礼拜又得了个千金,还不知道叫什么好,他说是贵临养育了他这三十年,这里也有条美丽的河叫漓江,但怕女孩子以后不爱听,就改成漓水暂定名为赵漓水。花冬心理就是这么巧,这回连星儿的营养都不用操心了,花冬从进来西陆后就是向人家带孩子的女人讨奶给他吃,幸好星儿也可以喝些米汤了,要不早给饿死。花冬见到赵志远的妻子时他吓呆了,怎么分娩的女人也这么单薄,蓬乱的头发遮着黄青的脸,很明显自己都缺乏营养,哪可能还有多余的奶水,恐怕连自家的女儿都喂不饱。
赵志远要求花冬以后对他以兄弟相称,晋江他娘也是外地流落到这里的,对外人我们就说你是她娘家人,至于星儿,我觉得就做我们儿子,就算是和漓水双胞胎了,叫你还是叫舅舅。花冬也同意,他不在乎这些,但赵志远可得帮他想好未来,他还要成家立业,怎么能让星儿叫他爸爸呢。他们都改姓赵,因为赵志远原来的姨父也姓赵,这个村子一半姓赵一半姓李因为在比较偏远的山间,80户人家不小也不算大,如果你是外姓可能受80户人家摒除,如果姓赵等于加大赵姓人口数,对李姓的攻势又加大一筹,也能赢得40户人家的支持。花冬也不在乎这些,一切听赵志远的。
这个村子确实很美,村前有个五、六十亩宽的大水潭,成一片枫叶形,叶柄处是连着村子的排水沟,几块大水默石砌成的码头在柄与叶相连处,村子里的妇人和女孩子就端了衣服从石头巷子里走出来。村后是一座山,外面的人都叫狮子山,人家说是一头坐着的“母狮”,村子里的人一听到就赶上去争辩,说是一头“公狮”,可是人家理直气壮地说要是“公狮”怎么不见你们村的人当官,你们村女孩子漂亮,又体贴,多母性化呀;争不过人家了,又说门前的水潭,人家说是一片叶子,他们就说是块镜子还是古时候的铜镜,说来说去别人总算松了口,但大多情况下松口的人又会回一句,都说你们村后的是“母狮子”吧,只有母的才喜欢照镜子。这样女孩子不好意思,男孩子更没脸,久而久之,前面的潭算镜子,后山也认了是头母的,这么有想象的地方他们总不能说是母狮照镜吧,就改成“美女照镜”了;外村的人也承认这个村子的姑娘漂亮,但有个最要命的是这个村子比其它村子都要穷,美的姑娘会嫁到外面去,穷的小伙子只有讨不漂亮的,连不漂亮的都没份的,只好打光棍。
赵志远的姨父也是当过兵的,在西中港时结识他姨妈,后来回到贵临上班,他们没有生育,就叫了赵志远全家过来互相照应,可是一场政治风波使他姨父和姨妈受到牵连,所以以前城里的街彷邻居都不愿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他的亲爸妈的勤杂工生活也没了,他们就被迫回到姨父老家的农村,四个长辈积怨成疾就相继去世了,他是外人是来村子继承姨父老家的家业的,别人还是看在他姨父曾经对村里有功德才承认他是村里的人,起初都没人看得起,本来是准备打光棍的,快到四十才碰着桃花运,她现在的老婆别人都叫远嫂,那年远嫂流浪到街上,饿得快不行了,他好心买了个包子给她吃,她才被感动跟了他,有人就笑话说远嫂是“包子新娘”。赵志远为人老实村子里面的人对他慢慢有了好感,大家都知道他不会说假话,他说他家来了一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孩子是他老婆的弟弟和哥哥的儿子,那边闹饥荒过来投奔的,孩子就收养在自己膝下,大家都没有怀疑。有时邻居见远嫂要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也会送些鸡蛋来给她补补,花冬也跟着赵志远去种田下地,这个时候西陆的地还没有分到个人,花冬只有在平日里去河里弄些小鱼,山上捕些小鸟、挖些竹笋回来补贴生活,他时常帮着邻居做一些活,带孩子、煮饭、挑水、盖房子,然后就可以到人家蹭上顿饭。但他决不会要任何报酬,就只说一句:“给我打些包回去给姐姐补补身子吧。”
大家都说他懂得体贴人。该出手时就出手,李姓的人他也一视同仁,因为他是一个经历过生死、家破人亡这种大悲过来的,还有什么在他心里放不下。
花冬在志远家住了一年,志远也把堂屋的后半部分添上瓦,又把靠后门和房间的一面用砖砌上,只留一条可通一人宽的路去后门,从堂屋木板靠屋墙的门进到堂屋后边也就成了一个房间,让花冬睡过去,住宿上基本就解决了。
第二年西陆政府把田地分产到户时,花冬和星儿因为没有户口也没有分到,但村子里同意一些荒地可以无偿给他们耕种,地离村子远,隔了着那条运河,要拐过山后的石拱桥。花冬于是决定让出堂屋后面的房间给晋江和赵星挤,自己在开荒的地里搭个木棚,他从此也拥有了自己的家。所有的所谓家具都是邻居送的,地比较贫脊花冬就整天去捡牛粪来改良,灌溉不到的高地,他就用肩膀担水上去,他的勤劳盖过了村子所有的人,在赵志远的指点下,他的稻子、花生、青菜长得很是争气。赵志远又把孵出的小鸡、小鸭给他饲养,渐渐的他的木棚有了生气。花冬从一个杀手到一个地道的农民,他的生活也有了另一种滋润。他不再是赵志远家的消费者,他把鸡、鸭挑到集市上卖,买上许多日常所需品给志远家,特别是晋江和两个小孩只要看到舅舅来,那天就肯定有肉吃。花冬自己却非常节俭,他把钱一点点省下来,他要供星儿上学,学知识,不管东陆那边是否有人过来找,还是他主动联系上东陆,他都要先把星儿培养得有出息,才能动身,他不能耽误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