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海上浮着三块差不多大的陆地,地图是南下北上的标示,它们刚好组成一个倒“品”字。处于北面的两块陆地习惯按方位称呼为东陆和西陆,他们之间隔着平均距离不到300里的长长海峡,处于南方的陆地相对离得要远。把地图一摊开它们的位置更像两个大眼睛和一个小嘴巴;这用来表示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为贴切,因为东陆和西陆自古以来就是一个国家,叫一国,两块陆地上居住的都是同一个民族。南面的陆地就叫南陆国它是另外不着边际的独立文化。
可是最近东陆和西陆闹翻了脸,两地有声望的领导各自为政,他们鼓动着自己的战士对对岸要枪炮相见。
吕勤、王大山、赵志远三个一起在西陆海岸线的中间城市西中港长大,吕勤、王大山当了兵,在两岸闹翻后追随组织去了西中港对岸的东陆城市东中港,赵志远年龄稍小,他跟爸妈搬进西陆的腹地贵临市姨妈那里生活,远离随时会暴发战火的海边。他们在分别的那个晚上,以星星月亮为证结为桃李,说是看到了星星和月亮,就看到了大家,他们说如果有危险就告诉星星和月亮,她们会告诉其它的人来相救。如果天气不好,可以画出来或是写出“星星”和“月亮”来看,吕勤说他画得不像,他会写,等到大家老了见了面又认不出来,他就写“星”字或是“月”字来提示。那个年代的性命,朝不保夕,孩子们想到这些也属常理,也许他们在过后觉得只是幼稚,可是他们当时是严肃的。
三十年过去!
东陆和西陆的冷战依然紧张,大家喧嚷着要为人民为民族统一祖国,都说自己是一国的正统,他们之间互不相让,没有外交,在与外国邦交的时候互相攻击,有时为拉拢友邦,竟忘记了自己子民的疾苦,双方在援助上抬价,在买卖上破利,海上登陆战演习不断,相互对着的炸弹足可以埋下对方,这些都只能从外面的报上看到。在列强反复侵略的年代有许多东陆的长居者跑回西陆,在反击列强时有千万西陆的子女奔赴东陆,说不定架起的这颗导弹对准了自己的父母,这尊大炮开火打中的又是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们之间三十年来都不能直接往来,如果要到对岸去一趟首先要变身,如果是东陆的要先申请到其它国家,再由他国批到西陆;交通上也是一样,比如乘飞机,西陆要到东陆就先得飞往其它国家再转机往东陆,因为西陆最南方的南港市还由另外一个国家统治着,虽然北上离东中港和西中港都有上千公里,但他算是离双方最近的外人了吧,所以都以她为中转,不过凡有传闻跟对岸政治挂有丝毫关系的人,要想过去,一律免谈。
双方打出宣传语:
对岸的不是自己人!
对岸的是敌人!
在亲人背景下培养出敌意,这才是最历害的洗脑,也是最狠毒的。所谓虎毒不食子,血脉相承的兄弟,恋恋不忘的情意不会被这区区三百里的海水割断的;无数的人在想念着对岸的亲人。东陆的人们喜欢到东中港看大海,西陆的人们也喜欢到西中港晒沙滩。多少对父子、夫妻、兄弟、姐妹、朋友站在海岸边翘首相望,他们静静望向大海的尽头,那也是对岸所思念的人的视线尽头,彼此之间可以感觉到对方跟自己就看在同一片波浪上。把目光抬高一点,好像眼前就出现了跟自己一样,蹙着眉头,站在海边沿着风,沉陷在昔日悲欢离合中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