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一早起来为四个孩子准备好早餐,她急着想见到赵星和李贵。她希望见到生龙活虎的孩子,她又愿意见到他们还在昏迷甚至更严重些。昨夜她没睡好,犯错误的一个是流言中校长力保的对象,一个是自己的女儿,受伤害的是最听话的学生。虽说由公安处理,但她清楚这杆外人的称是高是低。她正捉摸着校长的意思,昨天找校长反映情况的时候,校长对她坚决要开除王重意和给马艳芳停一个月学的处罚给予了否定,校长的否定也有着上局对下局的工作指导性质,说,小周呀,你做事比较感性,还需要别人来引导引导,说是赵星动手在先,也有你的女儿掺在里头,大家做人挺难的,我们做父母的能做个让孩子觉得仁慈通情达理的父母就更不容易啊。后面就有些像下命令了,说,等下你看是不是得通知他们家里人,打架这种事情总是不对的,得让他们家里来教育教育,怎么还在念书就这么暴力。他顿了一下接着又说,王重意的家长那边由我来通知,今晚我就到他们家做工作。最后周老师要走了,校长还补上一句,天不早了,明天再通知他们家里吧,反正孩子没什么事,安排他们出院后再与家长见面。
流言是真的。
突然就有句话在周老师脑里想为校长补上:家长闹起来传出去对学校声誉不好,让他巴结所长付出代价会加大。周老师向着门口走了两步又转身刚要张嘴,校长摆摆手示意她,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让她把话咽下去走吧。
流言是真的!
一路上她揣摩着昨天校长的话,校长的摆手。他真知道我要说的话吗?流言是真的?校长认识王所长这不用怀疑,给予些人情也还说得过去,至于到那种阿谀奉承、谈虎色变的地步,她周桂芳想不出理由,就像上次王重意打了高一年级那位同学一样,纪检部给的处罚是撤消王重意的班上一切职务,又传出流言,校长开会放出话说高一年级的同学确实有要越过同学界线去发展友谊的迹象,王重意是揭发者对抓校风有功,只是手法用得不当。
自从她这个学期当班主任以来,她就不看好王重意,但马艳芳又时常在她耳边有意无意透露出一些他的能力,她也清楚王重意野是野了点,但要想管好这个班,没有他的配合就是跛了脚的骡子,瘪了轮胎的汽车。她凭着做了多年班主任的经验,她认为学生是该尊重地臣服于老师,而不是需要一味的哄。特别这次,赵星是班上的尖子,赵漓水也是前五名,还有李贵在班上中等生中有很大的影响力,明显的错在王重意和芳芳,怪就怪在王重意的狂妄,他想推托一点责任都会引起其它同学的公愤。她心里的处决游码在班级利益与校长意愿间游动,要是这次处理了王重意又处理得不干脆,以后的日子里王重意还是做她的学生,他肯定故意给自己发难,班上活动就开展不起来;要是不处理,那就破了她一惯相信很受用的那套赏罚分明的管理作风,她担心往后就再也训服不了他,最后她还考虑到在道意上也有那么一点对不住良心。至于校长,她以前是很敬佩的,从流言开始后,她的敬佩被一点点冲涮淡了,再加上现在她揣摩出的结论,潜意识让她的思想往流言属实上靠拢。流言属实!!王重意是校长抛向所长的绣球!!这么个惊叹在她胸腔澎拜着……所以她有点希望赵星、李贵伤势严重些,足够引起家庭和社会上的激进情绪,她需要借助舆论的力量一锤把自己钉到道德上去。
她到了医院,见赵星、李贵精神挺好,还和漓水和芳芳逗着笑,她也莫名的笑了。
“周老师,我们没事的,只想回学校。”赵星坐在床沿盯着李贵看。
“赵星,我们去打球吧。”李贵也挣扎着要自己下床,跨着步给周老师看。
“你们家里我还得通知吧,我还得向他们道歉。”
“不了,不了,周老师,家里知道了会骂我们的,他们也很忙,我们村子秋天的事最多了。”赵星算是被吓着了,赶紧下床来,这时候对着周老师嘴巴也伶俐了。
“我们家里知道了也会理解的,何况木已成舟,还是好舟。”李贵抓抓脑袋,声音轻轻的,不知是在试探周老师的语气还是对自己套上了这个成语是否恰当担心。
“是的,周老师,现在他们都没事了,家里也真的挺忙的。你看就这样吧,反正昨天我跟家里说这个星期都要补课。”漓水帮上了腔。
“妈,他们真的没事了,你就不要让他们家里知道了嘛,他们原谅我了,要是他们再被家里骂就让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了。”马艳芳扯着周桂芳的手左右摆动着,撒娇的声音又使她软了几分。
“芳芳,你看你跟人家赵星他们比起来,我真是宠坏你了,你要多学学。”周桂芳用母亲温和的声音教育着孩子,又对自己教育孩子的失败感到愧疚。她默认了他们的请求。
他们吃过早餐后并回了学校宿舍,王重意的妈妈由一辆喷有检察标志的车载着跟到了门口,她和那个司机还提了一大堆的营养品进来,当归、人参果……
当时周老师也在,两个看起来年龄差不多的女人对视在宿舍门口,王重意的妈妈从气质上要使人觉得高贵得多,装束上很考究,高跟鞋、到膝盖的牛仔裙、黑色的紧身低胸短T恤,T恤衫上镶嵌着的那些忽闪忽闪的银色小片子在突兀的胸前密布得像鱼鳞,遮隐了内衣的颜色与轮廓,嘴唇涂了适中的口红,脸也上了防晒粉,太阳眼镜的镜片遮在额头上面的发稍上,眼镜腿别在挂着门环一样大的银圈的耳朵后,睫毛不长但向上翘得有点夸张,几乎是倒竖着,眉毛也明显往上移了许多,眼睑就显得比较宽,本来普通的眼睛经过这么一加工确实放大不少,一袭妩媚的长发披着,虽然她眼角的邹纹像情敌一样提醒着观众正视她的年龄,但两个年少的男生还是被迷愣了一会,两个少女也惊叹在这里见着像明星一样气质的女人,周桂芳从脸上透露出羡慕的表情。
陌生人问了周桂芳怎么称呼,就对着周桂芳自我介绍,说明来意,原来是王重意的妈妈,王重意被抓了,她来是向赵星和李贵道歉的,示意着司机一起把手上的礼品放在了宿舍的桌子上。
赵星在知道来人是王重意的妈妈后,他就发现了这个女人打扮的败笔在睫毛上,太向上翘了,没有了一点自然感,接着他又在女人放礼品的时候,从短袖口胳肢窝边白嫩的地方看到了一根红色的胸带连着饱满的也是红色的乳罩部分,他开始有种恶心的感觉,也许她的穿着与被他估计到的年龄在观念上起了太大的冲突。他想把农村人喜欢用的“骚”字放到她身上。他没有阻止他的这种想法,也没有阻止她们的礼品,虽然就在他的身边,他似乎觉得有必要跟这个骚女人保持着肢体上的距离。周桂芳说事情已经交给公安处理,两个学生还需要休息。意思是如果没什么事就可以走了。女人终于亮了底牌,她想叫赵星和李贵到派出所录口供时给王重意说个情,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与她的这身打扮又是如此大的反差,脸上还真有求人的阴云,赵星一下又收回了恶心的心情,她哀求的看着周桂芳又转身很无助的看着赵星和李贵,说孩子还小受不了那种惊吓,赵星他们真想大声告诉她今天的结果都是被她这么惯出来的,她的儿子才是儿子,可是她的这个眼神又比马艳芳委屈时的更能撩起人的同情心,因为以一个晚辈要拒绝一个以妈妈的身份提出的请求,这不是折磨人吗,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有计较那么多。赵星首先搬移视线看了看周老师,周老师双手抱胸露着微笑,她让赵星自己做主,她肯定知道答案的。赵星点点头看了李贵没有异议后就给了句放心的话给女人,说下午就去派出所。女人千谢万谢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