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驶着摩托车沿着乡村道路向前,这条路在三里村委会形成一个交叉路口,由北向南是东田镇,反之是里村,东面是三村,西面是三里小学,三里村委会座落在一座平原土地上。乡村美丽的景色从雨季旁边飞快地向后退,时而是种上花生的坡岭,时而是一望无际绿青青的秧田,时而是稀落的村庄。十多分钟后,雨季驶车到了东田街,女孩跳下摩托车,把头盔递给雨季,她刚用手去挎包取钱却听见他说了一声“再见”便驶车离去。“喂,你的钱?”女孩举着一张10元钱对着雨季的背影大声喊,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迅速地抢去那张10元钱,女孩突然意识到抢劫了,于是放开喉咙喊:“抢劫,有人抢劫了。”她喊着的同时转过身去却惊愕在原地一“抢钱”的那个女孩正对着她微笑。
“翠玲,是你啊!”女孩喜出望外地叫起来。然后两个女孩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互助拥抱在一起,彼此感受着对方内心激动的情绪。一会儿,翠玲松开手仔细地瞧着那个女孩的脸,无比怜惜地说着些心疼的话令那个女孩感动得热泪盈盈。寒喧过后,翠玲把钱塞到那个女孩手中诧异地问她,“梅红,你刚才扬着这张10元钱干啥?”梅红耸耸肩,不可思异地说,“一个拉客仔把我拉到这里钱都不领便走了。”翠玲摇摇头,对梅红的话似乎很感兴趣,神秘兮兮地说,“他不领你的钱,大概看上你了吧。”梅红一听,显出一副心高气傲的表情说,“到目前为止,本姑娘还没有看上任何一个男青年。”翠玲用手指着梅红的脸,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说,“你呀,可不要因为眼界高而错过那些优秀的小伙子。”“那像你喽,生怕强哥被别的姑娘抢去似的,与他确立关系后便将他送去清一色柑榄绿的男儿国里。”说完,梅红得意洋洋,露出灿烂的笑容。翠玲无可佘何地笑着并拉着梅红的手转换了话题,“走啦,咱们去逛街吧。”
今天是虚日,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各种摩托车和单车骆驿不绝。街道两边临时摆着琉琳懑目的商品,诱人的香味小吃,还有水果摊堆满了鲜红的梅子。正值三月,正是杨梅上市的季节,在桂东南农民编了歌谣:3月杨梅四月李,5月毛桃和荔枝,6月龙眼与黄皮,7月菠萝共沙犁。在一处杨梅摊,翠玲停住脚步对梅红说,“咱们称半斤杨梅吃吧。”梅红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了。摊主是个年近四十的乡下大婶,看见顾客来了,脸上堆懑笑容并热情地招呼,“欢迎两个妹子光临,这杨梅又酸又甜,可可口啦。”翠玲看到杨梅堆里插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3元一斤,便说,“大婶,这杨梅是不是太贵了点?便宜不?”乡下大婶笑着说,“不贵,不贵,这懑街的杨梅都是这个价钱。”梅红用勺子抖了抖杨梅也说,“没有价钱可讲了?”乡下大婶经不过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便妥协了,“好了,好了,就二块五元钱吧。”边说边用手去称杨梅。翠玲和梅红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说,“那就来两斤。”乡下大婶称好杨梅,倒在一只盆子里,接着将辣椒、酱油、味精、蒜头、芫荽统一搅拌的配料酒在杨梅上,翠玲和梅红早己坐在凳子上等待了,待乡下大婶送上来杨梅,两个姑娘便迫不及待地吃起杨梅来、、、、、、
翠玲长得并不漂亮,但用算命人的话来说,她很有帮夫命,天庭饱满,脸盆宽敞,很有“福相”,属于那种知慧型女子。她高考落榜那年并没有意志肖沉,而是振作精神,建议父亲辞去酒店厨师的工作,在镇上开一家餐厅,后来父母接纳她的建议,仅仅几年时间,当年那家小餐厅已变成今天的悦来酒家。
厨房里不停地响起炒菜声,林春旺幔条斯理地工作着,五花八门的各式小炒和靓汤在他手中脱颖而出。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有条不序地忙碌着,他的刀功非常好,是个得力的助手。纪芸却不亭地洗碗洗筷,显得非常忙碌。一个年约十八岁的服务生神态自若地穿梭在客人之间,时而端菜,时而拾碗筷。此时的她脸微微向上扬着,一双不安的眼睛在望眼欲穿地往大门口张望。
翠玲和梅红走进悦来酒家,迎接她俩的便是那个女服务生焦急的声音,“表姐,你总算把你的同学接来了。”然后,她对梅红挥挥手说,“嗨,你好,梅红。”
梅红耸起双肩,微微一笑,“你辛苦了,小凤。”梅红说。
郭凤一听,高兴得手舞足蹈,拉起梅红的手快言快语地说,“姐姐,见到你很高兴,非常欢迎你的到来。你请坐,先喝杯茶。”
郭凤的热情好客,令梅红好感激,“小凤真是个人见人爱的丫头,自从她到了这里来上班,酒家生意也跟着旺起来。”已经坐在收银台旁的翠玲看着梅红说。
梅红不出声地点点头,不用翠玲解释,梅红也看出郭凤的机灵能干。郭凤装着没听到翠玲的话,双手将一杯茶递给梅红,梅红接过那杯茶说,“小凤,你果然与众不同。”
“不和你们说啦,我要去招呼客人了。”郭凤说完话,便一溜烟地跑了。
梅红走进厨房和正在干活的三人打招呼,纪芸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拉着梅红的手问长问短,象是对自己出远门归来的女儿心疼般地问候,这让梅红感到很温暖、幸福。
翠玲把梅红带到一台电脑前,看着一台堑新的电脑呈现在眼前,梅红感到十分惊喜,眼里流露出羡慕的神情,现在已经是高科枝信息时代了,然而在乡下和她父母同一辈的很多人连电脑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的,梅红不得不佩服翠玲的能干,正如她高中时在同学留言簿理想一栏上填写的是“企业家”。
翠玲挂了QQ,还接了视频聊天,这时,显示器画面上出现一个大男孩,他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正朝着俩人傻傻的笑。“强哥!”梅红控制不住喜悦叫起来。翠玲把耳机放在梅红耳边,把她拉到位子上坐,带着喜悦的心情说,“和你强哥说说话吧。”
梅红无所顾虑地和梅强说话,说到高兴处还发出“咯咯”的笑声。看着梅红灿烂的笑容,站在旁边的翠玲时不时也跟着笑起来。似乎是受到俩人愉快的笑声,郭凤跑了进来,一看是上网,郭凤兴奋起来,吵嚷着要和梅强说话。尽管梅红十分不情愿这么快就收线,但经不住郭凤苦苦纠缠,把座位让给了郭凤,郭凤随即象个小孩子似的嬉哈哈地和梅强说起话来。
她们打闹着笑成一片,这时纪芸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妈,你也过来上上网吧。”是翠玲欢喜的声音。
“姨妈,你看看网络里面真是多姿多彩,乐趣无穷。”郭凤眼睛直盯着显示器说。
纪芸边向她们走过来边说,“但是已经有客人来了?”
梅红看看郭凤又看看翠玲,然后她谦虚地对纪芸说,“大婶,我正闲着,不知能否帮得上忙?”
纪芸和翠玲互相使了一下眼色,翠玲连忙说,“你去招呼客人真是大好了!”
“只是太难为你了。”紧接着纪芸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我很乐意做。”梅红笑着说,然后走了出去。
梅红一走,翠玲忍不住扑哧一笑。纪芸指着翠玲的后脑勺说了声“你呀”。
郭凤沉浸在QQ上,没有觉察到母女俩的异常变化,纪芸清了清喉咙说,“小凤,下线吧,明天再来上网,待会儿要去招呼客人。”
“梅红姐不是已经去了吗?用不着我呀。”郭凤依然面对着显示器,憝练地敲打着键盘。
“好了,好了,小凤,明天再玩。”翠玲一边催促郭凤,一边作好关机的准备。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走进包厢,梅红沏好茶,递上花生、饮料,这时一个高瘦的小伙子便用很轻浮的语调问,“这里的坐台小姐坐一次台多少钱?”梅红清楚地遇上一伙不讲理的客人,她稳定心绪,带着微笑说,“对不起,先生,这里没有坐台小姐。”一个尖嘴瘦脸的小伙伴子却阴阳怪气地说,“女服务生和坐台小姐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个样嘛。”他的话音刚落,大伙们不怀好意地笑了。梅红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怒气,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去,没想到原先靠在包厢门旁的看上去霸气十足的小伙子却不让她出去,见他那副凶相,梅红突然感到有点害怕,可脸上还强装着笑容说,“对不起,各位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不打拢你们了。”
一直站在一旁观看着这一切的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的清秀男青年,他眼光柔和,亲切地,“好男儿退一步,让她出去吧。”梅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房里的梅红情绪糟透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如果不是那个男青年的转意相助,后果不甚设想,原本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在梅红的脸颊上呆呆地流出来。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梅红知道翠玲来了,她赶紧用手帕擦干眼泪,努力地装着很平静的样子。刚走进来的翠玲拉起梅红的手便说,“梅红,快跟我来,有件好事正等着你。”
纪芸在郭凤的陪同下走进包厢,飞凯和他的朋友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有礼貌地问候纪芸,纪芸逐一和他们打招呼:高瘦的男青年是阮勇;桂龙有着一张尖嘴瘦脸,但人长得精明能干;而谷军国显得霸气十足;显得与众不同的是叶飞凯,他总是带着一副深度眼镜,一旦把眼镜摘下来就得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纪芸坐下来后便语重心长地对飞凯说,“飞凯,你二十好几了还是孤身一人,你怎么还不着急?”飞凯听到纪芸的话恍然大悟,喃喃自语,“噢,我明白了。”他的话音刚落,大伙们全都笑了,阮勇环顾四周,当看到郭凤时,他惊愕得嘴巴张得大太的,飞凯怎么会看上这个一脸幼稚的小姑娘呢?瘦小身材,尖脸蛋,一双眼睛整日朦胧着,象是没精打采似的。
郭凤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头低着,双手不安地揉着褂角,坐着一动不动,姨父姨母对她看管很严,父母把她送到这里来,可以说是一百个放心。然而今天晚上,姨母把她带到这里来,而且在那么多的男青年面前,让她一下子无所适从。
咯咯,门被敲响了,纪芸心中一喜,她来了,可门开了,却大所失望,进来的是翠玲,她谦意地向大家说,“各位,让你们久等了,我来介绍一下一”说完使劲地把门外的那个人拉进来说,“她便是飞凯的对象芳名梅红。”大伙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眼光,然后大伙们“哗”地一声欢呼起来,纪芸悬着的心才“哗”地一下落下来,郭凤目瞪口呆,紧绷的神经一松驰开,她才觉得手心满是汗水,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一片冰凉。飞凯“蹲”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令他大跌眼镜,他赶紧用手掺了掺眼镜,极力使自己从惊恐的情绪中镇定下来。而梅红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吓呆了,她看着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的飞凯,再看看神采奕奕的翠玲,她怒目圆瞪地望着翠玲一阵子便转身跑了出去。
梅红跑呀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才在一柱街灯处停下来,她喘息着,额上渗满细细的汗珠,她任凭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似乎这样子她的心情才会她好过些。迎着微微的夏风,她不知道往哪里去,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幕降临,小镇开始热闹起来,摊主们竞相在街上临时摆起了各色美味小吃。梅红怏怏不快乐地穿过马路,就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她侧边穿过,车主紧急刹车停在她的面前,当梅红不愉地侧目怒视着这个莽撞她的人时,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雨季赶紧地从车上跳下来,紧张地问她,“姑娘,你没事吧?快看看伤着哪儿了?”镇定下来的梅红看着雨季,摇摇头说,“我没什么事,谢谢你那天搭我到镇上来。”雨季拘束地看着梅红,一脸粲然地说,“不用谢,能与你同路是我的荣幸。”“既然是同路,我请你吃宵夜,如蒙赏脸就算是谢过了。”梅红不失时机地说,她脸上挂着真诚的微笑。雨季不自觉地点点头,这个奇迹一般出现在她面前还不知道姓名的姑娘有种独特的气质,雨季情不自禁对她产生了好感。
那是一家装饰得很雅致的红来馆,四周静极了,桌面上铺着洒满了淡紫色的桌布,服务生送上菜谱来,雨季让梅红点菜,梅红毫不犹豫地点了两菜一汤:鸡蛋炒菜心、鸡蛋炒西红柿和杂鱼汤,清淡可口又有营养。巧合的是雨季也非常爱吃鸡蛋。
雨季注意到她吃饭的姿态很好看,坐姿端正、自然,吃饭的速度不紧不慢,没有发出一点响声。也许雨季是陌生人吧,看到雨季的目光,梅红有时会不自觉地微微垂下头,脸微红,有点害羞,有点可爱。
两人默默地吃着饭,静默的空间在两人之间排斥着。眼看着俩人已吃过饭,是要离开的时候,雨季鼓起勇气说,“咱们能彼此介绍一下吗?”梅红略一思索,接着断然地拒绝,“不,我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你也不必告诉我你的名字。”雨季震惊地看着梅红脱口而出,“为什么?”梅红平静地解释,“有缘相聚,无缘相离,种种奥秘尽在不言中。”雨季被眼前这个灵气沉静的姑娘感动了,尽管心中想与她相识的愿望是那么的强烈也只能埋在心里,于是神情依然酒脱地说,“希望有缘再见到你。”梅红淡淡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说。服务生过来结帐时,雨季留意到,她伸手想拿自己的小提包,又很快将手收回来,脸有点红,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心想:真是一个非常顾及男孩面子而又不贪心的女孩。付帐后,梅红站起身来点头对雨季说她要走了,然后缓缓走出红来馆。雨季突然间有种想随她去的冲动,但理智却强迫他怔怔坐在那里,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她隐没的模糊的背影,蓦然无来由的觉得生命中有一种宝贵的东西离他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