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打着毛衣,继续跟我聊着:“哎!凡哥,前两天,我在打印文件时,看见县政府下文件了,谢文江任建设局局长,李德省任×××乡党委书记,这些人都是你的同事,又是一起参加工作的,论能力论学历他们可比你可差远了,现在他们都上去了,你什么时候升啊?”
“那没办法,这种事情急也没用,政府部门人事方面的事情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关系,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管那个人,他的提拔、降职、还是原地踏步,都是有说道的。你妈妈是组织部长,想必这些事情在家里也不会少说。算了,还是别想这些事情了,否则会越想越堵心。你知道的,我本身也不在乎这些东西的。我做人的原则就是: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知我者谓我心忧虑,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我妈妈在家里从来不是工作上的事情,她即使说了我也未必在意去听,因为原来我不认识你,自然不会去关心那些事情。你这样处世态度就有问题,现在在政府部门工作,你能不能升官就是你能不能进步的一个标志。噢!你一辈子都是一个办事员,能说明你越来越进步了吗?你还这么年轻,哪能这样碌碌无为,一点追求和理想也没有。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多长一个心眼,以后别跟小女婿似的,一天到晚有事没事地就在我爸爸妈妈跟前瞎转悠,干这干那的,什么做饭了,洗衣服了,陪我妈妈聊天了,陪我爸爸下棋了,那有意思吗?自从你认识以后,你把我们家什么活都做了,现在我妈妈连请保姆的打算都打消了,这是小伙子做的事吗?你把我爸爸妈妈哄得再开心有什么用?你最后还不是要让我开心才行,你要是让我不开心,我不同意和你处朋友,你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只是在近本分,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远。”
“你这就是典型的胸无大智,小富即安,我可不喜欢我男朋友是这样的人。我的男朋友应该是有理想、有志向、有追求。他们都说你和李副书记关系很好,那你为什么不利用这一层关系,多和李副书记以及其他县领导多走动走动。别一天到晚光知道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到头来做的还是无用功。凡哥,你要好好努力呀,我以后全都指望你了。”
“阿梅,你是不是对我期望过高了?再说了你这样说话也不对呀,难道我升不了官,你就不指望我了,我们的事情也就谈不成了?难道我升不了官,我就养活不了你了?现在的李副书记可不比从前了,原来我们常在一起打扑克、聚餐,可是他当了书记 以后,条件变了,地位变了,现在我们见了面,他也只是跟我点头示意而已,想跟他多说一句话都没时间。我对升官这种事始终抱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尽其所能、随遇而安的心态,没有过分地奢望和要求,只要求得一个心安理得就行了。”
“算了吧,没有奢望?你没有奢望干嘛让我妈妈给我们两人牵线,你和我谈对象难道这不一样走的是曲线?要不然我妈妈跟你说起我的事,你连我的面都没有见过,我什么脾气秉性都不知道,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就一口答应下来,如果我长得像丑八怪一样,你答应的这么快,等见了面你不后悔吗?你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深谙里面的潜规则,你也是在寻找一颗大树背阴,你在放长线钓大鱼,你这就是一种赌博,你在下注,你准备以小博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汪新梅同志!”我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阿梅竟然说出如此深奥的话题,她说的每句话都像一把把钢刀扎在我的心上,已经远远超出我的心里承受能力,我的确没有阿梅想的那么深远,她的话已经严重的伤害了我的自尊心。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然后转过身来对她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看我。实话跟你说,我在乡里工作时,是托过你妈妈帮我办过调动的事情,那是我没有办法,我在县上没有有权有势的亲戚,没有朋友,加上我是大龄青年了,如果长期在乡下工作只怕连个人的终身大事都耽误了,你妈妈也算是通情达理,虽然我们无亲无故,她还是把我调到了县上。但是我调到县上来了以后,不论在单位,还是你家里,我从未跟你妈妈提过一句工作上的事情,更别说什么职务上的提携了。因为我非常清楚你妈妈是一个刚直不阿、讲原则的干部。她既然让我做了她的女婿,她就抱定了不会提携我的决心,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我也做好了这种思想准备。吴部长不可能为了我因公废私,让别人说闲话。我跟你在一起,是你妈妈跟我提了三次有余,她的一片苦心我不能辜负。她让我好好的爱护你,照顾你,我也是抱着对你妈妈报恩的心情想要好好的报答你。是的,我是连你的面都没有见过就一口答应下来了,那是因为你妈妈为人这么仁厚慈祥,对我又恩重如山,我怎么报答她都不过分。开始你妈妈给我极力把你介绍给我时,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那丫头一定很难看,不然的话吴部长怎么会极力把她丫头介绍给我?后来我转念一想,长得难看又怎么样,关键是看人,人好就行了,吴部长心肠那么好,她的女儿一定不会差,至于长成什么样我都不在乎,我也认了,这跟你所谓的什么曲线没有任何关系。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是你妈妈把你的情况都跟我说了,说你人挺不错的,就是性格有点倔强,让我们先交往一段时间。还有,就算是我不和你处对象,你总得找男朋友吧,难道不管是谁找了你,都是走曲线道路吗?你一个小姑娘家,说话如此尖酸刻薄,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刻在我的心里,我觉得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侮辱你自己,你的话我从感情上是无法接受的。阿梅,你要是觉的找了我丢了你的人,你就趁早告诉我,我这人最识趣,我会马上在你面前消失的,再也不来烦你。只是请你说话不要伤别人的心,不要太小看人了。”
我拉开门冲了出去。她在后面不停地叫我:“李凡!李凡!你给我站住!你要是走了,以后再也别进这个门了。”
听了她的话我在门口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着阿梅,她手里拿着水杯,走了过来,冲着一扬手我把一杯水泼了过来。我身子一躲,一杯水全部泼到墙上,我用手一指她:“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甩头大步出了门,随即听见身后传来玻璃杯被打碎的声音。
春节前夕,机关按惯例准备给政府工作人员搞福利,按照标准,今年县级干部每人福利的标准为四百元,一般干部为两百元,具体的福利工作由我们局来做。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展这项工作呢,就征求齐慧芳的意见,她跟我说,每年我们局搞这种事都会引来各单位的非议,都嫌自己分到的东西最差,私下议论很多,说我们局的人为了讨好上级领导,把好东西先分给了县领导,下面分到的都是质次价高,缺斤少两的东西。所以搞福利这事非常令人头痛,既烦琐而且出力还不讨好。我想了想也是,就问齐慧芳,那你说怎么办?齐慧芳说,原来我早跟老局长说过了,但是他不同意。政府机关搞福利无非就是米面、清油、牛羊肉、活鱼、海鲜几样,只要联系好一家副食品店,由该店负责所有主副食的调配和分发,福利票证由我局印制,采用记名式,即使票证遗失也可以补救。我局根据机关花名册发放票证,这样我们可以省了很多搬运之苦,政府工作人员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按照福利的标准去挑选自己所需的东西,这样各方面都可以兼顾,皆大欢喜。她的办法的确很好,我采纳了,并把联系商家的事情交给了她,她乐颠颠地去了。
齐慧芳刚走,门卫打来电话,说大门有人找我,我出去一看,是高学明!他也学这一套了,人没有进办公室,就先在门卫室给我打电话。
如今高经理已经是鸟枪换炮了,小车换成了丰田越野车,换雇了专人给他开车,他穿得衣服也是名牌,皮鞋铮亮,头发还打了发胶,人也精神了,显得年轻了许多。
我们寒暄过后,我说:“高经理,你现在可是大老板,县里的广播,州上的报纸都可以看到你的身影。如今的高老板,我们见上一面都是很难呀,今天你能来看我,我都有点意外。你现在是全部都换完了,你不会再换老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