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又是个下雨天!稠密的雨连绵不断地下着,疏一阵,密一阵,没有尽头似的。李伟成望着飘舞的雨丝,想起年少时,也是这样的雨季,曾观晴好喜欢拉着他坐在窗前赏雨,有次还诗兴大发,非逼着他一起赛诗——关于“雨”的古诗:
“枕边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无聊最是黄昏雨,遮莫更深,听尽秋灯,搀入芭蕉点滴声。”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哼……哈!我也有了一阙词:‘窗前雨,纸中诗。无知少年强说愁。”李伟成冥思苦想好不容易成词。
“有这么一首古诗吗?我怎么没听过呢?”
“孤陋寡闻了吧?这么有名的一位诗人你都不知道。”李伟成暗暗偷笑。
“谁呀?哪个朝代的?”曾观晴这下可给他蒙住了。
“现代的……李伟成是也。”
“哎呀,你骗人!坏死了!”
“哈哈哈……谁让你总念那些悲悲切切的诗,听了叫人心里总觉得太沉重了,不舒服!”
“‘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雨,本来就是惹人愁思的。那么多古代伟大的诗人可以作证。”曾观晴摇头晃脑地继续念道……
年少时的欢乐、无忧,而今想起倍加感慨:“唉,观晴!满怀诗情的你就这样放弃了自己,辜负了自己的才气,值得吗?”李伟成从来不知道“雨”会如此的折磨人心,“唉!好几天了,你都没来告诉我你的故事。难道这就是结局了吗?”他不明白曾观晴托梦的缘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帮她?能帮她做些什么呢?几番思量,他想还是选择等待吧,曾观晴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的。
雨天,也的确是睡觉的大好时机,心无牵绊的李伟成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伴着哗哗的雨声,他睡得很沉。
“成哥,能拜托你一件事吗?”曾观晴单薄的身影飘然而至。
“观晴!唉……怎么说你好呢?……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李伟成乍见曾观晴,满腔的责备却不知如何开口。
“是这样的,我想请你……请你拜托一下你公司那个叫郑怡的女孩子,帮杨辉拿到那个项目承包工程,好吗?”
李伟成一听,眼睛都瞪大了,气愤地说:“什么?你傻啊?!为了那个无情无意的臭小子,你连命都搭上了。现在还要我帮他?!不行!观晴,这个忙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帮的。”
“大哥!你先别生气,也别埋怨我。答应我,你一定会帮我!你不是说过如果你能帮得到我,一定会在所不辞的吗?”
“可是……”
“大哥,求求你了。好吗?”曾观晴噙住泪水说。
“观晴,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相信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不会后悔的。”
“好吧,观晴。我答应你,我会尽力。”李伟成有点无奈地说。
“谢谢你,大哥。”
曾观晴的脸上漾起一朵凄美的笑容,眼里充满了无限的眷恋,单薄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去……
“观晴,观晴!”李伟成大叫着从梦中醒来。只见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风雨如晦,春寒依然冰冷袭人。他静静地倚在床头,回想梦里与曾观晴的每一句对话,蛛网一样的气氛笼罩着他,内心的疑惑像烟雾一样慢慢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李伟成一觉醒来。外面,已是晨光熹微,轻柔的露珠攀着葱绿的叶尖,和风拂过,摇摇欲坠。好天气!李伟成顿觉心情舒畅。他伸了个懒腰,顺手拿过手机一看,天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八点过二十了!糟了,今天可要迟到了。那闹钟怎么回事?居然不会响?他嘴里一边咕囔着一边赶紧起床。
正当他匆匆穿好鞋子想飞奔出门之际,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等等,今天好象是星期天吧?”他忙掏出手机核实。。果然!他不禁哑然失笑,太久没上班,人都犯糊涂了。
哇! 李伟成大字形地重新躺倒在床上,“舒服!”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可脑海里却浮现出曾观晴凄美的容颜,她眼里无限的眷恋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她无法淡薄对杨辉的爱;也无法消融对杨辉的恨。她忘不了往日的恩恩爱爱;更忘不了曾经遭遇的伤害和背叛!
“唉!观晴,为一个无法承担你的爱的男人毁灭自己的花样年华真的太不值得了!也太愚蠢了!!你的死或许能换来他的愧疚不安,但却无法阻挡他追随幸福的脚步。你义无反顾地用生命为代价就能挽救失去的爱情吗?而今你还要我为他的事业尽心尽力地帮他,为什么呢?既然今天你能对一个负心人如此豁达,为什么当初不能宽容一点,放自己一条生路呢?”李伟成怎么想就怎么不明白,怎么想也不能接受要去给杨辉提供帮助。他在房间里来回不停地踱着步,未曾离手的香烟都快让他的手指变成烟熏肉了。
罢了,罢了。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观晴,我就尽力而为吧。李伟成呼了一大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给郑怡打电话。
(二十二)
李伟成拿出手机,翻到郑怡的电话,犹豫再三才按下通话键。
“嘟--嘟--嘟--”电话接通了,可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李伟成竟然有点庆幸的感觉。刚想挂断,话筒里却传来了郑怡气喘嘘嘘的声音:“喂,你好。哪位?”
“郑怡,是我。”
“噢,李伟成呀。找我--有何关照啊?”
“你在干嘛呢?气喘嘘嘘的?”
“噢,没有啦,我在搬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竟然要你这大小姐亲自出马呀?”
“你少损我了!”
“那……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今天?可以呀。什么事?你说吧。”郑怡的话里充满了愉悦。
“没什么,只是想请你吃个饭。”
“噢?就这么简单吗?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小女子效劳呀?”郑怡调皮地问。
“呵呵……”李伟成有点尴尬地笑笑,说:“算是吧。那……你愿不愿意效举手之劳呢?”
“没问题。只要我办得到的,不足挂齿啦。”郑怡答应得可爽快了。
“那好。中午十二点,我在米萝咖啡厅等你。”李伟成知道郑怡最喜欢去这个咖啡厅。
“行。到时候见。拜拜!”
“拜拜。”话别。李伟成呆呆地看着手机,百感交集。为曾观晴、为郑怡、为自己……
“不想了!再想就要脱轨了。”李伟成搔搔头,低头看了看时间,“哟,都十一点四十五啦。”他着实吓了一跳,不就出了一会儿神的工夫嘛,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李伟成赶紧往米萝咖啡厅赶。
(二十三)
“欢迎光临。”每次来这种地方,李伟成都特怕侍应生这份“热情”,总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的。
“先生,请问几位呢?”身边甜甜的声音在问。
“噢,两位。我要那种摇椅的位置。”李伟成的眼光在搜寻着座位。
“哈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响在身际。
李伟成疑惑地回头一看,是郑怡。他好笑地摇了摇头,说:“你这小鬼!又捉弄我是不是呀?”
“哼,还好说呢,连我这么美妙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是,是,是。快里面请吧,我的黄莺。”李伟成忍不住调侃她。
“哈哈哈……”两人相偕向里面走去。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坐摇椅的?”郑怡一边晃着摇椅一边喝着饮品一边问李伟成。
李伟成看着如同孩童一般快乐的她,轻笑着说:“你呀,就一副大不透的样子。哪里还用知道,用鼻子想都想得到啦。”
“去你的!哈哈哈……”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郑怡张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李伟成,问。
“嗯,怎么说呢?”李伟成似乎有点难以开口。
“哎呀,说嘛。别吞吞吐吐的,急人!”郑怡可是标准的急性子。
“是这样的。我一个……表妹的老公是做建筑材料供应的,一心想竟投市政大楼的工程材料,可连个门口也摸不进去。”李伟成停顿了一下,斟酌着字眼。
“嗯。做哪种建筑材料?”
“具体的还没有怎么问他呢。”
“噢……你接着说。”
“后来,不知他们是从哪里知道你是主管领导的心肝宝贝,又打听到我和你是同一个部门的同事,死说活说非得让我求你帮个忙,在你家老爷子那里讨一个方便,好标中这个承包工程。唉,没办法,我只得硬着头皮来求你了。”李伟成装做有点无奈地摊摊手。
“噢……这样啊。”郑怡轻轻晃着摇椅,陷入了沉思。
(二十四)
李伟成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郑怡开口说话,便试探着说:“呃……如果太为难的话,你不怕实话告诉我。嗯?……就当我没说过吧,没关系的。”
“嗯?”郑怡抬头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说:“为难倒不为难,只是我得想想要怎么样跟我老爸说才合适。你不知道,有好多来投标的都是有后台有背景的。”
“那是不是很难办?”李伟成一听有点急了。
“呵呵呵……你倒挺上心的嘛。老实交代,收了人家多少好处费呀?”
“少胡说!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嗯。那倒是!”李伟成话里的亲切,让郑怡心里一甜。在她心里,李伟成就是一个向往、一个梦想。虽然她也知道这个梦想也许永远只能是个梦想,但是一份比其他人更亲密的情份也让她觉得很满足了。
郑怡歪着脑袋想了想,微笑着对李伟成说:“这样吧,你让你表妹夫把所有资料准备齐全拿过来,我带你们去见我爸。还有,我爸喜欢那些说话条理分明,业务熟悉,做事干练的人,你得交代他,别自己砸了自己的锅哦。”
“嗯,我明白。”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千万记住了。先不要在我爸爸面前提什么回扣啦之类的话。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可以意会而不可言传,懂吗?否则,我再努力也帮不了你们。”郑怡毕竟是“官”家女儿,对官场上的敏感性还是挺心神领会的。
“嗯。还有什么吗?”李伟成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没有了。先做好这些就差不多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李伟成觉得简单得有点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啦。路,我可以帮你们铺。怎么走才能够达到目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郑怡……”李伟成心里对郑怡不禁充满了感激,“谢谢你!”
“客气啥?我不是说过:只要我办得到的,不足挂齿吗?你的忙无论如何我都会帮的。”
“是。我知道。” 一种莫名的情愫缓缓在李伟成心底升起。
郑怡看着李伟成,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她看了看表,说:“对了,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你呢?”
“我?我反正没事,就再坐会儿吧。”
“那我可走啦。有什么事,我们再电话联系。要不就明天公司见。”
“好。我就不送你了哦。”
郑怡妩媚的一笑,挥挥手,走了。
李伟成看着郑怡远去的背影,惹来心事如潮……
(二十五)
清晨的雾气早已经散去。
红日像一个羞涩的大姑娘,慢慢地爬上了中天,唤醒了整个城市。
可是有那么一些习惯过夜生活的人,此时依然酣睡在梦里。
“嘟嘟--嘟--嘟--”一阵手机铃声惊扰了还在梦乡里游荡的杨辉。
杨辉眼睛也没睁开,伸手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好不容易摸到手机,打开就听:“喂?谁呀?”
“老公,是我。”话筒里传出的是曾观晴微弱的声音。
“呃?观晴?”杨辉的瞌睡虫一下子全死光光了,他刷地一下坐了起来,心虚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吗?”
“噢。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说正事吧。”
正事?杨辉有点犯糊涂了。观晴和自己能有什么正事说呢?该不会是想和自己离婚吧?杨辉心里竟有点窃喜。
“喂?你在听吗?”
“噢。在。你说吧。”
“听说宁安有个市政工程招标,你没有去吗?”
原来曾观晴说的正事是这个。“嗯,去过好几次呢。可是……每次去都是吃闭门羹。”一说起这个杨辉就觉得头疼。
“打算放弃了吗?”
“不会。这工程的诱惑力太大了。只要它还尘埃未定,我都不会放弃的。”
“那,你首先把以往的工程报价单、材料说明以及相关资料吧,弄好后去找李伟成。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一定可以帮到你的。等一下我把他的手机号发给你,你直接跟他联系吧。”
“可是我跟他不……喂,喂,观晴?”杨辉对曾观晴突然间挂断电话,有点愕然有点疑惑又有点……应该说是松了一口气吧。想起那些梦,说真的,他心底里依然有些后怕。而且他也有些担心曾观晴会问起他的行踪,那样的话,他还真的不知该怎样说。
“啲啲--啲啲--”。短信铃声响起,杨辉连忙打开一看,果然是曾观晴发过来的,里面除了李伟成的电话号码,什么也没有。杨辉心底漾起了一片温柔,一份感激。慢慢地盖回手机,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仿佛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心情有点雀跃。
(二十六)
杨辉拿起一根香烟,点燃。烟草的辛辣味久久地萦绕在齿间、唇畔,给他的感觉……很享受!也许是因为心情好吧。这段日子里最揪心的事,忽然间可以看到了一线希望!
对观晴,他心里的负疚感更甚。其实,过年的时候他就应该去她娘家看一下的。毕竟他们还没有离婚,毕竟她肚子里还孕育着他的孩子。
孩子!杨辉微微地一楞神。曾经他是那么热烈地期盼着有一个小生命来延续他们的爱情,来见证他们的幸福。可是当那份爱情偏离了他人生的轨迹时,孩子,对于他的人生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唉……杨辉叹了口气,心底有一个旧伤口隐隐作痛。从小他就无父无母,从没有享受过家的温暖,没有享受过爱!有的只是一个孤独的童年。从小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个家!在他梦想中渴望的家是一个充满爱的世界!有一个爱自己并自己爱的人永远陪伴着自己,一同欢乐,一起悲伤……没有了爱,那个家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杨辉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忽然发现身后的程筱雨正半支着身子,晶亮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哎呀。宝贝,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杨辉轻轻搂过程筱雨,给了她一个吻。程筱雨浅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疑问。
杨辉理解地笑了,说:“是观晴。她帮我搭路子联系市政工程的事。”
“噢?她还有这条路子啊?”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让我找的那个人是她家以前的老邻居,亲得象一家人似的。”杨辉耸耸肩说。
“那人……有把握吗?”程筱语有点半信半疑地问。
“应该还行吧。观晴那性格……不是有差不多的把握,她是不会叫我找他的。”
“那就好。”程筱雨说完,又想起了那天因为电脑出异常而思疑曾观晴的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皱了皱鼻子,对杨辉笑道:“她那么帮你,亏我那天还差点冤枉了她。真的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是不是?”
杨辉听罢,开怀大笑起来,用手指点了点程筱雨俏挺的鼻子,说:“你呀!这回看漏眼了吧?”
“讨厌!!”程筱雨爱娇地扑进了杨辉的怀里。
“啊,那么快就讨厌我了?我来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杨辉戏谑道。
“哇!别来。痒啊!”
“看你往哪儿躲!”
“哈哈哈……不要啦!”程筱雨一边笑着一边躲着,粉颊越来越嫣红。
“躲不掉了吧?”
“你要怎样嘛!”
“哈哈哈……来,亲一个,嗯!”爽朗的笑声响起,杨辉怜宠道。
“啊……你这坏蛋!”
“哈哈哈……”成串的笑语飞扬在房间里,惹来满园春色。
窗外春光明媚,屋里春意盎然……
谁也不曾在意,一声似哭似啼的悲凉叹息从窗际飘过……
(二十七)
时间总在欢乐的日子里跑得飞快。
当杨辉再睁开眼睛。窗外,劳累了一天的暖阳已懒洋洋地依傍了在云间。几片赤红色的晚霞稀稀疏疏地分布在天空,慢慢地不断扩大着它的范围,转眼间笼罩了一切,与紫灰色的天空互相交会,分外妖娆。风,很轻。拂起了重重叠叠的窗纱,把幻影般的色彩移进了房间。
杨辉着迷地看着夕阳霞辉映照下程筱雨,恬恬静静地睡着,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已然心无牵绊。杨辉的心里涨得满满的温馨、甜蜜与热爱,他轻轻地拨弄着散在她脸上的发丝。
“辉。”睡意朦胧的声音柔柔地响起。
“嗯?”
“我好饿。”程筱雨都还没有睁开眼睛,嘴里就发出了最直接的需求。
“呵呵呵……”杨辉听了,邪邪地笑了。
“你乐什么嘛?”
杨辉不答,依然暧昧地笑着。
程筱雨给他笑得急了,跳起来掐着他脖子叫道:“快说!要不掐死你。”
杨辉轻轻地贴在她耳边说:“还饿呀?你太能吃,我可受不了哦。”
“杨辉!”程筱雨不依的娇嗔道。
“我说得是真的。哎呀,腰现在都有点痛了。”
“你……讨厌!!”
程筱雨正想好好捶杨辉几下,不料两人的肚子一起大煞风景地 “咕咕”响了起来。当然饿了,他们是凌晨两点钟在外面吃的宵夜。看看现在——都快六点了!他们差不多有一天时间没进食了。真能睡!
“咕咕”声再起。杨辉和程筱雨不由相视大笑。
“好啦好啦,不闹了。来,赶快起来,我们得去祭‘五脏庙’去了。”杨辉伸手把程筱雨拉了起来。
“好。我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
“行。没问题。”
“那我们去吃什么东西好呢?”
“你说呢?”
“我想吃火锅……又想吃料理。怎么办?”
“只要你撑得下,都吃。”
“耶!快点快点。我现在就等不及了。”
两人嘻嘻哈哈间,以前所未有的快速穿戴整齐,十五分钟后就已经身处电梯中了。
(二十八)
电梯平滑地下降。九楼、八楼、七楼、六楼、……忽然电梯内的灯忽闪忽闪了起来,空间流动的空调风似乎变冷了许多。程筱雨不由自主地用力抓住杨辉的手臂。
五楼、四楼。“哐”的一声巨响,电梯瞬间停了,里面一片漆黑。
“杨辉。。这是怎么了?”程筱雨胆怯的声音响起。
“应该是出故障了。不用怕,有求救铃呢。”杨辉点亮打火机,伸手去按求救铃。
“呵呵呵呵……”一阵阴冷的女人笑声细细密密地从那小孔中传了出来……越来越大声,声音也越来越阴森……这样的笑声充斥着电梯内小小的空间,不断地回旋、回旋……犹如震耳欲聋的魔音。
杨辉吓得倒退依在了后电梯墙,呼吸急促。手里的打火机也拿不稳了,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微弱的光亮瞬间熄灭了,电梯内复又一团漆黑。
“哇……”程筱雨也发出了惊恐的大叫。
“筱雨,筱雨。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杨辉赶忙拥紧了程筱雨。只是他的声音里也渗着点点无法压抑的恐惧。
终于那恐怖的笑声渐渐停息。
“杨辉……我们……怎么办?”程筱雨紧紧抓住杨辉的手,不敢再让他按求救铃。
“别怕。我们……对了,我们可以打管理处的电话。”
“那快点打呀!”
杨辉连忙掏出电话,打开。拨打。奇怪,一点声音也没有。重拨。依然如故。他仔细一看,天呀!没有信号!真邪门了,中国移动的信号标识还钉在电梯钢板上呢,怎么就没信号呢?
重拨……重拨……重拨……再重拨……
杨辉无力地垂下了手。
“杨辉……”
“嗯。”
“我好怕!!!”
“没事的,宝贝。我们再等等,管理处不是有各个电梯的监控录像吗?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发现我们被困的了。”杨辉轻轻地安抚着程筱雨。
“嗯。”
黑。像一片无边的海,淹没了两个人。
恍惚间,杨辉见到在黑暗中有两道像利刃般残酷的眼神直投射向他,狠狠地、狠狠地,仿佛那眼光就是一把利剑,能把他的心血淋淋地挖出来。让他没来由的一阵心寒。
“啊!”一声轻呼,不由自主地溢出杨辉的唇边。
“怎么啦?”程筱雨急忙搂住杨辉。
“噢。没事。我……脚打了一个滑。”杨辉不敢告诉程筱雨实话,怕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那。我们坐下来等吧?”
“也好。”
(二十九)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电梯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杨辉和程筱雨紧紧地靠在一起,身上全是汗,只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了。
“杨辉,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程筱雨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脆弱。
“不会的。总会有人要用电梯吧。”杨辉的声音低沉而无力。
一阵轻轻的啜泣声响起……
“筱雨……”杨辉急忙抱紧程筱雨,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筱语,你要镇定点。我们不会有事的。”
“……我们会死的!……那么久了……也没有人来……”
“唉……”杨辉不知还要怎样安慰筱雨。因为在他的心里也充满了挫败。
“天呀。我们怎么办呀?”程筱雨的心底防线彻底崩溃了,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宝贝,别哭。要保持镇定呀。”杨辉紧紧地抓住程筱雨的手。
“呜……杨……辉……呜……我不……行了……呜……我头……好晕……”话才说完,程筱雨的身体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杨辉身边。
“筱雨,筱雨。”杨辉焦急的呼叫着程筱雨的名字。抱着失去知觉的她,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再也无法安静地等待了。轻轻地放平程筱雨的身子,杨辉急忙冲到电梯门边,使劲地拍打着:“有人吗?有人吗?快来人呀!救命呀!”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杨辉不停的用力拍打着,声嘶力竭地叫着。忽然他感觉脸上有一股温热的东西流淌着,用手一拭,是泪!多久了?多久没有流过泪了?多久没有尝过这种咸咸涩涩的滋味了?杨辉无助地跪下,抱着筱雨,泪如雨下。他总觉得这场“灾难”是他带给筱雨的……
终于电梯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人声。
“快点。去看一下电工来了没有?”
“是。”
“我们是物业管理公司的。请问是不是有人困在里面了?出个声,好吗?”电梯门外传来一阵拍击声与问话声。
“是。快点。有人晕倒了。”杨辉微弱的声音传出。
“行。请你再忍耐一下。马上就好。”杨辉听到门外的声音在布置工作。
“吴主任,马上打120联系救护车。有人晕倒了。”
“何工,快。安排人手工作。”……
杨辉总算松了口气,仿若重见天日。顿觉又累又渴又饿,人象散了架一样倒在了程筱雨身边。
(三十)
自从发生了电梯事件后,程筱雨对电梯就有了抗拒感。每天宁愿爬九层楼梯累个半死,也说什么都不肯再乘坐电梯了。杨辉对这也无可奈何,唯有天天陪着她一起走,当是做运动吧。
今天可不也一样?十二点陪她去买完菜——一起煮饭(说这叫做妇唱夫随,“有福同享”。)——然后吃饭(这回是“有难同当”了。 也的确是有难同当,就他们这两个“厨神”[对厨艺神经很大条之解]能做出什么好东西呀,充其量也就是弄熟了吃。只要那天筱雨没什么新想法,基本还是能入口的。)杨辉一边打印资料一边想着,忍不住笑了。
人呀!也真是奇怪。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她做的东西多难吃也甘之若饴——像筱雨。。不爱一个人了,即使她天天弄风味美食,也引不起自己回家吃饭的兴趣——就像以前对观晴。自己总找理由不回家,也许也是怕见到她吧——那种无话可说的尴尬;那种被人窥视的愤慨,让他即使已站在家门外都会退却,转身就走。唉!为什么我就没有别人那种“享齐人之福”的雅量呢?杨辉自我解嘲地笑笑。也许这也是因为爱吧!
好不容易。杨辉终于做好了一份让自己觉得相当满意的资料。他看看表,下午四点三十六分。凭他多年跑业务的经验,这时候打电话给李伟成是最好的。
“你好。”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温厚而热情。是那种……应该说是让人听了很舒服、很亲切,不会产生戒心的那种吧。
“你好。李伟成先生吗?”
“是的。你哪位?”
“我是杨辉。”
“杨辉?”
“观晴的丈夫。”
“噢。你好,你好!你那事,观晴跟我说了。你看哪天方便就过来吧。”对方的声音在杨辉的耳里听来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刚刚的热度。
杨辉忙道:“行。真是太麻烦你了。呃,那你看明天方便吗?”杨辉觉得这事还是得速战速决的好,免得到时候“后悔莫及”!
“明天呀?”话筒里传来翻记事本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李伟成的声音再度响起:“应该没有问题的,你到了再给我电话吧。”
“好的。那拜托了,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电话,杨辉的心情无比兴奋。他没想到李伟成是一个这么好说话的人。虽然说话的口气不是很热切,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儿冷淡,但他却觉得这样的人办事更牢靠。“YES!”他仿佛看见胜利已经在向他招手了,忍不住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