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老公,起床了。老公!”正在梦里陪着曾观晴一起伤心的李伟成恍惚间觉得身边有人在呼唤自己。
“嗯,别吵。让我再睡会儿。”李伟成皱皱眉,说完不耐烦地往里翻了一个身。
“老公!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不是说好了今天要陪儿子去游乐场玩的吗?”
一提到儿子,李伟成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是啊,自己长年累月的在外工作,能跟儿子相处的时间太少了。难得这次休年假回来,又碰巧遇上曾观晴的事,一直都没有好好地与儿子联络一下父子感情,那小子和自己生分多了。李伟成想着心里真不是滋味!这些年的确也是欠他娘俩太多了。
“啊。对,我忘记了。这就起来,马上就好。”李伟成说完,跳起床,匆匆地洗漱去了。
这天的天气很好。天空瓦蓝瓦蓝的,飘着几朵薄纱似的轻云,金色的阳光从叶间透到地上,波动着象蝴蝶那样斑驳的光影。李伟成一家兴高采烈地融入了和煦的春光中……
海盗船、碰碰车、旋转木马、摇摆飞机、放风筝……李伟成陪着儿子玩得不亦乐乎。感觉自己就像回到了童年一般的无忧无虑,尽情地玩;尽情地笑;尽情地疯狂着……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洒满了温暖的阳光!包括对曾观晴的哀伤。
“活着真好!”这是李伟成此时此刻心里唯一的感受。是啊,还有什么比活着看到自己亲人快乐的笑容和幸福的生活,更让人满足的事呢?爱,其实也可以很简单!
“哇!可把我累坏了。”轻轻地放下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的儿子,李伟成伸了个懒腰,笑着摇了摇头说,“这小子,真够皮的!”
“嗯!辛苦你了啊。”妻子依在他身边轻笑着低声说。
“你才真的辛苦呢!”李伟成心疼地把妻子搂入怀里,深情地说“这些年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家里一切全靠你一个人打理,还能把儿子养得这么健康、活泼。谢谢你,老婆!”
“说什么呢!今天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客套啦?”
“真心话。”
“好了。只要你能记住我的好,一切的辛苦都值得。”
“我会的,你放心。”
“嗯。快去洗洗睡吧,你都累了一天了。”
“好。你也是。”……
又一个夜晚来临了……夜凉如水,一片银光洒满了大地,月儿也悄悄地溜入了房中……
好冷!朦胧中的曾观晴紧了紧身上的薄毯,有点后悔睡觉前没有把卧室的窗子关上。风起了,吹飞了云雾似的垂帘,窜进房子里四处游荡。
“几点了呢?”这些天曾观晴一直失眠。每晚每晚的数绵羊,数到五百只再倒过来接着数,也还是睡不着。这不?天蒙蒙亮才刚睡着偏又让风给冷醒了。又一阵风拂过,曾观晴忽然闻到了熟悉的花香味,清清淡淡的幽香阵阵渗人心脾。她猛地睁开眼睛,啊!香水百合!鲜嫩嫩的银白色花瓣在风中微微地颤抖着,似在对她微笑。
曾观晴慢慢地支起身子,把百合花轻轻地搂进怀里。一张小卡片映入眼帘:老婆,生日快乐!我已在枫树湾餐厅订了位,晚上六点三十分那里见。
“我的生日?”曾观晴淡淡地一笑,心突地抽搐了一下,有些苦、有些酸、有些甜,真可畏百味陈张。“哼,我才不稀罕呢!”把花重又放回床头柜上,她的脚步却往衣橱走去。唉!曾观晴知道自己是稀罕的,有什么办法呢?她的理智管不了她的心。她爱他!在乎他!也稀罕他对她的付出,对于他的过错,在今天她统统选择了遗忘!
“穿什么好呢?”曾观晴有点为难了,大着个肚子穿什么都觉得差强人意。有了,一件黑色的金丝绒高腰裙子!是刚刚怀孕时杨辉给她买的,因为她不是很喜欢黑色,所以一直都没怎么穿,今天穿正合适。再梳一个发髻,既典雅又脱俗。
曾观晴满意的笑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恨自己不争气,可是面对杨辉的温柔她就是无力抗拒。看看表,才刚中午十一点过五分,离晚上六点三十分还早着呢。拉开窗帘,天暗沉沉的,布满了铅色的阴云,忽急忽缓的风中夹杂着点点水意。可曾观晴的心却是明媚得仿如春光!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转眼已到了约定的时间。
曾观晴坐在预订的餐桌前,愉悦地观赏着街景,心里满是甜蜜:他还记得。记得她喜欢这餐厅的情调;记得她喜欢临窗看风景;记得她喜欢坐这方柱后的一块独立小天地。
天色越来越暗了,飘起了丝丝小雨。已经七点了,杨辉依然没见人影。
七点三十分——
八点——
曾观晴还是没能在进进出出的人流里找到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她开始坐立不安了,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呢?她打开皮包找手机,打算给杨辉打电话,可是怎么找也没有。天呀,一定是忘带了!曾观晴这一下真的急了,说不准杨辉发生了什么事,正遍寻不到她呢。她匆忙向柜台走去……
“嘟-嘟-嘟——对不起,你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听筒里传出一个机械而亲切的声音。
再拨——还是一样!曾观晴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忍不住拨了一次又一次。
“喂,你好。”电话终于接通了,可是接电话的却是一个柔媚的女声。
曾观晴的心“咯噔”停顿了一下,用不大确定的声音问道:“呃,你好。请问杨辉在吗?”
“噢,不好意思,他刚刚吃饭的时候喝多了点酒,睡着了。请问你哪里找他呢?”
“你说……他刚喝多了……睡着了?”曾观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他。……喂……喂……”
曾观晴再也听不到对方在说些什么了。她满脑子都是那句话:“他刚喝多睡着了……他刚喝多睡着了……”她机械式地放下了电话,机械式地走出了餐厅门口。
绵绵细雨纷飞在头顶;纷飞在身际;纷飞在心头。曾观晴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湿了发;湿了身;湿了心情;脸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心里纠结的不知是今时还是往事。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往哪去?一种冷冷灰灰的空洞,从毛孔渗进来,顺着血管汇到脊柱,缓缓升到胸口和天灵。
幻灭!曾观晴终于无法支撑得住这份哀痛,晕倒在了冰冷的人行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