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亲爱的女孩子面前证明自己并不愚蠢我躺进了医院,发烧又咳嗽,大夫说我得了心肌炎。章芬守着我泪水涟涟一个劲儿向我道歉,这能怨她么,肥胖人本身就是气吹的,看似庞大实则不堪一击一捅就漏。
我没有被困难吓倒半个月后又出现在老年迪斯科舞场上,我只所以选择集体项目是为了更系统更方便监督,这一次我是量体裁衣,将自己归纳到50岁的年龄段上,去追随提前到来的老伙伴们。
有些属于集体性质的活动你就必须得遵守约定俗成的原则,要不然,准闹出非议不可。前两天,小广场上就来了一位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涂着红脸蛋抹着黑嘴唇,左手一块香帕右手一把折扇,占了一席空地自顾自翩翩起舞,跳得还不错舞姿还地道,几个闲汉围在旁边,一个獐头鼠脑的家伙说;“再等一会,她准要把自己脱光喽!”瞧瞧,一个人锻练你不按套路走都不行。
长期的肥胖煎熬终于让我明白,人生就是一个灵魂寄载在一个躯壳里在世上奔走,与其说拖着一个沉重的累赘疲于奔命,倒不如撕心裂肺蜕去旧我,迎来一个宏大志远的一生。
夕阳笼罩下的水上公园聚集着许多有特色的人群,练气功的悠缓沉稳,一招一式柔中带钢。扭秧歌的热烈火爆,锣鼓锁呐震天响。耍大刀的虎虎生风,吼声阵阵杀气腾腾。写大字的挥洒自如,字写得一般人却显得洒脱,不肖练了精神先说干净了地面。全民健身运动在这里是如火如荼。
老年迪斯科舞场上有20多位半老徐娘在四平八稳地扭动,这里是公园西北角,环境僻静不至于招人耳目。这里也没有一个老头儿,大概舞场主持多是女人,让一贯当家作主的男人们很没面子,所以汉子们很早就把自己开除了这个圈子。
我的到来深受老大妈们的欢迎,她们说,这回可打破了阴阳失调,也使萎缩的队伍看上去似乎壮大了许多。
主持人是位四十多岁的飒爽女人快人快语,她对我说:“瞧你这身段也灵巧不到哪儿去。跳舞是门艺术讲究协调和韵律,我们不仅仅是为了健身更要形成美的艺术让人们欣赏你赞美你!当然了这一阵子场子冷清了不少,可想当年我们也风光过,参加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那场面可红火了,说真格的当年像你这样的异形人,我们还不要呢!现在你能来加入的队伍我们很高兴,不过我们人手不够,难免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你就将就着跟着感觉练吧!”
话虽这么说主持还是叫了个师傅来指导我。师傅娇小梳一头短发,人称二把手,她看上去也有50多岁了,可在这支队伍中还显得十分有活力。
音乐声起,不是“华尔兹”“慢三步,”是地道的本土流行歌曲《回娘家》。
二把手一捅我的腰,“哎,胖子别这么傻站着跟着大伙比划。这刚来的人开头的几天都感觉别扭,就怕有人看到自己,等跳过几天自然了没人观赏还跳着没劲呢!这跳舞是减肥最好的方法,过去我们这有一个大胖子一点也不照你瘦,到我们这儿才半年就瘦成电线杆子了。”“是吗,也是跳舞跳的?”“不全是,他得了糖尿病——我是说他来得太晚了。你今年三十几——是么,没看出来!这人要是胖到你这份上就不好区别,长像模样都差不多。说真格的你若再不锻炼怕是连走路都要费劲了。来跟我学,左三步,一大大二大大,右三步一大大二大大,转身举手,高举伸展,咋像得过小儿麻痹似的!”
我认真效仿着尽量表现得轻松一点,我不能连五六十岁的老大妈们都不如吧!
“抬脚,对,踢出去!叉腰出右脚踢出去!扭秧歌步十字花嘛,嘿嘿站稳喽,小心!”二把手既要示范又要纠正我,不时还要顶住我倾斜的身子,累得呼呼直喘。
敢情这跳舞也不容易,即使不要求我动作规范形体灵活,单就这“跳起来”就足以要了我的命,许多看似简单的动作,像弯腰旋转扭臀都是我无法完成的,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选择项目上犯了错误。为了多少有那么点意思我不得不把动作变通一下,“跳起来”时我尽量向上拔起身体翘起脚跟,需要弯腰时我努力勾下脖子放低姿势,遇到扭臀时我会用摇摆上身来应付,虽不到位可也说得过去,我在心里庆幸,亏了是老年迪斯科没有下蹲动作,不然我还真难以应付。
老大娘们虽然也在跳,可心却悬在我这里,她们时不时地回过头来望着我,那眼神分明是强忍着的笑,胀得她们脸上的皱纹都绷开了,显得年轻了许多。
当第二支曲子唱响时,我已经基本上掌握了老年迪斯科的要领,我从心底里感谢这舞蹈的编排者,他太有才了,真正了解了老年人的心态和体质,完全符合我们岁数大人的审美观点。
“喂,弟兄们快来看呀,这儿又有新节目嘿!”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小子在舞场外忽然指着我喊起来,他跳着脚脸上呈现出异常惊喜的神色,就像看见了复活的恐龙!随着喊声“呼啦啦”一大群半大小子向这边涌过来,用那同样惊喜的目光瞧向我。
“哈,早知道这儿有戏,前半个小时我就过来了!”
“今天晚自习没去就对了,要不你们上哪儿找这好戏看去!”
“这大胖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我咋从来没见过!”
“我敢打赌,咱们几个加起起来也决对没有他沉。”
“我的天呀,我算开了眼界了,这还是人吗?明明是人么,只是他穿这大背心子太土了一点,要是能穿上黑白相间的衣裳再戴上黑头套画上白眼圈往竹梢上一趴,嘿,保证是国宝级保护动物!”
“我发现个秘密,这人要是胖到一定程度长相都一个德行,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分析是人种基因到了极限返祖归宗又回到大猩猩时代了!”
“春节晚会上咋没想到让他去跳舞,要是他去准保就没相声小品什么事了。”
“哈哈哈,太过瘾了,哥几个为大胖子的精彩表演呱叽呱叽!”
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小子们个个笑逐颜开,乐得前仰后合!
我忍住了气全当是狗放屁。
广场上的闲人们似乎也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拢过来,人越聚越多圈子越挤越小,渐渐地舞者们连胳膊都伸不直了。这么多的观众这么多的笑脸让老大妈们兴奋不已,真是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云转,过去的好时光又转回来了!大妈们的舞步扭得有些飘飘然了,迪斯科舞场再创了历史的新辉煌!
还不等大妈们脸上的笑纹平复她们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了,队列被围观的人群一点点蚕食又被一点点分割,最后她们渐渐被挤出人圈,观众的后脑勺对着她们卖力的舞姿,根本就无视她们的表演。
我和二把手成了场上的焦点,她流着热汗脸儿胀得通红,她喊着:“围着我转,一大大二大大,对,两臂张开像燕子一样飞、飞——哎呀,救命!”我“飞”得圈子太小自己的左脚脚尖绊上了右脚跟,一个趔趄向前一扑差点跌倒幸亏一下抱住了二把手!
“哇噻!”全场沸腾一片惊呼,有人吹起尖厉的口哨,掌声如同暴风骤雨,二把手羞愧难当“你,你咋笨得猪似的,眼睛长到哪儿去了?这哪里是跳舞分明是在逗狗熊嘛!”
“够了够了!你不要再跳了,我们这儿简直成了马戏场了,你该干啥就干啥去吧我们这可装不下你,快走吧!”主持人气极败坏冲过来顶着我的后背使劲向外推我。
我在一片兴奋而又略显遗憾的哄笑声中无地自容地狼狈地逃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