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正是“醉红楼”里最热闹的时候。
秦雨雁出来的时候,照例是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的,但这次,她却忍不住悄悄地抬起眼睫,看了一眼那个主宾的位置。他来了!而且居然气定神闲,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嘴脸。他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怎么可以和这些人在一起?他怎么可以用一种不关己事的漠然来迎接她的到来?
赵无极看着她,不自禁地挑了挑眉。她在生气,他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明明是欣喜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又忽然很愤怒。她想干什么?她是不是又想挑战他的耐心?
朱大娘很及时地出现了,她拉着雨雁的手,将她带到赵无极身边坐下,“康王爷,总不用我介绍了吧?”
“妈妈,我想您还是介绍一下的好。”秦雨雁的声音冷冷的,“康王爷是何等尊贵的人物,怎么人记得我们这种人呢?”
他很快就发现她生气的原因了。她在怪他来这种风月这地!但是,不来这里,又要如何才能找到见她的理由呢?“朱大娘,既然如此,你不妨介绍一下。也许秦姑娘眼高,在下不曾入她的眼呢。”他浅笑着,“我倒忘了,我是没有对姑娘介绍过。”他收住笑,正色地对她说,“在下赵无极。”
他居然是很认真的?她的心无法平静下来,赶紧低下头去,不小心忽略了他眼中的深情。
小宁子在他身后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王爷是认真的,他有些惶恐地发现。他是劝他的王爷去京里探望太后的,但是一大早,那个该死的林员外就亲自登门拜访,说要请王爷到“醉红楼”来看秦姑娘歌舞。而王爷居然立刻就答应了。他跟了王爷十多年了,什么时候见过王爷这么爽快地答应别人宴请的?而且是到青楼他从小和王爷一起在宫中长大,当然明白,王爷爱上秦姑娘,绝不是什么好事,对王爷,对秦姑娘,对所有和这件事沾上关系的人来说,都不是好事,可是,王爷偏偏动了真情……他在想,要怎样才能让王爷放手呢?
等他回过神来,吃惊地看见他的王爷不但没有放手,还那么自然地执起秦雨雁的手。
“你好像很冷?”赵无极皱着眉头问。才不过是初冬而已,她已经冷成这样,那么一个漫长的冬天,她要如何安然度过?
“是。”她不带一点温度地答,更试图要抽出手来。
但是他握得更紧了些。她的漠然有些激怒了他,她是不是真的不明白,只要他不肯放,她的任何挣扎都只能是徒劳
朱大娘在她僵硬的背上拍了拍,轻声在她耳边说:“不要任性了,我的好姑娘。你该知道,在这种地方,你只能是逢场作戏……”
赵无极抬起头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朱大娘,我和秦姑娘已经认识了,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今天的主家是林员外,你还不去招呼他去?不要让我喧宾夺主了才好。”
“唉哟,您看我这记性,差点得罪了大财神呢。”朱大娘拍拍脑袋,识相地走了,但只走了几步,她又很不放心地回头对雨雁使了个眼色。雨雁是最让她放心的一个,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为什么一见到康王爷就乱了方寸?
他轻轻地叹了声,声音轻到让她几乎听不清楚,“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一心想着要躲开我?”
她转过脸看他,他的眼中有他所有的温柔,但她仍然无法确信,他是认真的。“你说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笑笑,调侃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在乎我说什么了?”
她不再理他。但他却显然不想放过她。他倒了杯酒,端到她的唇边,“喝了它!”他的语气依然有王者的霸气。
“不!”她摇头。
他看着她,“喝了你会觉得暖一些。”他的声音有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她也无所畏惧地看着他,他满眼的深情几乎要淹没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漠些,“我说了,我不要!”她坚定地对他说,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他浅浅地笑了,自己将那杯酒喝下,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吻住她的唇,把那杯酒一口不少地送进她的口中,然后在她的背上轻拍一下,酒就咽了下去。酒是真的很辣,她呛得剧烈地咳起来,甚至来不及发火。过了很久,她抬头看他,那个始作俑者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拍她的背,他的眉眼里全是笑意,甚至是很欣赏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他怎么能这样?他居然没有一点因为害人而应该有的歉疚。她忽然觉得很委屈,“康王爷,如果您想向我证明,任何人都不可以违背您的意愿,那么,您已经赢了。”她勉强忍住咳嗽,但泪却忍不住落下来。
她的泪让他手足无措,“对不起呵,我真的不知道你不会喝酒。”他拍着她的背,但明显地感觉到她的抗拒,他的心在疼,“我只是想让你暖一些。”
林员外就在这时非常不识时务地走过来了,“秦姑娘,不要只顾着和康王爷说笑,我们大家都等着你的歌舞呢。”
她笑着站起身,“好啊,难得林员外赏脸到我们这里来,雨雁哪有怠慢的道理?只要您不嫌弃,雨雁就献丑了。”她是很少这样笑的,她的笑像水,几乎要淹没在场的所有人。
音乐响起来了,她好像没有看到这个人似的从他身边走过,他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对她说:“你确信自己的伤没事了?如果不行就不要逞强,我会帮你挡下的。”
她的身形顿了一下,但很快地就从他身边掠过。
她在音乐声中舞着,释放着自己的情绪。脚踝很痛,但更痛的是心……她旋转着,泪如雨下。
一曲终了,她停住身形,然后,惊讶地发现,那个主宾的位置空着,他已经走了。她竟隐约地有些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