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美,走了。儿子,走了。”
我拚命想压制自己的大脑,不让它回忆,但我已经无能为力。那已经过去的一切,一幕幕的涌现了出来……
一九六七年,春暖花开的日子,我的心却象掉进了黑窟窿。那天,我离开了上海,来到四明山老家的林镇村插队落户,从此上海居民户口变成了山区农村户口了。在那个讲成份的岁月,我的命运是多桀的,爷爷是工商地主,虽已过世,但“遗臭”仍在,父亲是混进革命队伍的“异己分子”,已经靠边接受劳动改造去了,母亲受不了刺激,提前离开了“可怕的人生”。虽说,老家的村民纯朴忠厚,但工人阶级同盟军的伟大使命,使他们对我只有“教育改造”的重任。
我被安排住在我的一位远房叔伯的家里。他是生产队长,五十出头,算是我的师傅,老伴是从邻县山区娶过来的,一位标准的山里妇,有一个女儿叫小胖,小我六岁(不久,我就知道了,我的远房叔伯夫妻不能生育,小胖是他们抱来的)。堂前的小阁楼,面积不大,是我的房间,比较安宁,这成了我逃避现实的匿身之处。
开始的日子,我的心很灰很灰的。本来打算考大学,现在运动一来,一切都成了泡影;本来我也积极参加“革命”,可老爸一倒,我成了狗崽子,失去了“革命”的资格。现在来到山里,天天跟着社员出工,挖山造梯田,双手全是血泡不说,混身象散了架似的。
后来,渐渐有点习惯了,与村里的人也熟了起来,发现他们并没对我怎么样。大队领导还把宣传无产阶级战斗精神的黑板报让我负责。我有点适应了,有些活过来了,觉得这里“空间”宽大,比上海大多了。这人一活,话也就多了。小青年聚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些。我的小阁里晚上总有少男少女来坐。我喝着小胖给我泡的大碗茶,给他们讲讲上海的事:上海的大世界,房子老高老高的,在下面往上望,你们的草帽肯定掉地上的;黄浦江的船老大老大的,比山上的水库还大;……
听众都入迷了,我在他们心中成了英雄。
每次,小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因为,她要把卫生打扫干净。反正是哥哥妹妹。一切都很平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