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然清平被傅云逍平安送回竹兮山庄,林隽川一颗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下来。压制了很久的怒火却一发不可收拾。清平和凤然这对玩得过火的宝贝将无可避免的受到责罚。凤然关进绣房闭门思过,半个月之内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清平则连房门也不许进,直接命人按在院子里罚跪去了。他一向很疼爱弟妹没错,但并不代表可以任他们为所欲为,这次他是铁了心要给他们两人一个教训,并且命令不准任何人求情,违令者即刻赶出山庄。他这一怒百年不遇,吓得一群手下手脚生寒,没有一个人敢来说一句求情的话。更有一些胆小的丫鬟见到他都绕道走,生怕一个不小心踢到铁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过有一个人是不怕他的。那人当然就是整天东游西逛,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脸皮超厚的傅云逍傅大人。傅云逍以找回清平凤然居功,也不管人家的脸色是不是好看。死缠乱打赖林隽川陪他下棋喝酒,借着酒意,他又胡说八道了一通,从而让林隽川知道。朝廷主和派恨他入骨,果然找了杀手欲将他除之而后快。但这群狠毒的老顽固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花高价请来的杀手会是他失散多年未曾相认的亲妹妹。这次傅云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到主和派暗自通敌的证据,还多亏了这位身处大漠,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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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隽川最近很忙,不只是最近,从他掌管竹兮以来就一直这样的忙,山庄里常常两三日见不到他的身影。相比之下,有一个人是极度悠闲的。花晚照来竹兮两个月了。除了为清平治病顺便欺负得他叫苦连天外,便整天无所事事,混吃混喝混睡,无聊至极。好在有个凤然,两人年纪相仿,倒也颇为谈得来。
这日午后,碧湖旁,不染亭。
凤然一身鹅黄长裙,梳着一个弯月髻,流苏款款,端庄宛然,完全一副大家闺秀的装扮,大方得体的让一向对衣着随意的花晚照自叹弗如。不过如果要她学凤然的样子一小步一小步挪着走路,吃个点心还要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不出半日,她就得崩溃的去撞墙。
凤然轻轻啜着茶,笑容温柔而含蓄,只是她的脸更显得清瘦了,眉宇间自有一股挥也挥不散,揉也揉不开的淡愁。说出的话也是心不在焉:“这是今年上好的明前茶,姐姐觉得味道如何?”
花晚照无可无不可的笑了下:“呵呵,还好。”她对茶水没有研究,无论什么样的茶在她口中都是一样的味道,以前花朝阳就总嘲笑她喝茶是牛饮,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凤然继续随意说着话,虽笑着,却显得心事重重:“听大哥说,姐姐雅擅诗词,不知可有最喜欢的?”
“凤然呢?”花晚照笑得优雅妩媚:“凤然这样问,必然是有所倾心的吧。”
凤然略略羞涩的道:“今早起读了贺铸的一首《石州慢》,其中一句‘芭蕉不展丁香结’颇让人伤感”
“关于这首词还有一段故事,”花晚照眼望着外面一池碧荷,悠悠的道:“相传贺铸曾与一女子相爱,久别之后,女子因思念而寄诗云‘独倚危栏泪满襟,小园春色懒追寻。深思纵似丁香结,难展芭蕉一寸心,’”
花晚照柔柔的念,自有一股淡淡的凄凉的味道,她念完,转首流流落落望了凤然一眼,突然一把抓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腕,别有深意的道:“这玉扳指好漂亮,可惜,只有半段。”凤然右手纤纤的大拇指上赫然套着一只残了半段的黑玉扳指,那黑不像夜一般深沉,倒像铁石一般冰冷,让人一望之下有种森然的凉意。凤然是温和的,柔软的,她不会主动去带这种激烈刚硬的饰物,很显然,这是男人的东西。
凤然突然被人抓住手腕,不禁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像一只小鹿,愣怔的看着花晚照,不知如何是好。
“凤然,那首诗说中了你的心事,对不对?”花晚照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仿佛要看穿什么。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怎么会有心事,姐姐说笑了。”她否认的太快,脸上的笑容一直僵硬着,更加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凤然,你敢看着我说么,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敢么?”
“姐姐,我——”凤然被她看得心慌,不由得扭过头去,“我”什么却说不出来,泪珠儿却再也忍不住的流了满脸。
“你不说,要我怎么帮你。”花晚照拉着她的手,神情坚定的望着她:“喜欢一个人,就要去行动,去争取,要让他知道,你爱他。凤然,你不相信我会帮助你么?告诉我,是谁这么有福气,被凤然看中。”
花晚照的神情令她躲避不得,而花晚照的妩媚眼神中透露的一丝温情令她感到莫名的心安,她微垂着头,将目光放在那一盏碧绿清澈的茶水上,很轻很轻的说:“他叫风南楚,我独自去找清平的时候,被小贼偷走了银子,是他帮我找回来,还帮我找到清平,并且一路护送我们回竹兮,直到傅大哥找到我们,他告诉我他叫风南楚,这半段玉扳指,是他送给我的,他让我在山庄里等他”
“凤然,你爱他么,你说爱,我就帮你去找他,让他马上来跟你大哥提亲,好不好,等待,是一种折磨,是一种煎熬。那种想念而不能相见的滋味,会让心——很疼。”她想起自己,若有所思。
心——会疼?是啊,她的心现在就好疼。因为想他想的太多,想的太累,所以心都疼了。风南楚,风南楚,你也是这样在想我吗?你的心,是不是也因为想我想得太多,累得都疼了,那么,你就快点来找我吧,让我们的心都不在因想念而疼痛。
花晚照坚定的握着她冰凉的手:“凤然,让我帮你去找他,以你现在的状况,不能等。”
“为什么不能等,姐姐,是不是,是不是我有什么事,我,我——”凤然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顿时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受惊的兔子一般,惊恐的望着花晚照:“你告诉我,告诉我。”
花晚照叹了一声,脸上从来没有过的凝重:“你——有喜了。”她刚才一直在为她把脉,她不知道这样的状况能不能称为“喜”。
“什么?”凤然很茫然的看着花晚照,有好一会儿她的大脑里都是空白的:“你是说,我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风南楚的孩子。”
“凤然——”花晚照担心的叫了一声,怕她因过分震惊而昏倒,凤然根本没有听见,她站起身,脚下突然打了个趔趄,她努力站稳了,缓步走到栏杆前,对着午后柔和的阳光缓缓举起右手,漆黑如夜的玉扳指在阳光的折射下闪出七彩的流光,她仰着头看着那光,语气喃喃的,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知道会这样的,我一直都知道,我从不后悔所做的事,这是风南楚的孩子,我求也求不到的幸福啊,风南楚,你快点来,快点来吧。”
“凤然——”花晚照在这个时候居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凤然的神情是那样的陶醉和满足。
凤然转过身嫣然一笑,居然笑得满面泪痕,眼里有种幸福的苦涩,很无助的看着花晚照:“姐姐,我该怎么办,我不想让大哥知道,我不想让他担心,这些年大哥要照顾我和清平,照顾竹兮里的老老小小穿衣吃饭,他是最苦最累的人,我不能再给他增添烦恼,姐姐,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唉。”花晚照重重的叹息,突然涌上一阵无力感,她想说什么,却见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跑过来,花晚照急忙帮凤然擦干了眼泪。亭外气喘吁吁的跑进一个丫鬟,着急的回禀:“三小姐,晚照姑娘,你们快去求平居看看吧,大少爷和五少爷吵起来了,五少爷把书撕了一地,药也给泼了,大少爷气急了,要把五少爷关进柴房呢。”
隽川和清平吵架?花晚照同凤然疑惑的互望一眼,同时起身朝求平居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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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囚犯,也有放风的机会,为什么我就一定要在这座深宅大院里被囚禁一辈子。”清平坐在床上,委屈的大声叫喊,因为情绪激动,他全身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地上,躺着摔散了页的书,断了杆的毛笔,裂成两半的名贵端砚,墙的角落里散落着一小堆青花瓷碗的碎片,一股比平时更加浓重的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一室狼籍。
林隽川站在床边,脸色铁青,对清平的无理取闹十分恼火,但是仍强压着怒气:“不准你出门是为你着想,你的身体向来不好,不宜奔波劳累,更何况,娘临终前你答应过她不出山庄一步,你发过的誓,难道忘了么?”
“忘?”清平痛苦的叫着:“我怎么敢忘,就因为这个誓言,我就要当一辈子的囚犯,大哥,这是不公平的。当时我才多大,十岁,大哥你怎么能对一个十岁孩子许下的诺言认真。”
“你不认真,所以我才要替你想着,逼你认真。”林隽川紧紧拧着眉,沉着声道:“你是爹娘交给我的责任,我不能让你出任何差错,我要让你好好活着。”
“可是——可是我活的不好,我不开心。”清平失尽血色的唇颤抖着,眼里含着泪:“我有眼不能看,有脚不能走,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倒干净。”
“住口,谁教你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林隽川从来没这么愤怒过:“爹娘生下你,难道就是让你去死的么,再敢放肆,关你进柴房。”
清平安静了一瞬间,然后静静的用一种几乎陌生的疏离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大哥,突然苦涩一笑,极平静却又极残忍的说道:“你口口声声都是为我好,你用你的爱和随着爹娘死去六年的一句话,像牲口一样拴着我,从来也不过问我的感受。你对我好,就因为我是你的责任,你找不到二姐和四哥,你心怀愧疚所以你加倍的对我好,可是却从来都不问问我是不是愿意接受这样的好。你是大哥,所以你永远是对的,我说的都是错,都是无理取闹。”他的目光清澈如水,看得林隽川心惊:“大哥,其实,你才是最自私的人。”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重重落在清平脸上,清平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望着对自己一向宠爱甚至纵容的大哥,手本能的抚上热辣刺痛的脸颊,不敢相信这一巴掌是眼前的这个人打下来的。泪水却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林隽川又惊又怒,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脸色难看至极。他狠狠的咬着牙,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清平的话像一把尖刀残忍的剜着他的心,痛的他不能呼吸,他想再给他一巴掌,却发现自己再举起手的那一刻,竟然没有力气打下去,手在半空中握紧,颓然的掉下来,一切的责备教训都在清平委屈的眼泪里化为了乌有。最后,他只能一摔袖子,几乎是踉跄着破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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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晚照一直追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她和凤然在他和清平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就已经赶到求平居门外,她和凤然听到一切看到一切。从凤然的眼中,她看到惊讶,恼怒和心疼,林隽川心里只有一个清平,凤然心里居然也只有一个清平,。凤然惊讶大哥居然会对清平发火,恼怒大哥对清平如此严厉,却只心疼清平挨打。林家人太重亲情,把人爱护到不给人喘息的地步。不像她,她是随性的女子,喜欢舒服,喜欢胡闹,喜欢由着性子做事,即使是在雁回谷的三年内,她仍能自己寻找乐趣。雁回谷里的人们,都是这样随性的活着,谁也不干涉谁的生活,个人都按照自己的个性成长,即使当年她独身出来闯荡江湖,一向厌恶武林是非的老爹也没有表示反对。她是不喜欢牵绊的女子,只是不知道,这样自由自在的性子有一天还是被牵住了,绊住了,却也心甘情愿,不抗拒不挣扎,反而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花晚照走着看着想着,一颗心系在前面那个她深爱的男人身上,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一脚踩下去,居然踩了个空,“扑通”一声跌趴在地上,左足一阵疼痛,不由得“哎呀”叫出声来。
林隽川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想狂奔,可迈出的步子居然踉踉跄跄根本走不稳,心里很痛,痛得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大哥,其实,你才是最自私的人。”好恶毒好残忍的话,清平,是他付出全部心血养育六年的至亲兄弟,居然可以毫无顾及的说他“你是最自私的人”,他难道真的做错了么,他想问,却找不到人可以问,他漫无目的的走,他知道有一个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但是他不想停下,不想想问题,不想说话,他就想这样走吧走吧永远不要停,脑子乱了空了。但是耳朵仍然听得见背后传来的那一声痛叫:“哎呀。”
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来,回头,便看到花晚照坐在地上,抱着脚呲牙咧嘴。见他回头,夸张的吸着凉气抱怨:“你这个家伙,心情不好往那里跑不好,偏偏要跑到这乱石山上来,我的脚要是跌断了,你要负责。”
他看着她,眉头习惯性的紧紧拧着,薄薄的唇抿在一起,清秀的脸显得异常沉痛而紧张,,只是眼中瞬间泛起的感动和柔情,只有她才看得到。花晚照不再闹,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自从她来到竹兮山庄,她总是不自觉的叹气。拍拍身旁的石头,她柔着声音道:“坐一下吧,我的脚好痛。”
他不说话,却很顺从的走过来,静静的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拥在怀里,紧紧的搂着。清平的话伤他太深,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受了委屈而寻求亲人安慰的孩子,柔软而无助。他一向是冷漠的,气势逼人的,那一身让人不容忽略的泰山压顶而巍然不动的深沉气魄,令人望而生畏。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一直都不是,他的强硬他的威势都是被竹兮和弟妹逼出来的,他们是他的死穴,为了保护好这处死穴,不让它受到任何人的侵害,他不得不让自己强大,不得不让自己强硬。但是在这个女子面前,他的冷漠和强硬变得像冰一样脆弱,一碰即碎。他不必再装得很强大,因为有一个人,容许他软弱,容许他狼狈,容许他缩在自己的壳里舔舐伤口。
花晚照看到他无助的样子,心里尖锐的疼了一下,这样消沉颓废的林隽川她从来没有看见过,她都不知道怎么样去安慰他才好。本能的,她也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腰,将头轻轻倚进他的胸膛,倾听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不说话,陪他一起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声音暗哑并颤抖着:“我该怎么办?”
就在刚才,也是这句话,凤然也问过她,“我该怎么办?”人在怎样迷茫怎样无助的时候才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啊。花晚照知道他现在是一定有好多话要说,只是脑子乱了,理不清头绪,于是她抬起头来,鼓励的看着他:“隽川,给我讲一个故事吧,关于你的,你家人的故事,你的爹娘,你失踪的弟妹,都讲出来,不要闷在心里,只是自己去想去痛苦,你看,我是你所爱的,我有义务分担你的心事,要笑一起笑,要哭一起哭,要死一起死。这种机会,你要给我。”
林隽川震撼且感动的看着眼前这个让他爱得疯狂的女人,良久,才缓缓的开口,缓慢述说着埋藏在心底很久的悲伤往事:“我们是兄妹五个人,”他的声音弱得风一吹便要散了:“爹和娘十分喜欢孩子,山庄里仆人的孩子都是跟我们一样在自家的私塾里读书习字,若碰到有天分的孩子,爹会不惜花费一翻心血去培养,把他调教成有用之才。对待仆人的孩子尚且如此,对我们兄妹五人更是爱如珍宝,不肯让我们受一点委屈,亦不肯让我们受着拘束,让我们随着个性成长,我和二妹喜欢习武,爹便亲自去把江湖拳术第一的云长眉请来做我和二妹的师父,三妹喜欢荷花,娘就请工匠在山庄内挖了这一片碧湖,种上名贵荷花,还在湖旁边建起一座不染亭。四弟五弟是双生子,长得一模一样,又聪明漂亮,父母最是疼爱,可是因为早产,生下来就体弱多病,娘怕找的奶娘照顾不好,坚持自己来带,除了父亲和我们兄妹,她不肯让任何人碰他们。娘还常把我们几个围在一起,看着我们,用一种很骄傲的口气说:‘看啊,我多么富有,我有你们五个呢。’我们一家七口就这样幸福的过了十年,我曾天真的以为这样快乐的日子一定会天长地久的,直到有一天,”他长长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尽量让自己不要过于激动,但是一双手还是因为悲痛而微微抖动着:“那一年我十八岁,爹娘带着我们兄妹五个去看海,那是四弟五弟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不得了,居然趁我们不注意,跑到水里去捉小螃蟹,不想一个大浪打过来,把他们全都打到了深水里,娘一急,忘记自己不会游泳,一头跳下水,接着是爹。那时我的水性还好,便也急忙去救人,二妹三妹吓坏了,稀里糊涂也跟着我跳下水,我们七个人,只有两个会游泳,结果可想而知。爹两次跳下水,救回娘和凤然,我救回清平。爹第三次跳下水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力气,不但没有救上飘然和熹平,自己也被大浪卷走了。第二天我们循着海岸找到爹的遗体,可是飘然和熹平却从此不见了踪影,生死不明。直到两年后我在一个江湖朋友的口中得知,紫幽宫新立了一位宫主叫林飘然,还带着个十二岁的弟弟,我便动了心,暗中派人去查,结果果然是我的二妹和四弟没错。“他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不想滚烫的泪水不争气的流下来,自从父母过世后,他就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因为他的身份,他是大哥,他必须坚强,他必须强忍悲痛去安慰弟弟妹妹,告诉他们,不要怕,你们还有我。然而他是有泪的,可是那个时候这泪水只能流在心里。但现在,在这个他爱的女人面前,他的泪却是怎么也控制不住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娘受不了一夜之间连续失去三个亲人的打击,一病不起,精神恍恍忽忽,她强迫清平许下一个一生不准踏出山庄一步的誓言,不久,便去世了。”
“这不是你的错,有许多事谁也无法预料,是不是。”花晚照不知道林隽川居然会有这么悲惨的身世,她的心里隐隐的痛着,想要试着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一切的安慰在这个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所以她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说了。
林隽川望着远方,眼中从来没有过的迷茫和绝望:“这不是我的错,天灾人祸,对我们来说是无法逃避又无可奈何的事。可是飘然恨我。她和熹平被紫幽宫主艳姬所救,她那时十五岁了,家中地址都记得,可是她却不回来找我。她恨我——恨我先救了清平,恨爹救了凤然和娘。她从小就很偏激和固执,所以她宁愿在西北大漠当一个女杀手头子,也不愿回来见我。”
“她恨得没有道理,”花晚照侧着头看他“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她的恨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飘然是你的妹妹,一定和你一样固执要面子,也许一开始她没有想明白,所以会恨。只是后来时间长了,她即使想通了这不是你的错,大概也拉不下脸来见你,你们两个是在暗自较劲,看谁先低头。”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有些感慨的说:“如果她还恨你,就该一剑杀了你,而不会只是伤你这么简单了,我想,她心里还是想叫你一声大哥的。”
“所以那天我没有还手,也是在试她,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想要我的命,结果,我赢了。”林隽川的语气中多少有了份安慰。
“可是你把我吓坏了。”花晚照抱怨着,将头枕着他的肩膀,低低的娇嗔“你再这样试来试去,我迟早要被你吓死。”
“放心吧,以后不会了。”他拍拍她的背,看到自己的手,是那只打了清平一个耳光的手,手有些僵硬,是因为从求平居出来开始,他就一直无意识的紧握着,都要麻了,他忽然有些不安:“清平——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一定很伤心,他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打过他,我对他,是不是真的要求过于严格了——”
“一个耳光不会死人的,”花晚照抢着说,坐直了身子,将他宽厚的大手平摊开来,慢慢将自己的一双纤手放上去,让他感受自己手上的温暖:“有我在,放心吧,我会帮你把清平养得健健康康,我不仅要治好他身上的病,也要医好你心上的伤痛。”她给他一个调皮而温柔的笑容:“你不要忘记我是神医哦。”
林隽川有点感动,她的笑好象带着一种魔力,看着她的笑,心里所有的悲伤,愤怒,疲惫,烦恼,都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了。他用力搂住她,轻轻的问:“花晚照,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花晚照没有回答,很安静很舒服的倚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突然起来趴在他耳朵上,悄悄的说:“因为,我爱你!”
说完,也不管林隽川作何表情,自己坐直身子,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若无其事的说:“我们回去吧,我饿了。”
林隽川有些发愣,她的变化太快,以至于他的思维还停留在她的上面一句话上。花晚照见他只看着自己不动,便皱起那一双弯得很适度很好看的眉毛:“不走么?你把我领到这么破烂的山上,还把我的脚扭伤了,难道还想让我陪你在这里过夜?这里会不会有老虎?”
林隽川终于回过神来,听着她的胡说八道有点啼笑皆非,他在她身前蹲下身:“没有老虎,我背你。”语气平缓淡漠,看来,他又已经恢复回以前那个冰冷漠然,气势威严的大少爷了。只是,那声音里或许还多了些柔情,多了份疼爱,多了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花晚照望着他宽厚的脊背,心中掠过一阵春风般的温暖,唇边的笑意在加深,她欢呼一声扑在他的背上,很开心的笑起来。
林隽川背起她,一言不发往山下走,走了很久,突然冒出一句:“那个——我也是。”
“什么?”
“你说的那个”
“我说了什么?”她摆明了在装糊涂。
“我爱你。”
“听不见。”
“我说完了。”
“别那么小气,再说一遍。”…… ……
声音越来越远,夕阳的光芒给两个相依相靠的人影度上了一层金边,很美丽,很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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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在赌气,自从那日跟林隽川大吵一架后,他就不吃不喝在床上躺了两天。如今又病又饿,已是虚弱到了极点。求平居的下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前来回禀林隽川,请他到求平居探视。林隽川听说后又惊又怒又急又气。当下放下所有事物,赶到求平居,还没有进门,边听里面传来极度虚弱却倔强的声音:“你们——都出去,我是不会吃药的,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我死了——就解脱了。”
“五少爷,别吓奴婢了吧,您会长命百岁的,五少爷您乖乖的吃药,等您身体好了,奴婢去大少爷那里给您求情,让您出去走走,好不好?”说话的是房里一等的大丫鬟啼莺。
“你不懂的——我就快要死了——死了——比活着好——你不懂的。”他语气中的哀戚听得门外的林隽川心中一阵恻然和心惊,他原来只当清平是小孩子在闹脾气,过几天会好。但是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五少爷,请你不要这么说啊。”屋里的啼莺已经不知所措。清平没有答话,许久都没有声音。林隽川正掀起珠帘进门,屋中突然传来清平用尽全力濒临崩溃的狂吼:“都出去——”
“啊!五少爷——”一群丫鬟惊呼。林隽川正好进来,一碗滚烫的药汁不偏不斜冲他砸过来。其实以他的武功不见得躲不过一个病人扔过来的药碗,但一来他从不曾作过防备,二来他若躲,身后不会武功的茗香势必会被烫伤。一闪神的瞬间,那碗药一滴都没有浪费,全部都扣在他那银灰色的袍子上,他不由得火往上撞,怒喝一声:“放肆!你又再胡闹什么?”
清平一见是他,一头倒回床上,彻底虚脱了,却还不忘虚弱的“哼”了一声,并不理会他这个大哥。一屋子的丫鬟都吓傻了,呆呆的看着林隽川。啼莺第一个反映过来,连滚带爬的过来给他又擦又抹。林隽川几乎气炸了肺,他一摔袖子,厉喝道:“全都出去,不许管他,我看他要闹到什么时候。”说罢,一摔帘子,疾步而去。
只是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清平,而且这次他是要来——求和的。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这个兄长做的实在太差劲。清平会有“死”这种极端的想法,他是有一定责任的,也许他的爱是太自私了,他需要从新考虑一下与清平的相处模式。不过首先清平的身体要先好起来。
他站住了,在一条花廊上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正如花晚照所说,他是很固执也很要脸面的。但他想了一会儿,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最终还是决定朝刚才那扇垂花拱门走去。在爱弟性命和面子之间,他选择前者。回到求平居,由于他刚才吩咐谁也不许进,卧室里静悄悄的,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发现清平躺在床上,还是他走时的模样。林隽川不禁气得想笑,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看到清平紧紧瞌着眼,似乎睡着了,他便小心的为他盖上一床薄被,忍不住在心底轻叹:清平,其实大哥并不想让你这么难过,我想让你健康,想让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其实,只要你的病能好,不用人来求情,你想要去哪里,我都不拦你。林隽川心里感叹着,手习惯性的抚上他的额头,这一抚不要紧,到把自己吓了一跳:额头好凉。再看他的脸色,惨白的不见一丝血色,且呼吸微弱,似有还无,额上还隐隐冒出一丝细汗。自己连叫两声也不见反映。林隽川陡然一惊,跳起来朝外吼道:“快,快请晚照姑娘,清平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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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晚照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清平醒过来,而且还居然有力气吵架,而吵架的对象自然是那个他一直看不顺眼的花晚照。
花晚照借口卧室人多空气不流畅,赶走所有人,只留下她和清平对峙着。对,不是吵架,是对峙!
花晚照双手环胸,很好看的眉毛竖起来,冷冷的瞪着清平,清平丝毫不甘示弱的回瞪。两人僵持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清平终于被她瞪的有些心虚,别开脸,有气无力的说:“你想怎么样?”
初战告捷!花晚照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纤手一指床边小几:“你是想先吃药,还是先吃粥?”那上面放着刚煎好的药和一碗百合蜜枣粥。
“你休想,”他转过头来恼怒的盯着她,语气从来没有过的尖刻:“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
花晚照一点也不生气,笑得很得意的样子:“花晚照想管便管,从来不需要凭什么。”她自言自语“还是先喝药好了。”端起那碗乌漆抹黑的药,送到他眼前:“喝不喝,不喝我可以喂你。”
这女人怎么这样?清平没有见过她这等威胁方式,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大哥虽严厉,却很宠他,姐姐性格温柔,对他向来百依百顺,下人们更不必说,要星星不能给月亮,他是竹兮山庄的宝贝,但是这个女人,却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在这个女人眼里,他从千人呵护万人娇宠的五少爷变到连乞丐都不如。不过他还真的不敢和她硬来。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却不知道是这样的不好惹,看她眼里不怀好意的神情,就知道她没有打什么好主意了,要她喂,还不如自己灌死自己还容易些。
“谁要你喂。”清平气呼呼的抢过药碗,皱着眉头一口气喝下去,把空碗向她怀里一塞:“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很好,听话的乖孩子。”花晚照满意的拍拍他的头:“喝粥。”她说的温柔轻巧,完全不把清平的愤怒放在眼里。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受够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我要死要活又与你何干——”
“啪!”一个耳光打下来,打得清平一楞:“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花晚照一瞬间便沉下脸,一向妩媚风情的眸子生起缕缕怒火:“你问凭什么,我今天就告诉你凭什么,”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一点逃避的机会:“就凭十六年前你娘难产两天两夜宁可自己死也要让你活,就凭六年前你大哥不顾自身危险下海救你,就凭两个月前为了你的病他放弃自己的自尊颜面跑到雁回谷受人奚落,就凭凤然不放心你胡闹离家出走为了找你,一个柔弱的姑娘敢跑出去在荒郊野岭中过夜。凭这些,我就该打你。”
清平何时受过这等待遇,气的全身不住打颤:“你是我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花晚照不甘示弱的反问:“你凭什么要所有人都迁就你要对你好,你以为你是谁?下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大哥付了他们银子,外人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是竹兮山庄的五少爷,除去钱和名分,你看看你还剩下什么,自己身子不好,就更要自珍自惜,不让家人担心才是,整天开口闭口要死要活,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有什么权利去死——”
“晚照,”正当她越说越气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截断了她未说完的话。林隽川站在卧室门口,衣袍微荡,身后的珠帘叮当作响,他背着一只手,站在那里,满脸疲惫,沉静的望着花晚照,缓缓的,不容置疑的说:“你去休息,我来喂清平喝粥。”
花晚照一呆,对他的语气有些伤心,她看了他一眼,不再说一句话,脚下却没有丝毫的迟疑,疾步从他身边走过去,连头也不曾回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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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隽川坐在床边,端过碗,舀起一匙清甜软滑的糯米粥,送到清平嘴边,清平沧然别过头去,不知是还在赌气,还是不忍看大哥几日来疲惫至极的脸。林隽川却只当他还是在赌气,不由得放下碗,怅然长叹一声,这一叹,好像看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一般,是很无助的失望:“身子是你自己的,你不必拿它和我斗气,若不想见我,我以后——不来便是。”说罢,站起身就要往外走,谁知一步刚刚迈出去,衣袖便给人拽住,他浑身一震,没有动。
清平一只手抓住大哥的衣袖,很用力的抓住,生怕一松手他便不见了。这是他的大哥,爱他疼他怜他宠他,不肯让他受一点伤害的大哥,他最最重要的亲人。他却用最残忍的话伤了他。其实他后悔了。话一出口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但他拉不下脸来道歉,可现在,他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若一放手,以前手足情深的日子就会随着大哥离去的脚步越走越远,永远消失了。所以他必须做些什么。
“大哥,”他想道歉,想说对不起,可是一开口,他就给说成了:“大哥,我想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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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晚照走出求平居后,心情烦乱,并没有回房间,而是在花园里逛来逛去。时值傍晚,夕阳斜照,整座花园笼罩在一片金子般的光亮中,很美。她却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她心里很乱,像长满了草。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样的坏心情因何而来。是因刚才隽川赶她走吗?不,不是,她是豁达随性的女子,不会为这些小事生气,那她到底为了什么而烦心,连她自己也弄不懂自己了。
傍晚的风是绿的,凉丝丝的,轻轻牵起她的发丝和衣角,随风飘荡。她有些冷,微微缩起肩膀,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她漫无目的的散步,直到一件带着体温的长衫披在她冰凉的双肩上,她才惊觉。刚要回头,便被人从背后牢牢抱住:“别动。”林隽川暗哑的嗓音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魅力在她耳边响起:“让我抱一下。”
花晚照果真没有动,顺势依偎在他怀里,分享他身上的温暖。他的胸膛是暖的,是坚强的,是她这辈子最安心的倚靠。不知为何,在林隽川把她拥进怀里那一刻,她的坏心情竟然一扫而空。也许,她的要求仅仅是向他索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她一点也不贪心。
“对不起,”林隽川声音低低的道歉:“刚才我——”
“我知道。“花晚照轻轻的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飘忽,柔媚的让人心怜:“我们不说这些,好么?”她闭起眼睛,懒懒的,仿佛睡着了似的,含糊不清的呢喃:“你看,夕阳真美,可惜马上就要落了,为什么美丽的东西总是消失的那么快,到底什么是能长长久久的呢,天荒地老又到底是什么概念呢,隽川,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向爱笑爱闹的花晚照从不会说这么悲观的话,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林隽川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是那么让人心安。
“因为我害怕啊,我们的幸福来得太快,我怕我是在做梦呢,有一天梦做完了,当我醒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你,我怕有一天,你告诉我你不再爱我。我甚至——甚至怕我自己会忍不住跟凤然清平去争你的感情,林隽川,你看,你把花晚照变成了一个庸俗的女人。”
“晚照——林隽川有些惊奇,他不知道为何晚照会有这样杞人忧天的念头。
“嘘——“她闭着眼睛笑,不允许他插话,无限感慨的叹息一声:”真想,真想就这样一直和你相拥而立,什么都不去想,竹兮啊,清平啊,雁回谷啊,统统靠到一边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互依靠着取暖,看看日出日落,种种花养养草,冬夜围炉而坐,喝酒下棋。隽川,能那样惬意的生活,真好。“
“晚照,你好不对劲。”林隽川将她转个身面向自己,手扶着她肩膀:“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太忙,冷落了你,等忙过这些日子,我们去西湖,去我们相识的地方,好不好。”
“瞧你,把我说得像个怨妇。”花晚照看着他略带紧张却依然严肃的表情,宛尔一笑,带出了十足十的妩媚的味道,一只纤手伸出来,轻轻揉散他眉间拧紧的疙瘩,似乎,他皱眉已经成为习惯,而为他揉散眉宇间的疲惫和烦恼也已成为她的习惯:“隽川啊,你是太忙太忙了,你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心中有我,所以我不会要求你每时每刻都陪在我身边,我只是生气你从来都不顾惜自己,你这样不要命的做事,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好大的本事么?”她的话刚说出来还是一片疼惜,越说到最后,反倒生出三分气来。
“看你,又要恼了,”林隽川对她喜怒无常的性子颇感无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以后我尽量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让你担心,我保证。”
“我才不信,你这人的话,信不得。”花晚照哼了一声,眼底是一片魅人的笑意,脸上却多了些娇嗔,多了些痴怨,半是恼半是笑,越发显得动人了。林隽川看得心中“突”的一跳,一时间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他本是庄重之人,不惯做如此亲昵的动作,一吻之下自己的脸倒有些红了。花晚照先是楞了一楞,睁大一双媚眼看着他突生红晕的双颊,突然吃吃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林隽川有些懊恼,不好意思的摸摸脸颊。
花晚照笑着取笑:“你害羞了。”
“我没有。”他嘴硬的反驳,不过这三个字怎么听都理不直气不壮。
花晚照笑得像只奸诈的狐狸,她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很响亮的“啵”的亲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在他耳朵边上吹气:“放心吧,我不告诉别人。”
这个嚣张可恶的女人,不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还真把自己当病猫了,林隽川用力揽住她的纤腰,低下头,朝着她美好的樱唇深深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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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吻,吻了很长时间,直到两个人快要窒息了,林隽川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怀中伊人,花晚照急促的呼吸着,脸色嫣红,像是喝醉了酒。林隽川看着看着,又忍不住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晚照,你真美。”
花晚照呆呆的,显然还没有回过神来,回答得却是理所当然:“我知道。”
“还没见过你这么骄傲的,你就不能谦虚一下。”林隽川带着宠溺,拿手去拧她秀气的鼻尖。她自是不肯让他得逞,一歪头躲过去:“美就是美,你要我撒谎不成么,你喜欢的,不就是我的君子坦荡荡。”
“大言不惭,”他苦笑:“你若是君子,天下的君子们怕不被你气吐血才怪。”
“谁爱当君子,我只当好女子就够了。”她振振有辞,也不理会他的取笑,一抬手从他的衣袖里拽出个东西:“这是什么?”瞄一眼,不感兴趣的道:“你家密室的钥匙。”
“密室的钥匙?”林隽川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躺在花晚照手心里的只是一把普通黄铜钥匙,她怎么会联想到密室。
花晚照很随意的解释道:“你们有钱人家不都爱挖个密室,地道,暗阁什么的,这不是密室的钥匙,你干嘛那么宝贝的天天带在身上。”
“你的思想还真奇怪,你见过谁家的密室是用锁头锁上的,不是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他轻轻笑着,心情很愉快:“这是勤卷斋的钥匙,我小时侯读书的地方,在我现在书房的对面,就隔一个院子。”
“是么?那里面都有什么?”她很好奇一个这么严肃认真的人会看一些什么东西。
“什么都有。”他慢慢的想,记忆中很美好的那一部分静静在他脑海里回旋:“有一些诗词,人物传记,稗官野史。至于医药,政治,历史什么的都有一些。还有凤然怕被爹娘发现,偷偷藏在那里的才子佳人小说,估计她现在自己都忘了。”
“我以为你只会看帐册呢。”花晚照揄耶的笑他,转手把钥匙装进自己的口袋:“这个,借我了。”
“怎么,不想当神医,想当才女了。”
“我本来就是才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