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隽川担心清平的病势,虽身受重伤,却顾不上休养,快马加鞭往回赶。却不知,清平,这个孱弱多病却任性胡闹的公子哥,已给竹兮山庄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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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离家出走了!
“你是说,三小姐也跟着去了?”林隽川坐在他所居住的吟啸轩书房里的椅子上,剑眉深锁,面冷若冰,语气是一贯的冷漠,听在人耳里,却平白生出一股寒意。
“是,是的。”行云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意,不过他现在已经没空嘲笑自己的胆小,“五少爷出走后,三小姐很着急,所以,所以也留书出走,是去找五少爷去了。”
离家出走么?花晚照坐在一旁,悠闲的喝茶,嘴角微微泛起冷笑,清平不是快要病死了,还有力气玩离家出走,看来那个什么张太医,也是个有本事的,她单手支着下颔,斜目瞄着林隽川,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某一点,那一点——他受伤的肩头。
他是个不愿意让人担心的人,从回到竹兮山庄,他就未露出一点受伤的样子,以至于他那些眼拙得可以的手下皆以为他还是那个临走时健康如昔的大少爷,他很坚强,只是太坚强了,强得不需要别人去关心,不需要别人的温情,强得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来承担,强得只是去付出去给予却从不知要求回报,强得令人讨厌。
“属,属下已经派出可靠的人手出去寻找三小姐和五少爷,并且通知竹兮所有分号里的心腹,在各地仔细搜寻,前日傅大人来过山庄,得知此事,也帮忙出去寻找,两位主子金尊玉贵,从不曾出过远门,估计走不远,大概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林隽川冷冷哼了一声,眉目间已是七分焦急三分怒色:“真是太胡闹了,行云,你也好大的胆子,清平出走,你为何不先报与我知。”
“属下该死。”行云现在只会说这一句。
林隽川已无力去生气,他极度疲倦的闭了一下眼睛,微微沉吟,对着行云吩咐道:“去通知寻找清平和凤然的人,只可暗中查访,不要大张旗鼓的找。另外严密封锁消息,除了这些可靠的人,不许在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清平和凤然会很危险。还有,去备一匹快马。”他扶着桌子想要站起来:“我要出去——”随着起身的动作,他身形微微一晃,花晚照几乎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扶住他,悄颜已是微恼,她瞪着他:“不行,我不允许你出去,你的伤——”
“行云,你先下去准备。”林隽川打断她的话,挥手示意行云出去,再转过头来安抚这个说恼便恼的女人:“晚照,不要给我添乱,凤然和清平从来没有单独出过门,又不会武功,现在又有人想要加害与我,他们出去时间久了,行踪难免暴露,会很危险的。”
“你就不怕自己有危险——”
话再次被打断:“晚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保证,我绝对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自己再出意外,保证一根头发不少的回来见你,你让我去,好么?”林隽川尽量缓和语气,他了解花晚照的脾气,她若想胡搅蛮缠不讲理,任你满身是口都会被她纠缠不清的。
“不好不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你要去,除非先杀了我,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反正你的武功比我厉害,知道我打不过你——”
“晚照!”林隽川轻喝,不让她胡说八道下去,语气中已是有些恼怒。他平日虽然总是冷淡淡的,却不是个易怒的人。此刻心中记挂着那对活宝贝弟妹,心急如焚,忍不住对她吹胡子瞪眼睛。他这副模样若被第二个人看见。早就吓得手脚生凉不敢再说话了。花晚照也很识趣,知道他快要到发火的极限,不再惹他,放软口气:“好吧,你去,我不拦你,但是你得先让我帮你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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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啸轩卧室
“告诉你了不能激动不能生气,你就是不听,你看你看,伤口又裂了。”花晚照懊恼的看着林隽川肩上渗血的纱布:“你这样折腾,胳膊不想要了么?”口上已变得又凶又恶。手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去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月奴那一剑伤他极重,又加上连日奔波劳累,本就好得极慢。回到竹兮,又遭清平凤然离家出走,竟得不到一刻休息,如果他不是身负武功,怕早已支撑不住了,偏他还要装坚强逞英雄。
“如果不是受伤——”林隽川躺在床上,声音倦怠,整个人也有种难言的疲惫,眉目虽冷漠,却少了凌厉逼人的锋芒。他低低说了这一句,叹了一声,又喃喃重复一遍:“如果不是受伤——”
花晚照冷笑了下:“我若不看着你,你便是伤得再重,也早跑了出去,当我不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自己快死了,还要管别人是不是活的好。她不是瞎子,能看出他深藏不露的担忧。清平和凤然,对他真的很重要,她知道他现在心急如焚。却做不到放任他糟蹋自己的身体而坐视不理。而他,也该是理解自己的吧,不然他也不会被迫躺在这里让自己治伤。
林隽川不满的看她一眼,低低的埋怨:“你说话就不能少带些刺儿,怎么好好的话到了你嘴里,就听不出一点好意来。”
“你总惹我生气,我能说什么好话。”花晚照尤自气鼓鼓的,从身上取出一只绿玉小瓷瓶,倒出一颗白色药丸塞进林隽川口中,林隽川只当是补气养血的药,便吃了。自己又强撑着起来整理身上的衣服,完全没有一点想要休息的意思。花晚照更气,却不拦他,只冷冷的看着他吃力的拉拢衣襟,束上腰带,也不帮忙。
林隽川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赌气,也不以为杵,他现在的心里满满都是清平和凤然,担心他们会不会挨饿受冻,担心他们会不会被人骗了,最担心还是怕他们被杀手发现行踪,他们是那样单纯,完全不知世事,清平还病着,他都不敢想现在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晚照,对不起,我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人,只有你懂得我的辛苦。可是,我必须去,他们若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答应你的,不让自己少一根头发回来见你,我一定做到,相信我。
林隽川心中想着,理好衣服,一站起来,脑中突然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一时间竟站立不住,仰面倒在床上。身体瞬间变得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他心头警觉,不敢置信的瞪着花晚照,她此时正看着自己,笑得象只狐狸,“你——”一个字没有说完,他的双眼再也支撑不住,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昏睡了过去。
花晚照心满意足的欣赏自己的杰作,那颗药丸,有补气养血的作用,但更多的是安神。说明白点,那就是一颗药力强劲的迷药。她早就猜出林隽川是无论如何都要出去的,没有办法,只好出此下策,还好他对自己不曾防备,竟能轻易得手。
他太累太需要休息了,花晚照坐在床尾,盯着他沉静的睡颜,看得出神。这张脸,曾经不知多少次在她脑中盘旋,曾经她以为这张面孔只会在梦里出现,曾经她以为永远也盼不到他的身影,但——上天代她不薄,三年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她便能等到自己的所爱。比起那些一生一世都在情感中迷茫,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的痴男怨女,她何其幸运。
慢慢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冷漠的面颊,轻轻揉开他紧锁的眉心。睡梦中的他,很轻很细的叹息一声。
他有一张很清俊的脸,英挺的剑眉常常拧在一起。唇角微微抿着,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可是他通常的表情却是很冷漠的,带着让人不易接近的疏离、傲气和威严。他一向很沉稳,他的这一气度常常会影响别人,使每个人在他面前都会不由自主的正经起来。他应该多笑笑的,只是太多的责任太多的重担压的他笑不出来,记得初见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冷冰冰的。那是上元节的晚上,人人放歌纵酒,尽情欢笑,几乎倾尽一世的热闹与繁华。独他,一片人海之中,红灯之下,负手独立,望尽一世沧桑,他那时孤傲卓绝的气度与这尘世的喧嚣吵闹分外的格格不入。他的冷漠,他的尊贵,他的威严,将他与这俗世众生鲜明的分别开来,独成一个世界。他与别人——是那样的不同。然而她爱的,便是他这份孤卓的与众不同。爱上他很辛苦,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但是她还是爱了,并且爱的义无返顾。虽辛苦,但是很快乐。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快乐!
她缓缓俯下身。跟他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由于给他吃了药,所以并不担心他会突然醒来。她就这般看着他,感受他略微紊乱的呼吸,隽川,隽川,我知道,你睡得不安稳,你担心清平担心凤然,你会担心好多好多人,却独独忘记你自己,那么好吧,让我来替你珍惜你自己,我想让你开心的笑,而不是总皱着眉头,很累很累的样子,那样我会心疼的。你是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放心,花晚照答应你的事决不反悔。等你醒了,等你好了,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情不自禁的,她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虽是短暂的相亲,却仍让她感受到他莫名的悸动,习惯深锁的眉头也自是一松。花晚照轻笑着,低地的呢喃:“知道么,你睡着的模样,像个听话的孩子。”
“少——”一声少爷没有喊出口,便硬生生哽在喉咙里,茗香一脸尴尬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花晚照站起身,自己淡淡一笑,并不在意茗香看见什么,她本来就是这般视礼教如粪土,胆大妄为的女子。抬手掠一下耳边的散发,她将茗香带到与卧室相连的偏厅。
“少爷他——”
“他睡了。”她语气轻柔,却暗含威胁,摆明了是在告诉茗香,如果敢吵醒林隽川,那他以后将不会有好日子过。
“睡了?”茗香显得不知所措。
“有什么事么?”花晚照坐在圆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该不是凤然他们有消息了吧?”
“姑娘好聪明。”茗香立即笑起来,摊开手掌送过去,掌心躺着一张卷起的纸条:“傅大人刚刚飞鸽传书送来的消息。”
这么快?找到了?花晚照一把抓过纸条展开来看,只见上面一行小字:“清平凤然已经找到,皆安然无恙,你这家伙乖乖在家等着,不要到处乱跑。明天本大人就能将他们安全的带回去了。你只管准备好迎接我们,别忘了我的酒啊。”
真的找到了。花晚照轻轻笑起来,那么隽川真的可以安稳的睡上一觉了。
